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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七月酷暑,烈日當空, 照得所有事物都泛着一層白光。

廖時敘不喜歡炎熱的天氣, 原本沒打算出門, 只是聽說他爸中午要去爺爺奶奶家吃飯。他不想和廖俊打照面,便把徐渡叫出來,下午一直在游泳館泡着。

兩人在淺水區,徐渡靠着池邊。

“這馬上升高三了,我媽突然管我管的特別嚴, 別說打游戲,我玩個手游都被沒收手機。暑假這才不到20天,她都恨不得我每天頭懸梁錐刺股地學習。”

廖時敘把高二的下學期過得跟高三一樣,不常跟徐渡打游戲, 他剛好有了新款的蘋果手機, 拿到手就時常玩手游, 期末考試成績很不好看,他媽打算好了, 整個暑假要盯緊他的學習。

“你這不是在這兒麽?”廖時敘游到他跟前, 繞了個彎上岸,坐到泳池邊。

“那是因為她知道是你叫我出來。”一邊說,徐渡一邊擺擺頭, “出門前,我媽叮囑我要多向你尋求經驗,你把你資料留給我呗。”

“資料?”他略猶豫。

徐渡詫異:“不會當廢紙賣了吧?”高三那幫子人就是,高考一結束, 撕書的撕書,撕卷子的撕卷子,不撕書的都是幾毛一斤一張不剩地全送到廢品站了。

廖時敘也高考完了,沒準也跟他們一樣。

“那倒不是。”他說,“我給問清了。你要哪些,我讓她複印給你。”

徐渡眼神裏頓時充滿了戲谑,盯着他上看下看,擡手指着他點了點:“我就知道。”

“……”廖時敘已經習慣了徐渡這樣的玩笑,眉毛微微挑了挑,從泳池邊起身,徐渡也從水裏爬上來,跟上去。

“放下了?”

徐渡這話雖然問得含蓄,但兩人心照不宣,廖時敘明白他的意思。

“我沒打算怎麽樣,也沒什麽放得下放不下的。”

徐渡撇嘴:“真的?我不信。”

“愛信不信。”廖時敘撿起浴巾擦了頭發,就往浴室走,徐渡悠哉悠哉地跟在他後面。

要是他不打算怎麽樣,當初高鳴鶴跟問清多說一句話他都緊張的不得了,甚至連梁彥楸都看出來點什麽,暗地裏給他通風報信,他這會兒又開始裝。

不過,徐渡認識廖時敘這麽久以來,知道他這人年紀不大卻很懂事,很克制,很能揣得住事。不像他,見阮瓷第一面就喜歡得很,還表白過一次,被阮瓷徹徹底底地給拒絕回來,弄得一鼻子灰。

廖時敘現在對問清沒有什麽表現,徐渡認為,并不是廖時敘沒想法,應該是在等一個時機,比如等問清畢業。

沖了澡出來,換了身衣服,已經是傍晚,兩人在外面随便吃了點東西就各自散了。

眼見着天快黑了,暑氣并沒有退下去。

廖時敘往地鐵站走,手機響了一聲,是微信來了消息,有新的好友添加。

這半年他很少用手機,之前和高三的同學吃飯,大家互相留微信號,他才順着潮流申請了一個號,好友列表沒幾個人,也幾乎沒有微信消息。

好友通知裏:【“滿腦子都是學習”請求加你為朋友。】

他微微愣神,又來了一條驗證消息:【“滿腦子都是學習”:廖時敘,我是問清,加我!】

和兩年前一樣,她發來一條短信,告訴他,那是她的手機號。

現在,她發來消息告知她的微信號。

他唇線微微彎出一道弧,手指點了通過,一邊下樓梯,過安檢,在黃線外等着下一趟列車。

滿腦子都是學習:(*▽`)ノノ

Liao:做什麽?

滿腦子都是學習:打招呼啊!我媽終于看不下去,給我買了新手機,不過用着沒按鍵機順手,屏太大。

Liao:多用用就順手了

問清發了個撇嘴的表情過來,剛好車子進站,開門,他不知道回什麽,點了個表情[微笑]回過去。

等到他到站下車,問清都沒回任何消息過來,他吸了吸鼻子,把手機放回兜裏。

進了醫院第五住院部的門,迎面便是冷氣。

乘電梯上樓道呼吸科,已經是晚上,探視人員陸續離開,樓道裏人不多。

廖時敘走到護士站,值班的高護士認得他,一見他便沖他笑,說:“小敘來找秦主任?”

“對。”

一旁的護士正翻看手裏的藥品單,順口說了句:“主任在開會。”

高護士哦了一聲:“那要不你稍微等一會兒。”

“謝謝!”

