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回來啦
“小俊!”
周五放學,我照例回家。我一進門就聽到一個熟悉而親切的聲音響起,我愣了一下,轉頭看見一年不見的表哥正站起來微笑着看着我。
雖然歐陽無劍迷戀表哥讓我對表哥産生了一點隔膜,但在我看到表哥的那一瞬間,我還是很高興地。
“表哥!”我高興的喊道。表哥已經走了過來,拉着我在沙發上坐下。
表哥說:“我知道你今晚要回家,過來看看你。在國外真是想家啊!”
“哈哈,表哥什麽時候回來的?”我問。
“昨天——你小子最近沒給舅舅和舅母惹事吧?”
“他最近倒是挺乖的。”老媽從廚房笑盈盈的走出來,“你舅舅今天開會回來的晚,我們不用等他了——小俊,別玩拿表哥的東西,小心弄壞。”
“我怎麽就弄壞了?”我心裏有些不舒服,把表哥放在茶幾上的一個精致的狼形吊墜還給了他。我已經不是小孩子,起碼的分寸我也知道,但每次在表哥面前,大人看我似乎都帶着有色眼鏡,把我看成白癡,甚至包括我的父母也這樣看我。
表哥看我臉色不對,趕緊說:“舅母,我這個沒什麽稀奇的,哪能一摸就摸壞了——對了小俊,我這次出去,給你帶了一樣禮物。”
我沒有接話,老媽倒是開口了:“你這孩子,給我和你舅舅買也就算了,哪裏還要給小俊買。”
“難得去一趟嘛。”表哥微微一笑,從皮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一看,當那物品黝黑的光澤映入眼簾。只一眼,我就認出來了,心裏狂喜了起來:
徕卡!居然是市場價六萬多的徕卡相機!
表哥把我的表情看在眼裏,說:“我記得小俊從小就喜歡擺弄各種相機,這次在倫敦正好看到有,而且比國內便宜不少,就買了下來——小俊,試試感覺怎麽樣?”
“非常好!”我喜形于色,迫不及待的拿出相機開始試用。
後來我才知道,表哥從英國給我媽買了一只價值不菲的手镯,給我爸買了一塊十幾萬的勞力士手表。
不管怎樣,我表哥,歐陽無劍的倪淩風,回來了。
星期天,我悶悶不樂的回了學校,我暫時還不想告訴歐陽物價我表哥已經回來了。因為馬上就要放寒假了,我自私的想要歐陽無劍再屬于我這寒假前最後的日子。
淩晨24點,大年初一,農歷新年!我拿着手機,找到聯系人“小魔女”,這是我給歐陽無劍的備注。但我遲遲沒有打出去。
這時我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歐陽無劍在qq空間發說說的提醒。我點開一看,原來是歐陽無劍在這個時候準時發了說說,是祝表哥春節快樂的,內容很長,既有對表哥的思念,又有對表哥國外生活的遐想,還有對他們未來共同的生活的展望。她顯然是經過精心準備了才發的。
我心裏很不是滋味,在我一心想着她的時候,她卻心心念念着別人。我放棄了給她打電話的念頭,給她發短信,祝她和她媽媽節日快樂。很快她也回複了相似的內容。
高二下學期開學,歐陽無劍就跟我打聽倪淩風的情況,因為她也記得,我說過倪淩風一年後就回來。現在一年之期已過,她早就按耐不住了。
我說我不清楚,我去打聽打聽。其實我心裏已經有了計劃,既然歐陽無劍遲早要知道,那為什麽不給她一個驚喜呢?
于是我請求表哥來我們學校打球,讓師弟師妹們看看優秀學長的風采。熬不住我三番五次的請求,高中開學的第二周,元宵節剛過,那個下午表哥就和他的一幫朋友來我們學校了。
正好我們教室面對着籃球場,雖然離得有些遠,但是能看到籃球場上活蹦亂跳的人們。
我從窗戶往球場看去,表哥他們已經挽起袖子上場了。
我回過身,拍了拍正無聊的在紙上胡亂圖畫的歐陽無劍,說:“哎,你看那是誰?”
“嗯?”歐陽無劍疑惑的看着我。
“那裏。”我給她指。
歐陽無劍定定的看了一會,只見球場上那個最閃耀的球員不是倪淩風又是誰?
她愣了一下,站起來就往教室外跑,卻一下子撞在桌角上,但她毫不在意。
在離球場大約還有三十米遠的地方,她突然停下來站住不動了。她茫然的看了我一眼,眼裏竟然噙滿了淚水,嘴唇微張,輕輕顫抖着。
她沒有說話,轉過身重新凝望着那個男子。那一刻,似乎除了那個男子,她的生命中再也沒有其他的風景,甚至也沒有了她自己。
我從來不知道,表哥在她心裏竟是這樣的重要。
我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蒼青色的天空下,一株巨大的榕樹默然守望在球場邊,雖然是冬天,但它的葉子仍然很多,無數黑紫色的根須倒垂而下,滿樹半青半黃的樹葉在微風下顫動。而在那株榕樹下,一個穿着白色球衣的英俊的青年男子滿臉笑意的看着球場上的比賽,一邊和朋友談笑風生。陽光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說不出的爽朗。
歐陽無劍一動不動,看的癡了。
我見表哥已經下場休息,我拍拍歐陽無劍的肩膀,柔聲問:“為什麽不上去和他說說話?”
