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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你,永遠走下去

是的,那一刻我确實以為歐陽無劍從樹上摔下來摔死了。我承認這很可笑,但我那時真的是害怕了。那是不同于害怕鬼神的害怕,而是一種将要失去整個精神世界一般的虛無感。

我慌張的撲到她身邊推她,大聲喊着:“無劍!無劍!”

卻只見歐陽無劍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大眼睛瞪着我,撲閃撲閃的。

“你有病吧,老叫我幹嘛。”她開口了。雖然仍然刻薄,但聲音沒有以往和我鬥嘴時的粗魯勁,相反的,裏面多了還有些許溫柔,些許感動,些許信賴,些許欣慰,些許哽咽…..

場面多少有些無厘頭。我看到了歐陽無劍眼裏有點點淚光在閃爍。

她沒死,還活着,活的好好的。謝天謝地!

“我還以為你們也都不管我了呢。”歐陽無劍說。我原本準備扶起她的,但聽到這一句,我呼吸暫時停止了。

我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那一瞬間我似乎終于明白歐陽無劍為什麽這麽粗魯,這麽不愛學習。

她是被她破裂的家庭傷害了啊!父親的抛棄讓她沒有安全感,她潛意識裏渴望着別人的關心和愛護,但她又總是做出強硬叛逆的姿态僞裝自己,不肯低頭認輸。她想要讓大家都看到她,看到她需要被人管教。可是她又不承認自己潛意識裏的軟弱,所以我們都一直以為她很粗魯。

她特立獨行,她又害怕孤單!

我真想擁她入懷,告訴她我永遠不會抛棄她。

但我沒有那麽做,因為這是生活,不是偶像劇。

我扶起她說:“怎麽會呢,我可不敢不管你。”

“為什麽啊?”歐陽無劍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眼裏似乎蘊含着某種期待。

我心裏一慌,不敢看她的眼睛,胡亂的找着借口:“因為……因為你是我在學校唯一的朋友啊。”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心裏卻在微微顫抖。

歐陽無劍“哦”了一聲,移開了目光,仿佛是在嘆息。我突然心生悔意,一種猜測在腦海裏飛快的掠過,抓也抓不住。直到現在,我才在回憶時體會到,我失去了最佳的表白的時機。不論當時的她是出于感動還是真的喜歡我才會有那種突然的暧昧,但那時歐陽無劍肯定是希望我能勇敢的表白的。并且她已經暗示我,可以向她表白,只是我沒有抓住而已。

我至今仍然猜不透她這句“哦”是不是有失落和遺憾的成分。并且随着記憶的拉長,我越來越不确定,那時她的這個“哦”,其實或許僅僅只是應付性質的話,而沒有我後來想到的多種可能性語氣。甚至連她的眼神,我都越來越不敢确定,那裏面是否真的含有某種暗示的成分。

青春就是這樣,總是要在失去後才會醒悟曾經的自己是那麽年輕,僅此而已。

我沒敢直接拉起她,怕她有傷會給她造成二次傷害。我擡起頭看了看大概3米多高的樹幹的殘枝,暗暗心驚。

“你沒事跑這來幹嘛,還爬樹摔了下來。要是我不來,看誰還管你。”我故意板起臉說她。

她倒是滿不在乎的說:“摔就摔呗。本來想站在樹上看看遠處的長江的,結果這樹枝太不争氣——我說大傻,我屁股摔疼了。”她哭喪着臉看着我。

她不叫我“豬頭”,改稱“大傻”了,我也真夠冤的。

“別指望我會幫你。”我把身子別過一邊。基于我對她一年多的了解,她對我表現出柔弱的樣子的時候,準沒什麽對我有利的好事。

歐陽無劍突然往地上一躺,說:“那老娘就死在這,誰都別來理我!”

好吧,反正她也知道我不會不理她,況且外面的人都等着,我不能老跟她在這耗着。我背起她往回走,她一個勁哼哼自己屁股痛,說自己尾椎骨摔斷了。

“剛剛我喉嚨都喊啞了,你就在這林子裏,離得又不遠,為什麽都不回答一聲?”我背着她走,生氣的問。

“因為我不想理你呀,”她回答的輕松愉快,放聲大笑,“哈哈哈,要是你再不來,我就真不理你了。”

聽她說的中氣十足,我就知道她摔那下沒什麽事,傷的不嚴重。不過她孩子氣一般的話,真是讓我哭笑不得。

金黃色的陽光斜斜的從天空灑下,裹滿大地。我背着歐陽無劍走在蘆葦叢的小路,和歐陽無劍鬧着,偶爾傳出幾聲歐陽無劍調皮的嬉笑聲在這個專屬我們兩個的小小的空間飄蕩。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狀态,那時候就是感覺一切都那麽美好。這藍天,這白雲,這輕搖的蘆葦蕩,這美麗的人……這美好如此的真實,竟然讓我産生了一種“這輩子再也走不出去才好”的感覺。

