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騎你的車,你坐後邊。”廖時敘回她。
“那你的車怎麽辦?”
“早上坐公交來的。”
“可我的車沒後座。”
頓時, 兩人都啞然, 面對面站着。問清手裏還攥着鑰匙, 手指輕輕摳着鑰匙上的紋路。
“坐車回吧。”廖時敘提議。
問清點了一下頭,把鑰匙揣回兜裏,一邊脫掉手套。
既然決定了,兩人便往校門口走,身邊有三三兩兩的同學經過, 還有12班的同學跟廖時敘打招呼。
快到公交站,廖時敘突然說話。“剛剛孟曉馨讓我給她補數學。”
問清扭頭看了他一眼,點頭。她又沒問,他大可不必說。
兩人又沒說話, 一直走到公交站。
來了一趟712路, 車上人很滿, 兩人對視了一眼,沒上車。走了幾波人, 站臺上的座位就空出來, 問清先坐下,一會兒她旁邊的阿姨走了,她招手讓廖時敘坐過去。
本來是三分鐘一趟車的, 大概是路太堵,那一趟擁擠的712走了之後,十分鐘都不見下一趟來。
“你應該騎車走的。”
“我要是先回去,奶奶肯定要問我你去哪兒了。”
“你別讓她瞧見就行了。”
“那我還得把自行車藏起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對話, 說着說着,廖時敘就笑了,還笑出聲。
問清用眼角斜睨他:“你笑點真奇怪。”
“腦補你藏車的樣子。”話音剛落,問清拿手肘撞了他胳膊一下。
他往旁邊趔開身,但是沒躲過。
“你真喜歡高鳴鶴?”他抱着自己右側胳膊。
“那倒也不是。”
她幫高鳴鶴的忙,這件事除了他們兩人,便只有阮瓷知道,連盧曉然都以為她朝高鳴鶴表白是發瘋。宋老師和高鳴鶴,其實說不上誰是加害者,誰是受害者。高鳴鶴的訴求只是想見見宋老師,把該說的說清楚,她覺得,高鳴鶴這個願望不過分,或許說清楚了,事情會朝着好的方向發展也不一定。
“但是我得那樣做,以後才能清靜。”
廖時敘不說話了,掏出MP4。看他那樣,又是要借口聽英語。
“我知道我這麽做不太妥,很傷你面子,我跟你道歉。”
“架是我自己要打的,跟你沒關系。”他還在低頭理線,掏出來的時候耳機線整整齊齊纏着MP4,被他理了幾下,徹底打結了。
公交過來,這一趟更擠,但是再等下去天色更晚,兩人只能上車。
車上人多,人擠人,拉環自然是沒有空着的。廖時敘個子高,伸手便能抓住上方的橫杆。問清四下看看,雙手搓了搓,沒地方抓手。高的地方夠不着,就近的座椅椅背被一個大叔嚴嚴實實地擋着。她幹脆跟廖時敘站近,一手拽住他胳膊。
廖時敘轉頭看她,她讨好地笑笑:“我抓一下。”
他沒說話,也沒把她甩開,由着她。
問清小小地嘆了一口氣,廖時敘不會跟人大發脾氣,但是就這麽一小會兒,他的情緒就是幾起幾落,陰晴不定,她真的很難辦。
趁着司機一個剎車,她便把廖時敘拽一下,想跟他套近乎,可是他像是打定主意不理她了。
路上很堵,車子一走一搡,走走停停,到家的時候比平時要晚一些。
廖時敘的電話響了兩回,都是奶奶打來的。
到了小區外面,奶奶在小區門口等着。到他們倆的身影,還隔着好幾米奶奶就忍不住揚聲問:“今天怎麽這麽晚?”
廖時敘:“太堵了。”
“總是在修地鐵,總也修不好。”奶奶抱怨了兩句,把問清拉過去,“等你們吃晚飯,等的我。”
“可以跳完廣場舞再吃。”廖時敘說完,背上就被奶奶拍了一巴掌,好在穿的夾克衫,被拍的響卻并不疼。
“我是怕你們回來找不到飯吃。”
到了單元樓門口,問清準備走開,被奶奶拽着。
“跑哪兒去,吃飯啊。”
“奶奶,我不去了,你們吃,我給我媽做飯,她一會兒應該就下班了。”
“加班,我跟你媽媽說好了,在我們那兒吃晚飯做作業,她下班了就來接你。”
有時候問琳醫院忙不過來或者出差,問清偶爾也會去廖時敘家裏。
只是今天,她不太想去,廖時敘明顯低氣壓。
除了她抓他衣服那會兒,兩人有過眼神交流,之後可是一句話都沒再說。
她真把廖時敘惹到了。
“不行,你媽交待了的,任務我得完成。”
以往問清不願意去,奶奶可不會強求的,偏偏今天卻是把她拽得死死的,弄得她哭笑不得。
廖爺爺也在家,飯桌上四個人吃飯,他問些學校的問題都是問清答,廖時敘吃完飯,借口做作業就回房了。問清在廖爺爺的書房做作業,直到快10點,問琳才來接她。
跟着問琳往家走,問清挽着她媽媽胳膊:“以後不用留我在奶奶家寫作業,我一個人也不怕啊。”
“你不怕,我怕啊。”問琳把她的手揉了揉,“我還想今天去學校接你,但實在走不開,醫院裏下了班,實驗室還有事要處理。這段時間,你上下學都要跟着小敘,別落單知道嗎?”