歐陽無劍看着我,眼眶微紅,說:“我只要遠遠的看着他就滿足了。”
倪淩風,令她魂牽夢繞的倪淩風。
她曾無數次将自己與倪淩風PS在一起,然後炫耀式的标注“這是風風和他的夫人”,可當倪淩風回到中國,以這樣一種方式宣告回歸的時候,這個熱情奔放的女王,卻在一瞬之間變成了溫柔姑娘。
多少次翻過圍牆,只為去Q大見他一面。只是每一次她都是靜靜的站在遠方,凝望那個令她魂牽夢繞的男人。撲上去要求他看看自己?沒有,一次都沒有。
我一時語塞,思緒翻湧。
說實話,那一刻我很嫉妒表哥,但同時也很高興,因為我發現歐陽無劍和表哥之間放佛有一條難以言喻又無法逾越的鴻溝,而我只要等,等到無劍不再喜歡表哥的時候,我的機會就來臨了。
我的心裏頓時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這一等就等到了大學。大一是最孤獨的一年,每天一個人走在校園,無時無刻不再想起歐陽無劍,那種噬心滅神的思念讓我突然間就懂得了當初無劍對表哥感情。
當一個人的喜歡經歷過分別,經歷過刻骨銘心的思念,并在這期間将心裏的那份情感煉化的愈加厚重深邃的時候,他對幸福的理解,便從朝朝暮暮你侬我侬向“只要我能看到你,只要我還陪着你”轉變。他的喜歡——不,他的愛,便從要求對方有所回應,變成了只是他自己一個人的事,甚至與他愛着的那個人無關。
默默無聞,但永遠相依。
對于一段感情而言,在經歷漫長的時光後,都會在寄體深處發芽。歲月安好,每一個人都希望自己能有值得守望的對象。之于無劍而言,無論倪淩風在隔壁的大學,還是去了國外一別一年,她都無怨無悔的守望着心裏的王子,從來不曾改變,
那麽你呢?
三月份的雨,連綿不斷的下着,沒完沒了。
南方的氣候就是如此,春天剛剛到來,那仍舊冰冷的雨就開始澆灌大地。倪淩風回來了,歐陽無劍的生活似乎又開始變得有了盼頭,三天兩頭的往Q大跑——當然,受苦受累的還是我。
因為沒有我她根本爬不上圍住學校的那堵高牆。
她快快樂樂的穿梭在我們學校和Q大之間,似乎早已将破裂的家庭的事放下了。我一直沒告訴她倪淩風就是我表哥的事,因為我害怕說了之後她會通過我和表哥進一步接觸,這樣我就徹底失去任何機會了。而且越到後來越不能跟她說,因為畢竟是我隐瞞了,有些謊一撒,就必須永遠裝傻下去。
還是三月,一個清晨,六點一刻,同學們都像往常一樣陸陸續續往教室走去上早自習。天空晴朗,微風和煦,校園的燈光照映着昏暗的校園。
我也在這片大軍中,不過我和大部分精神抖擻的人不一樣,我精神萎靡,睡眼惺忪。
我毫無理想,毫無鬥志,所以總是感覺睡不夠。
到了教室,歐陽無劍還沒有來,我也不感到奇怪,因為通常情況下,她其實都沒有我先到教室。教室裏已經坐滿了人,但是小伊居然也沒到,這就讓我感到有一點異樣了,因為小伊每天都來的特別早。
快要上課的時候,小伊才匆匆忙忙的跑進教室,而歐陽無劍還沒有來,我知道肯定有什麽事發生了。我趕緊問小伊歐陽無劍怎麽沒來,小伊說的語無倫次,但我依舊大概聽明白了:
歐陽無劍的媽媽去世了!
這個消息讓我全身一麻,我首先想到的是,這絕對不可能!
上次我去小伊家玩,她媽媽還很熱情的招待了我,而且她家裏條件也比較好,她媽媽懂得保養,看起來很年輕,精神也很好,怎麽會突然就死了呢?
小伊告訴我,今天淩晨四點多,歐陽無劍接到她爸爸打來的電話,說她媽媽從樓梯上摔下來,顱內出血,已經離開人世。由于學校五點半才會開放校門,所以歐陽無劍等到五點半才離開,小伊也是送她去車站,所以這會才來。
小伊說着說着還哭了,我安慰她叫她不要哭。我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我要陪歐陽無劍回家。
“小伊,你知道無劍的火車票是幾點鐘的嗎?”我問。
小伊擦了擦眼淚,說:“知道,是早上八點的,這是最早的一趟。”
我給小伊道了聲謝,匆匆離開了教室,然後翻出圍牆在街上攔了一輛出租車往火車站趕去。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元宵節快樂!我還在火車上掙紮,默淚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