廖時敘道了謝,去往樓層拐角的休息區,那裏有座位。

之前聽秦眉說她團隊的某個項目最近正是關鍵期,大概是為了這個開會,因而去爺爺家吃飯的時間就更少了。

秦眉總是有各種理由表示她很忙,廖時敘知道她的确很忙,但是其他醫生都有個人時間,偏偏她好像一丁點兒時間都抽不出來,尤其最近這半年。這其中的緣由,廖時敘想了想,這也不是秦眉一個人的錯。

等了快20分鐘,秦眉還是沒出來,高護士給廖時敘端了一杯水過來,說讓他再等等,就又忙去了。

他看看手機,問清也依然沒回複他。

Liao:你在做什麽

滿腦子都是學習:學習

問清幾乎是秒回。

廖時敘啧了一下唇,秒回消息,怎麽可能在學習。

雖然只有想,但他沒這麽說,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不知道打什麽字才好,躊躇好半天才想起話題。

Liao:徐渡說他想要一份我的資料

滿腦子都是學習:行,我給他複印一份。不過你這筆記太簡略了,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明白

Liao:哪裏不明白?

問清拍了張圖發過來,廖時敘看了看,又是物理。

他把圖片內容仔細分析了一下,繼而發語音跟她講具體的步驟。

物理是問清的老大難,可她偏偏就是學不明白,跟她怎麽講她都無法理解,說起來也是很玄學。

正講着語音,身後有腳步聲,他消息發出去,回頭看到秦眉,還有她帶着的住院醫。

“你們先去忙,我有點事。”

秦眉跟她身後的兩人這麽說,廖時敘仰着臉,沒起身。秦眉把自己的白袍下擺理了一下,坐到他對面,臉上微微有些笑意。

“今天太忙,沒辦法回去吃飯,不過我一會兒就下班,要不要跟我去新苑那邊。”新苑是爸媽的住處,在另外一個區,廖時敘不常過去,一方面是爸媽不常在家他回去也是一個人,另一方面,新苑離學校遠。

廖時敘同意了:“好,我剛好過去拿點衣服。”

秦眉笑了笑,站起身,擡手揉了揉兒子的頭發。

“那你再等會兒,我去跟他們交待一下。你看看想吃什麽,一會兒我們過去。”

晚飯吃的是中餐,秦眉跟廖時敘聊些有的沒的,問起問清最近怎麽樣,他只說挺好的。

“沒早戀吧?”

“嗯?”廖時敘的猛地一熱,挾菜的筷子也不禁頓了一下,“誰?”

他心中打鼓,秦眉指的是他,還是問清?

“清清啊。你問阿姨不怕清清學習不好,就怕她早戀,不過我是沒看出來清清哪兒不對,問琳就是太緊張了。”說着,秦眉嘆了一口氣,“你問阿姨也挺不容易的,還好清清懂事聽話。”

“她沒有,滿腦子想的都是學習,把我資料全搬走了。”

聽他這麽說,秦眉樂出聲:“真的假的,那你用什麽?”

廖時敘打定好了主意,看了看他媽媽,放下筷子,從包裏抽出錄取通知書遞到秦眉面前。

“來一周了。”

秦眉的臉色微微變了變,順手接過通知書,打開內頁,看到學校的名字,再看學院和專業,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半晌沒說話,只愣愣地盯着通知書上的字看。

到底是自己太疏于對孩子的關心,抑或是其他複雜的情緒,她喉嚨哽着老半天。

她不說話,廖時敘便接着說:“你不希望我當醫生,但我覺得學醫挺好的。而且只是學醫,也并不一定要當醫生,畢業之後我可以做其他的工作。”

“你為什麽不跟我再商量商量?之前你說過今年不走,不填志願的。”

“我考了697,即便明年再考,也差別不大。”他現在面上倒是很淡然,手裏早已經放下筷子,左手在桌下不松不緊地攥成個拳頭。

“不做醫生,你為什麽要選八年制?”秦眉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音量難免提高,鄰桌的人朝這邊掃過來一眼。

廖時敘的目光和秦眉對上,沒有躲閃。決定是早就做了的,決心也是來之前就下了的。他在心底默默組織好語言,然後保持着與他這個年齡的孩子不相符的冷靜,緩緩開口:“媽,你跟我爸離婚吧。”

秦眉拿着通知書的手不禁一抖。

周圍突然就安靜下來,其他的事物與他們似乎頓然隔絕開。

“不用瞞我,爸爸的事我都知道。我還知道,你怕影響我才沒提離婚,”他輕吸了一口氣,“我上了大學,就是大人了,你不用擔心我的心理,也不用擔心我的學業,八年直博,我中途不需要考研不需要考博。所以,你想做什麽就去做,你也需要有你自己的生活。”

“我沒說要離婚,你……你完全不需要這麽做。”的确,廖時敘是不需要這麽做。而他之所以這麽做了,都是因為他們做父母的失職。

“離吧,我沒關系的。”他稍稍地彎起唇角,勉強地笑出來,而坐在對面的秦眉紅着眼圈看着他,眼淚無聲地濕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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