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問……問清給我……給我什麽?”
廖時敘手心頓然冒汗,勉強暗暗自我安慰。
下午在奶茶店,他沒看到廖俊出現在附近,就算出現,那肯定也是隔得比較遠的,他視力再好也不可能看清楚那是封信吧。
“嗯,我路過奶茶店,看見你們倆,但覺得我一個大人在場,問清會不自在就沒過去。”
廖時敘“哦”了一聲,心頭一凜,于是說:“她下午給了我一封信,讓我幫忙帶給同學。”
“信?”廖俊輕笑,“你們現在還興寫信。”
“寫。生日祝福節日祝福手寫比較有誠意。”
“哦,這樣。嗯——那沒事了,你趕緊學習吧。要是有哪門功課跟不上,需要請家教的話就跟我提。”
廖俊出去順帶把門關上,沒和爺爺奶奶待太久就走了。
廖時敘翻着一頁書半天沒動,突然站起身從書櫃裏取出一本書,宋妍妍第一次寫的信件夾在裏面。他把兩封信都打開,看完兩封信,沒什麽感覺。
他并不認識宋妍妍,也不記得她信裏提到過的他們之間偶遇的事。在信的下方,她留了手機號。
他記下手機號,換了鞋出門。
奶奶在看電視,叫住他:“你去哪兒?”
“我樓下買個東西。”
小區有小超市,他借了超市的電話,撥了宋妍妍的號碼過去。
“喂,是宋妍妍嗎?”
“嗯,我是宋妍妍,你是……”似乎是認出廖時敘的聲音,宋妍妍的話音突然卡住。
“我是廖時敘。”
“廖……”
對面的人因為激動地說不出話來,這邊廖時敘言簡意赅:“請你不要再讓人轉交任何東西給我,這樣很打擾我的生活和學習,謝謝配合。挂了。”
說完,他果斷地挂了電話,然後問超市老板:“阿姨,多少錢。”
“不要錢,一分鐘都沒有,算了,不要錢。”阿姨擺擺手,不收他的錢。都是小區裏看着長大的孩子,幾毛錢的電話費哪好意思收。
廖時敘一轉身,問清正叼着一根冰棍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貨架旁,緊接着,她雙手連連拍了幾下,弄得廖時敘臉頓時一熱。
拍完手,她把冰棍拿到手裏,然後止不住地贊嘆:“哇——敘哥,敘哥你怎麽這麽拽?”
廖時敘沒立刻回應她,随手在就近的貨架上抽了一罐薯片,讓超市老板結了賬,問清跟着他後腳出去。
“吶!”他把薯片遞給她。
“幹嘛?”她沒接。
“封口費。”本來是因為超市阿姨沒收話費,他覺得不合适,順手才買了薯片,這會兒送給她吃。
“我嘴巴沒那麽大。”冰棍化的快,滴到她手上了,她求救似的問,“有紙嗎?”
廖時敘摸了摸衣兜,有一張皺巴巴的衛生紙,他面無表情地把那張紙拿在手上:“要嗎?”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塞進兜裏的,不知道有沒有擦過鼻涕。因為嫌棄,問清的臉都快皺成一團了,撇了一下頭:“算了。”
還是三兩口啃完回家洗手好了。
“你剛剛給宋妍妍打電話?”
“嗯。說清楚比較好。”
兩人走到小區的大廣場邊,問清找了個臺階坐下,廖時敘坐到她旁邊。
“聽到了。唔——”她抿了抿唇,“聽我同學說宋妍妍人挺好的,不過她這樣的确會影響你學習。拒絕的對。”
“可是,”她話鋒一轉,“被你這樣拒絕,以後估計沒人敢跟你表白,太傷面子了。”
“你說話怎麽老氣橫秋的。”廖時敘把薯片拆開,口子朝向她,“吃不吃?”
“我手髒着呢。”她一手拿着幾根筆芯,一手拿着吃完剩下的冰棍木片。本來她是下樓買筆芯的,也不是專門蹲點偷聽他打電話。
廖時敘拈了兩片薯片送過去,她伸着脖子,自然地把薯片銜到嘴裏。
“檸檬味的,還行。”
等她嚼過兩片,廖時敘又喂了一片過去,然後說:“以後別再給我送這些東西。下午在奶茶店,我爸看到我倆了。”
“他發現你早戀了?”