回到學校之後,我一直以為我會很快回到這個地方,但再次回到這裏時,已經是兩年以後的事了。

背着歐陽無劍到集合地點的時候,大部隊已經離開,剩下班主任和幾個老師還有小伊等在原地。

班主任很懊惱,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簡單的問了我幾個問題,就讓我和歐陽無劍還有小伊随急救車走了。

這事後來也沒有宣揚,畢竟老師也是愛面子的,自己班上出現這種意外事件,總不會想讓更多的人知道,所以班主任只是把歐陽無劍她老媽媽再次請了過來批評了歐陽無劍一頓。

當天晚上,歐陽無劍又幹了一件讓我心碎的事,她在qq空間裏發了一條說說:

啊啊啊啊啊!卧槽,今天我屁股摔疼了,要是風風在就好了!(後面是幾個流淚的表情)

我感覺胸口中箭,差點身亡。好歹是我背她出來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居然對我只字不提還懷念另一個男的,真是太沒有良心了!

我高二這一年,似乎發生了很多讓我記憶尤深的事。這一年的冬天,一月中旬,重慶居然下起了雪。

我在重慶這麽多年,第一次在市區看到雪。當然這一年,雪落成災,南方大範圍的冰凍災害導致交通癱瘓,數萬民工滞留車站,沒能回家過春節。

我記得那一場雪是從下午就開始下的。那真是鵝毛一般潔白的雪啊,從天空飄然而下,寂靜的落在一切可以承接她歡快的舞步降臨的地方,一片一片像一個個美麗的精靈,讓所有人為之驚嘆。

整個學校已經為之瘋狂。下午放學的鈴聲響起,很多人沒有像往常一樣去食堂吃飯,而是直奔操場。因為,操場已經被大雪覆蓋,白茫茫的一片了。

這裏将是人間的游樂場,是上天給疲憊的人們帶來的最好的念想。

歐陽無劍肯定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拉着小伊就跑了出去,不一會抱了一大塊雪球進來了,往我桌子上一放,說:“你出來,我坐你那裏,我和小伊現在要來完成一件偉大的作品。”

我正奇怪呢,就看到歐陽無劍和小伊一人拿出一個小刀在雪球身上劃劃摳摳,歐陽無劍貌似是總設計師,不光自己瞎劃,還指揮小伊,小伊也對她言聽計從。

不得不說,歐陽無劍還是有一點藝術細胞的,大概刻了十來分鐘,作品已經粗具模型。不過讓我忍俊不禁的是,我已經看出來了,她們刻的居然是班主任,因為班主任是禿頂,這個标志特別明顯。

南方不像北方,室內沒有暖氣。南方室內溫度和室外基本是一樣的,所以十幾分鐘後雪球也沒怎麽化。不過我們都沒有注意到一個人已經不聲不響的進了教室。

“哈哈哈哈哈,馬上就要大功告成,要讓“地中海”(學生給班主任取得外號)看見,他肯定喜歡的給供起來。”歐陽無劍得意的說,擡起頭看我。不過她剛擡起頭,臉色就大變了。我一看她眼神并不是在看我,而是看着我身後,我下意識的轉頭,看到班主任正站在我後面,我立馬坐端正了,憋着氣忍住沒笑出來。

小伊是做事最仔細認真的,她最後雕刻修飾了一下,才放下小刀,輕聲細語的說:“好了。”

她擡起頭看歐陽無劍,因為這件作品要歐陽無劍同意才算是成功,結果一眼就看到了班主任,直接就給吓得一哆嗦,臉都白了。

小伊慌張的動來動去,一時間亂了分寸,不知道怎麽辦最好。這時班主任開口了:“刻得不錯,不過還有待進步。”

說完然後就負手出門了,好像沒有生氣。

我和歐陽無劍對望了一眼,都哈哈大笑了起來,唯有小伊依舊被吓的戰戰兢兢的。

因為難得下雪,很多學生都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雪,所以許多人把雪帶到了教室亂扔。班主任發現了這一情況就來教室視察,沒想到歐陽無劍的惡作劇卻被撞了個正着。

我們肯定不能再在教室弄這個雕塑,本來歐陽無劍也不是一個對着雕塑就能閑得住的人。等雕塑雕刻完成,她就沒了興致,拉着小伊叫上我就出去了,說要打雪仗。

出了教室我才發現,雪比我想象中的要厚,一腳踩下去,積雪直接沒到腳裸。操場上人非常多,大家好像都非常的開心,跑來跑去的。白色的雪沫在空中飛來飛去。

打雪仗她倆怎會是我的對手,不過我還是得讓着歐陽無劍,要不她一會吃了虧準跟我急,我太了解她了。

最終要到快上課的時候我們才戀戀不舍的回到了教室,歐陽無劍和小伊都被凍的夠嗆,不過都很開心。

對我來說這平靜安逸的生活,在一個周末被打破了。準确的來說,是我平靜的心被打破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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