早上要上早自習走的早,下午天黑的早,問琳很是擔心。
“我又不是第一天上學,我是中學生。”
“我說的你都聽着。最近就別騎車上學了,都坐車。”
問清嗯嗯地應着,總覺得問琳話背後還有話,但是也不知道她到底要說什麽。
第二天,廖時敘難得起的比問清早,等在六單元的樓下,一邊等她一邊背單詞,順便喝完一盒牛奶,但是不太和她多說話。
本來他話就少,她把他惹了之後,話就更少。
“你可以不等我的。”到第四天,問清終于忍不住便如是說。
“要等。”
問清除了瞪他兩眼,卻完全沒辦法。廖時敘對她愛答不理的,卻是上學下學都沒落下地等她。
她下定決心,下午放學她撒腿就跑,堅決不和他一起走。
下午最後一節被調成體育課,沿着操場跑了好幾圈,做了幾遍廣播體操,一節課沒剩下多少時間。班上還有男同學抓緊一切時間去打球,女生大多不太愛運動,便聚到一起聊天。
露露偷偷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放回褲兜裏,唉聲嘆氣:“我爸真是的,說要來接我,可是昨天他都快七點了才來,還不如我自己回。”
鄭雪兒:“七點就七點吧,有家長接的話,也不算晚,安全最重要。”
露露也是走讀生,偶爾上學還能碰到,她基本都是騎自行車上下學。
“對對對,唉,露露,是不是那裏離你家不遠?”另一個同學搭腔,聽起來似乎還有些什麽事,問清沒聽太明白。
“嗯,在我回家的路上,也還好吧,離問清那邊很近,問清,你是不是住青山街道。”
“是啊,青山街道怎麽了?”她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盧曉然拽拽她袖子:“你沒看新聞?隔壁十四中的一個女生放學路上消失了,好幾天前的事了,人到現在都沒找到。”
“快別說了,說的我有點害怕。”露露雙手摩挲了幾下自己的胳膊,尤其盧曉然描述的口氣像是在講什麽靈異故事。問清怔了怔,頓時訝然。
難怪那天奶奶會那樣,也難怪廖時敘明明還在生悶氣,卻早晚都準時出現在她面前。
體育老師宣布解散,問清混在回教室的人群裏上到二樓,被人叫住。問清停住腳,盧曉然都已經上樓幾步又折返回來。
叫住問清的是人是17班的,問清不認識,盧曉然認得,她認人比記單詞可快多了。
那個女生叫姜岚,跟孟曉馨走的很近。
“什麽事?”問清看着眼前這個高一個頭頂且要壯許多的女生。盧曉然除了臉圓嘟嘟,身板兒也是瘦巴巴的,要是動手,她倆都得挨揍。
“小馨讓我給你帶個話。”
問清咬咬唇,還好只是帶話的。
“你說。”
“既然喜歡高鳴鶴就別整天粘着別的男生,整的自己跟朵交際花似的,人得要點碧蓮。”
聽到這話,問清來不及生氣,卻先笑了。她倒不覺得這話的用語孟曉馨能說出來,大概是眼前這個姜岚幫忙潤色了一下,但難聽是真的難聽。不管是中學還是大學還是出身社會,人們攻擊女性的時候皆喜歡用類似dang婦羞辱的方式。
“你怎麽說話的呢?”盧曉然火氣頓時就上來了。
問清拉住她,面上似笑非笑:“那你也幫我帶幾句話吧。‘跟男生說幾句話就算是交際花的話,那何必來男女合校上學,自己在家讀私塾呗。既然這麽操心別人要不要碧蓮,不如回家把小腳裹上,貞節牌坊背上,那樣活得才是活得像一朵清清白白的白蓮花呢。’好啦,話您一定帶到了,辛苦!”
17班教室裏,幾個女生原本正貼着窗玻璃打算等姜岚一展身手,卻沒想到被問清生生地給怼回來了。孟曉馨冷着一張臉 ,隔着玻璃,竟和問清打了個照面。問清倒是不愠不怒,甚至還微微朝她笑了笑。
周圍的女生一口一個“不要臉”便罵開,孟曉馨看着問清拉着盧曉然的手上樓,狠狠地咬咬牙,卻無計可施。看起來,問清真不是軟柿子。
上到三樓,廖時敘站在樓道口,靠着牆。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問清眼神躲閃,她知道自己吵架的樣子不兇,但是很刻薄,廖時敘既然站在樓道裏,大概是看到了。
“嘿,廖時敘!”盧曉然沖他打了個招呼,他微微笑了一下,朝她招招手。
盧曉然回教室去了,放學急着回家的同學也在先前都走了,這會兒樓道裏沒幾個人。
問清手背在背後,她覺得還是應該為自己辯解一下。
“是她先罵我的。”
說完,她暗暗咬着嘴唇。
廖時敘皺着眉頭盯着她看了又看,盯得她發怵。
她還想要說什麽,廖時敘突然就笑了,笑得她一頭霧水。
“你笑什麽?”
他還沒收住笑:“就很好笑啊。”
“你笑得很猙獰,你知道嗎?”她抿着唇,納悶廖時敘的笑點真的很特別。
作者有話要說: 特別好哄的廖時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