“沒。”廖時敘輕松地呼出一口氣,“我說那是你拜托我轉交給我同學的。”
問清一愣。
“有一套,太有一套了。”她對廖時敘這一招贊不絕口,她今天甘拜下風。“要是我媽問起什麽,我就拉你墊背。”
“要怎麽墊背?說你往我這兒塞情書,帶壞我學習。”
“我的确給你塞情書,可你這戀愛都沒談呢,能影響什麽?廖時敘你怎麽那麽不要臉,你自己學習下降明明是因為打游戲。”
“說好的不說游戲的。”他拿薯片指着她。
問清站起身,扯起唇角笑了一下,胳膊一曲,把他手裏的薯片搶過來:“封口費,一罐薯片太少。”打劫完,問清扭頭就走。
廖時敘拒絕的決絕其實是很正确的處理方式,宋妍妍消停了,再沒讓問清轉交任何東西。
但是轉眼間,到了聖誕月,離一年結束只有不到一周的時間,宋妍妍又出現了。不過這次她不是去找問清,而是直接去了十三班的隔壁十二班去堵人,但是沒堵着。
彼時,廖時敘已經下樓,和問清,徐渡一同往外走。
“廖時敘!”宋妍妍從三樓跑下來,因為跑得起,有些喘。
同行的三人回頭。
徐渡和問清站住腳,等宋妍妍過來,而就在同一時間,他倆旁邊的人卻是撒腿就跑。
不過兩個月,廖時敘跟雨後的筍一樣竄個子竄的特別快,長腿邁開,沒幾步就跑到幾十米開外。
宋妍妍路過問清兩人身邊又緊跑了兩步,然後速度逐漸放慢,突然就蹲到地上,表情也越發的不自然,終于沒忍住哭出來了。
徐渡和問清互相對視了一眼,兩人緩緩地才明白過來現在在發生什麽事。
“你只是想給你生日禮物,你跑什麽呀?”
“廖時敘你跑什麽?”
“你跑什麽呀?”
……
宋妍妍邊哭邊口中喃喃,重複着這句話。
因為他們身處通往校門的方向,此時恰逢放學,正是人流正多的時候,宋妍妍卻在這當口情緒失控。有看明白事件全過程的,也有雲裏霧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路人,從他們幾個人身旁走過,并投來疑惑的目光,甚至有看熱鬧的學生發出哈哈的笑聲。
問清看着蹲在地上的宋妍妍,她懷裏的确是抱着什麽東西。
年少的時候,大家好像都不太會表達自己的感情,或躲躲閃閃,或直來直去,卻似乎哪種方式都不對。或許,只是因為,他們面對的并不是對的人。
問清上前蹲到宋妍妍面前,扶住她的肩膀。
她哭得完全收不住,因為實在是太委屈了,甚至她并不想從廖時敘那裏得到什麽,只是想表達自己的心意而已。
問清還是第一次見有人面對他人的示好會做出廖時敘這樣的舉動,一邊卻莫名責備自己,如果一開始她就對宋妍妍說廖時敘是個沒開竅的木頭,讓她提前放棄,或許今天她今天也就不會這麽撕心裂肺了。
她想說“別哭了”之類毫無用處的廢話,好在及時忍住,從包裏掏出紙巾給宋妍妍擦眼淚。
“之前你不是給過他信嘛,對他沒用的。他滿腦子只有學習,期末考試再不考好,他爸會打斷他的腿,所以,你別喜歡這種人,就是個榆木疙瘩。”
宋妍妍接過紙巾把臉擦了擦,抽抽搭搭地說:“我只是想給他生日禮物,沒有其他意思。”
“退掉。退了的錢拿去買好吃的。”
“妍妍。”人群裏走過來一個女生,看起來是宋妍妍的朋友。
問清适時地起身走開,徐渡過來跟她一起去找廖時敘。
車棚旁邊,廖時敘雙手插兜,垂着腦袋走來走去。
剛才宋妍妍沖過來的陣勢把他吓了一跳,他條件反射地拔腿就跑,等他再一回頭,哪知道宋妍妍竟然蹲在地上哭。他想往回走,卻實在挪不動步子。
見到他,徐渡先說話:“時敘,你把人家宋妍妍怎麽了?”
徐渡認識宋妍妍,但是對她和廖時敘之間的事卻并不知曉,說起來,問清的嘴是真的嚴實。知道不能說的,她堅決不吐露一個字。
廖時敘也很尴尬,沒說話,去車棚下取車。
徐渡神秘兮兮地攬住他脖子,還刻意要避開問清:“你不會跟她……”
“沒有,什麽都沒有。”廖時敘反手捂住他的嘴,真怕徐渡多想,會說出什麽不得了的話來。
側過臉,他發現問清正看着他。
“你今天生日?”她眯着眼沖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