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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國慶節後不久,分班考試成績就出來了,十三班的班主任湯凱把學生按照名次劃分,挨個談過話,對考到吊車尾必須轉到其他班的學生表示安慰,對考進年級前300名的學生則是在尊重個人意願的前提下,盡力地留一兩個尖子生在十三班。

湯凱對尖子生的談話并不是完全沒用,這次十三班考進前300名的學生有十一個人,有兩個決定不轉班。

問清自知考的不好不壞,沒進到前300名,前面幾個班自然是去不了,如果她不申請,大概率是繼續留在十三班。徐渡也是同樣的情況,而且他也不再嚷嚷要換座位換同桌之類的話。

分班結束,兩人都留在十三班。不過令人沒想到的是,廖時敘這場考試徹底砸鍋,直接從實驗班三班掉到十二班。

問清和徐渡不換班,在大部分學生因為換班而亂糟糟忙成一團的時候,他們倆去五樓幫廖時敘搬東西,一人抱一摞書下樓。按道理,從尖子班到普通班,大多數人應該會覺得難為情,尤其廖時敘還是在一群“勝利者”的注視下離開。

“你也別難過,明年再考回去,考到二班也不一定。”一班是小班,大可不提,裏面都是天才,甚至還有兩個12歲的學生。二班和三班是實驗班裏最好的班,重點大學升學率百分百,進了這兩個班,只要成績保持,就等于一只腳踏進了國內top10。

“我沒難過。”廖時敘否認。

問清回頭看了一眼廖時敘,看他的反應,他本人似乎對這次換到普通班并無所謂,反倒是她和徐渡要更緊張些。

“那你爸那邊,你怎麽交代?”徐渡問。

“還能怎麽交代,大不了挨頓打。”

問清不解,廖時敘的爺爺奶奶看起來都很溫和,怎麽也不像因為考試名次下降就打人的家長。至于他爸媽,工作太忙,哪有功夫來專門揍他一頓。

換完班,各班開完班會就放學。

兩個班離得近,一個班有什麽動靜,隔壁班很容易知曉。十二班的班會已經結束了,有學生在樓道上踏出腳步聲,問清周圍的同學也開始按捺不住騷動的心。

湯凱還在教室前進行大通的演說,徐渡在本子上重複地寫着“放學了”三個字,還順手畫了個醜娃娃,差不多就是一個土豆上紮了四根牙簽,土豆頭頂再添上三根毛。

湯凱拖堂很久,好不容易等到他說放學,廖時敘在陽臺邊站着的姿勢已經換了好幾個了。

三個人取車棚取車,徐渡不順路,往另一個方向走。

問琳出差回來之後,在國慶節裏給問清買了新的自行車,今天是問清第一次騎車上下學。

“下午車道比早上擠,還有很多電瓶車,你小心一點。”廖時敘叮囑到。

問清點了點頭,意識到廖時敘在前,她在後,他看不到她的反應,趕緊補上一句:“知道了。”

下午放學并不趕時間,問清騎得比較慢,小心地避讓着身旁左沖右突的車輛甚至行人。

“宋妍妍又讓我轉交東西給你了。”

廖時敘突然剎車,一腳踩地回頭看問清,卻見她穩穩當當地往前騎,路過他旁邊時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只得呼了一口氣,蹬了一腳踏板跟上前去。

宋妍妍就是分班考時讓問清轉交信件的同學,問清從其他同學那兒了解到她現在在9班,是班上的文娛委員,聽說唱歌跳舞都在行,初中時還參加過市裏的青少年舞蹈大賽。

兩人終于拉近了距離,廖時敘說:“你別再給我轉這些東西了。”

“上次那封信你沒回?”

“我沒看。”

“……難怪她今天還問我到底有沒有把上次的信給到你手裏,該不會以為我故意扣她的信?要不我明天把信還給他,就說你拒收?”她頓時苦惱,“信使這差事還真是不好當。”

廖時敘不接茬,把話題轉開:“我媽可能會來找你問我這次為什麽考差。”

“啊?”問清委實不明白,“我跟你不同班,我哪兒知道。”

“那你就說不知道就行了,我只是跟你提一下,有個心理準備,別說我打游戲就行。”

“……”問清抿唇,原來是這個意思。廖時敘看起來跟阮瓷一樣,一副好學生的樣子,其實越是他這種悶着不愛說話的人,心思越多。“那你怎麽謝我?”

“我早上和下午都給你帶路,你還要怎麽謝?”

