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的淚水流下,沖刷着我們的青春
“嘿,喂!”歐陽無劍猛地拍了我一下,我才霍然回神,悲傷在心裏早已逆流成河。
“你怎麽了?”她關切的問我。
“沒怎麽!……只是被你們……被你們的奇緣震住了而已。”我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笑,說,“你不會怪我吧,怪我沒早點告訴你,還瞞着你?”
媽的,好想哭!
歐陽無劍走上前來,伸出手理了理我的被風吹開的圍巾,笑着說:“我怎麽會怪你?”
歐陽無劍從來沒有對我這麽溫柔親昵過,一時間我心裏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暖暖的,又有點酸澀。那感覺不再洶湧澎湃,這一次它變的老實了,它像溫和的水流一樣在心裏流淌。
“就算是倪淩風說你不好,我也不會答應。”
我心裏一暖,被她感動到了。
天空飄起了雪花,越下越大。
“我沒有了媽媽,也沒有了家庭,”歐陽無劍認真的看着我,眼眶紅紅的,動情的說,“你就是我最親的人。”
我心裏一酸,眼眶一熱。看着她,我心裏滿是憐惜。我問:“不是還有他嗎?”
歐陽無劍抿着嘴輕輕搖頭,寒風吹着她的發在空中飛舞。她伸出凍得通紅的手,撥開吹在臉上的亂發。
她說:“再也沒有人能像你一樣的關心我,包容我,陪伴我,幫助我,估計再也找不到一個像你這樣全心全意對我好的人了!我親愛的知己,謝謝你!”
我心裏一股暖流滾滾而過,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就拉了拉她凍的冰冷的手,說:“讓你帶個手套你偏不帶。”
“因為我身邊沒有什麽能比你更溫暖的了啊!”她對我嘻嘻一笑,往大雪深處走去。
天氣預報說,這是一場大雪。
歐陽無劍在漫天大雪中輕快的奔跑着,不停的對着我笑。這是我和她再見後,第一次看她笑得這麽盡興,似乎所有的心事都終于得到了釋放。
她終于得到自由!
第二天一早,歐陽無劍還沒有起床,我一個人回到我和她昨天走過的沙灘。整個世界被尺許厚的積雪打扮成了白茫茫的模樣,可我再也找不到我昨天畫心的地方了。
送歐陽無劍去動車站的時候,她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時的樣子對我頤指氣使。在車站外的一條民俗風情街上,她非得給我買個有紀念意義的東西。
走進一間手工藝制作坊,她在門口看到一個木質小風車,覺得不錯,走進去一看有個木馬,覺得也還行,看到一個日晷,又覺得很高大上……
最後給我塞了好多東西,直到考慮帶不上飛機了才罷休。
我知道,她在刻意找回我們高中時相處的感覺。但我還是原來的我,而她,卻已經是我表哥的女朋友。我和她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那樣子了,打打鬧鬧,說說笑笑,一起逃課,一起挨罰,一起淋雨,一起……
我不忍再往下想,不敢再去觸碰那些美好的回憶,因為那些美好的往事,此刻似乎都刻上了永遠也不能愈合的傷口。
歐陽無劍已經剪了票,動車還有十多分鐘就要開啓。她終于不能再嘻嘻哈哈,眼裏閃出掩飾不住的惶然。但她終究對我一揮手,豪氣幹雲的說了句“走了”,然後頭也不回的往通道走。
“無劍!”看着她遠去,我終于忍不住喊她。我就要喊出來了!我就要憋不住要讓全世界都知道……
我喜歡你啊!
可是我的腦海裏卻有另外一個聲音不斷的提醒我,威脅我:她是你表哥的女朋友,你喊出來,你們三個就都毀了!
那一刻我卸掉了所有的自卑和僞裝,最終卻還是臣服于命運的安排。
她沒有回頭。
“無劍。”我又喊了一聲。也許是我的聲音太悲怆了,候車的人都轉擡起頭看着我。但我沒法控制我的聲音,盡管已經帶着丢人的哭腔,“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歐陽無劍猛地轉身,穿着高跟鞋“噔噔噔”的往回跑。但通道門已經關閉,她出不來了。她對我揮舞着她的小拳頭,惡狠狠的吓唬我,兩顆小虎牙甚是可愛:“小子,你也是。要不我會打你的!”
我對她咧着嘴笑,淚水擠滿了眼眶,我卻不肯讓它掉下來。
我不能讓她看到我哭。
她已經離開了,我卻呆呆的看着通道失神。我知道,歐陽無劍,我的歐陽無劍,徹底離我而去了。
恍惚中聽到廣播在叫我的名字,我回過神仔細聽,果然是在叫我,說我有東西落下了,讓我去領。
我找到失物招領處,出示了相應證件,一位工作人員遞給我一個小袋子,說是一個哭的稀裏嘩啦的女孩子上車前讓她轉交給我的。
我拿出來一看,裏面一張紙條,上面的字跡有些潦草,但仍然像刀刻的那般透着一股淩厲的氣勢,和作者本人一樣。只見寫着:再見了,我的朋友。這條項鏈贈送于你,希望不要嫌棄。今日一別,後會何期?珍重,珍重。無劍致上。
我又打開袋子,裏面果然有一條銀白色的項鏈。這條項鏈我認得,歐陽無劍從高一時就一直戴着,據她自己說,是她十歲生日的時候,她爸爸送給她的,好幾千塊錢。以前我要看看她都不給,小氣的要命,現在卻給了我。
我拿出項鏈,上面還有些溫暖的感覺傳到指尖,顯然是她臨時從脖子上摘下來的。
從北戴河回到西安,我和歐陽無劍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聯系。再後來,我換了號碼,從此再也沒有和歐陽無劍聯系過。
寒假我回家,一個人開車到曾經拉練游玩的地方。那片樹林已經被砍伐一空,曾經的蘆葦叢不複存在,雜草叢生,早已經人去物非了。
大二那年過年,表哥回重慶,帶着歐陽無劍。我早就聽說表哥要帶女朋友回家過年,所以我寒假壓根就沒回家,待在學校。
後來聽老媽說,表哥的女朋友非常漂亮,而且懂事。來我家做客,女孩兒說她和我是同學,特意問我媽怎麽不見我在家,我媽說我留校,沒有回來,那個女孩子還滿臉遺憾,表哥安慰她說我在學校可能有事耽誤了。
後來又發生了些什麽事,我也就不願意在聽下去了。什麽表哥的生意走上正軌啦,在家族得到普遍好評,還找了個這麽漂亮這麽能幹的女朋友之類的啦,後來我都選擇性的進行遺忘。
大年三十,老媽給我打電話,她哭,我也哭了。一個人在外過年,大年三十,待在寝室,看着眼前這座燈火輝煌的城市。在大年夜,她的霓虹更加絢麗。我感覺自己一個人被排擠在世界的邊緣,披着寒風,默然獨行。這種孤獨感,讓人覺得分外凄涼。
大年初一,我一個人去了北戴河,再一次走過我和歐陽無劍走過的地方。我仿佛看到她站在海岸邊的礁石上對着冰封的大海呼喊,又仿佛看到一個纖瘦的身影在呼嘯的北風中走在細沙上,滿懷心事,緩緩前行……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