“帶路……”問清被噎了一下。

的确是她昨天請求他早上騎車上學帶她一起,她第一天騎車上路怕走錯道。

“那你還沒謝我上上周救你的事呢!哇,白眼狼,真的是白眼狼。下次你要是被揍我才不管,你就算是被拐去當這條街區的押街相公,我都不會管你。”

“押街相公?”廖時敘滿臉嫌棄這個稱號,他有時候真的搞不懂問清腦子裏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麽。

“對啊,押街相公。你要是不希望再被小太妹盯上去當押街相公,出門就裹個大頭巾,從頭到腳的遮住你的美貌。”

“……”問清一張嘴太能掰扯了,他大概永遠都說不過她。

廖時敘嘴上說不打算感謝她,但快到家附近,轉了個彎,帶問清去奶茶店。

雖然問清喜歡吃冰,但最近下了幾場雨,天氣開始轉涼,再吃冰的不太好。

廖時敘去買奶茶,問清坐上靠櫥窗的高腳凳,在書包裏翻找出宋妍妍的信,等他過來,把信放到他面前。

“看不看随你,信我帶到了。”她頓了一頓,奶茶當前,吃人嘴軟,她誠懇地說,“不過不會再有下次了,你放心,我一定幫你好好防守,絕對不讓女同學打擾你學習。”

這次的信是信封裝好的,依舊是暧昧的粉紅色,生怕不知道這是一封情書。

廖時敘略微遲疑,随後把信收進自己書包。

還沒進家門,樓道裏就是一陣飯菜香。

廖時敘在門口換鞋,在陽臺澆花的爺爺跟他說話。

“你爸一會兒要過來。”

“哦。”他以為來的應該是秦眉,看來成績下滑的太厲害,他爸坐不住了。

“去洗手吧,一會兒你爸到了我們就吃飯。”

爺爺邊說着,邊放下水壺,拿起方巾輕輕擦拭蘭花葉子。

“他是來罵我的。”

老爺子笑了笑:“你也知道你考試沒考好啊?是新學校不習慣還是怎麽回事,你等會兒可以說說。”

兩人說話間,門鈴就響了,廖時敘過去開門,來的是他爸廖俊。

他叫了聲“爸”,轉頭給廖俊拿了拖鞋就回房間了,背上還背着一包書。

廖俊以前是軍人,在廖時敘快升初中時才轉業回來,去了市教育局工作。以前在部隊父子不常見面,關系比較生疏,但即便廖俊到地方上工作了,兩人之間相處還是有些別扭,溝通起來比較困難。

飯桌上,廖俊終于問起廖時敘學校的事:“你分哪個班了?”

“十二班。”

聽到這個數字,廖俊皺起眉,但沒呵斥兒子,也不打算動手。他以前打過廖時敘幾回,被秦眉埋怨就算了,跟廖時敘更疏遠,這種溝通方式他反思過,非常的錯誤。

“怎麽差距會這麽大?”

“我驕傲了,所以沒考好。期末考試我好好考。”這些話他早早地就想好了。

“驕傲?學習這種事,不進則退,你竟然會有心思驕傲。”

奶奶打着圓場:“他知道就行啦,期末好好考。雖然換了班,可老師還是那些老師,一中的老師能差嗎?那肯定不能。好好學,我們小敘肯定不會差。來,吃塊這個魚。”

奶奶給廖時敘挾菜,随後又給兒子挾菜,生怕廖時敘在飯桌上被他爸罵的狠了會傷心。

吃完飯,廖時敘去做作業,廖俊在客廳和爸媽說了一會兒話,跟着便進了廖時敘的房間。

廖時敘見他爸進來便停了筆,看着廖俊坐到他床上。

“你跟問清關系還處的來嗎?”

“還行。”他這麽說着,又仔細想了想,的确相處起來不壞。

“唔——高中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階段,不要因為其他事情分心,知道嗎?”

“不會,我期末一定好好考。”他右手轉着筆。這次考試,他數學和綜合各有一道題直接沒做,不是他不會,是他故意不做。

他不太喜歡三班的劍拔弩張,同學不像同學而時刻保持競争者的相持的氛圍,只好采取這樣的辦法。

但這種話不能在他爸面前明說,他爸是個榮譽感很強,競争感也很強的人,從來都認為強者就應該向上。像他現在這種情況,在他爸眼裏和逃兵沒什麽兩樣。

“那就行。如果考的好,等寒假,我們一家出去旅游。你想去哪兒?”

廖時敘沉吟了一秒鐘,說:“莫斯科。”

廖俊失笑:“那等你考試結果再說。這次分到普通班,就在普通班好好努力,你奶奶說的沒錯,老師都是那些老師,學習還是要靠自己,而且你腦子也不笨。”說完這些,廖俊起身,“那你學習吧,寫字不要趴得太近,對眼睛不好。”

說完,他已經走到門口,卻沒立刻出門,好像想起什麽似的,突然問廖時敘:“我那會兒回來,看到問清給了你件東西,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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