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說好的一起回新苑的住處。秦眉睡不着,在書房坐着, 沒打電話, 也不朝任何人發脾氣, 就是幹坐着不知道在想什麽。廖時敘也是整夜待在自己的卧室,沒合眼。
他性子和秦眉一樣,兩人都不是大吵大鬧的人,以至于這一晚,心安理得安眠的人大概只有他爸廖俊。
到清晨, 困意襲來,廖時敘眯了一會兒,就被秦眉叫起來。吃了早飯,秦眉上班, 順便把他送回爺爺那邊, 兩人都沒提關于廖俊的任何話題。雖然廖時敘很想問她考慮的怎麽樣, 但現在婚姻出問題的畢竟是自己的父母,他不能非逼着誰去離婚才罷休, 終究是忍住了。
平靜了兩天, 廖俊登門,是爺爺叫他來的。
廖時敘不大願意和他爸說話,上次借口出去游泳, 這次便一直抱着吉他在房間裏亂彈。陸招催着他寫歌,已經催了很久,他推脫高考結束之後,但是現在已經八月, 他什麽都沒寫出來。就這麽一會兒功夫,他把吉他彈得“铮铮”響,一弦突然斷掉,琴弦彈到他手背上。
吉他聲戛然而止,緊接着外面傳來叮叮哐哐的幾聲,還有爺爺的責罵聲。
廖時敘默了默,扔下琴,站在房間門口,聽着外面的動靜。
“你出息了你!你要是不把人給秦眉給我好好的哄回來,老子就沒你這號兒子!”
“你小點聲。好好說,你怎麽能動手呢?”奶奶一邊阻攔,一邊關了書房的門,後面再有說話聲便不再能聽清。
廖時敘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轉身把吉他背上,抓起手機和錢包往身上一塞之後便走出房門,去書房門口敲了兩下門。
裏面的人正說着話,話音因他的敲門聲,立刻停住,奶奶過來開門。
“我吉他壞了,出去修一下。”說着,他擡眼朝裏面的廖俊看了一眼。
幾天不見,他爸身上莫名有股子頹唐之氣。他額角還紅了一塊,大概是被爺爺打的,也就剛好解釋了剛才那一陣響動。
和他爸視線對上,他微微撇開臉。
奶奶仰着頭:“這大熱天的,現在出去?”
“沒事,一會兒就回來。”說完就走。
現在剛好是他該回避的時候,奶奶也沒有強行不讓他出門。
走出樓門,熱氣便洶湧過來,讓人差點喘不上來氣。
廖時敘盡量靠着有樹蔭的地方走,到小區外面,前面走着一個撐傘的女生,他認出是問清,緊趕幾步上去。
“問清,你去哪兒?”
問清剎住腳,回頭看他,雙眼因為陽光而微微眯着,順便把手裏的傘舉高。暑氣蒸騰,陽光也曬得人皮膚灼熱,她試着幫廖時敘擋着些直射的陽光。
自從升高中那年的夏天,問清被曬黑之後便得了教訓,以後夏天出門都撐傘,雖然覺得略矯情,但是總比曬黑了被徐渡那種嘴碎的讨厭鬼調侃的好。
“取包裹。”她答。
“快遞不是在小區裏面麽?小賣部旁邊。”
“不是,郵局的普通包,不給送上門的。要是等晚一點再去,郵局又該關門了。”一說起這個,問清心生無奈。老人家寄東西都是緊着便宜的快遞寄,郵局自然是最便宜的。往年寒暑假,她都會回去,哪怕待的時間短一些。但這個暑假時間太短,準備升高三,眼見着就要去補課,沒時間回去,外婆便把東西給寄過來。不用想,應該是各種吃的東西。
“你呢?去幹嘛?賣藝?”她瞅了他背後的吉他,戲谑地問他。
廖時敘無語地牽了牽唇角。
兩人有身高差,問清撐傘看着就讓人覺得累,他接過她手裏的傘。
“琴弦斷了,去修修。”廖時敘撐傘,胳膊繞過問清的肩膀,将傘微微傾斜,擋住斜着過來的陽光。
“哦。”遮陽傘雖說不大,但兩人之間還是保持着距離,可她突然就心猿意馬起來,不得不把臉撇向一側,“去哪兒修?”
“不知道。随便哪兒都行。”他櫃子裏有之前買的備用的弦,他不過是找個借口出來,去哪裏換弦都不重要。默了默,他說,“要不先去郵局取包裹,東西重嗎?”
“不知道。”外婆寄東西都是随心情,說不好。
郵局并不遠,走着就能到。在收件處領了包裹,是一個不算很大的紙箱子,問清掂了掂,有點分量,要她抱着回去恐怕有的折騰。
“要我幫你拿回去嗎?”
“不修吉他了?”
“改天也行。”他把吉他取下來,讓問清背着,轉身去櫃臺前把紙箱抱到懷裏,“請我吃雪糕,豆沙的那種。”
“好啊。”問清将吉他斜挎到肩上,颠颠兒地跟上他,“要哪個牌子的?加紅豆餡嗎?還是奶油餡的?”
……
高中之後,廖時敘有經常運動,身體素質好了不少,抱着箱子上到八樓,沒再像以前那樣喘的不行,不過還是給熱出一腦門的汗。
進了屋,廖時敘在客廳坐着啃雪糕,問清也叼着一根棒冰,在廚房拆了箱子,查看外婆又寄了什麽寶貝,果然是各種特産,其中還不忘塞上兩包幹筍。她挑食,而且多好吃的東西吃上幾回就不喜歡了,唯獨外婆家一個親戚腌制的筍她從沒厭過。
把一箱東西妥帖地安置到合适的地方,廖時敘也已經吃完雪糕,去洗手間洗了手回來,開始撥弄他那把斷了1弦的琴。
“是不是學了一門樂器之後,其他樂器學起來會比較快。”問清坐到他旁邊,看着他把那根斷了的弦卷起來。她只記得廖時敘學過鋼琴,看他擺弄吉他的樣子,應該也不是生手了。
“不好說。”
問清撇了一下嘴角,又湊近了些:“吉他學起來難嗎?”
“不難。”他又是那個樣子,問什麽答什麽,多一個都沒有。問清手肘抵着膝蓋,單手撐住下巴。
廖時敘停下手裏的動作,問:“想學?”
“五根弦,能行?”
“想學的話,等我換跟弦,吉他送你。”
問清不相信地趔開身子:“不心疼?”
“不要算……”
“要!”她趕緊打住他的話,“白給為什麽不要。但你得教我一點哆來咪什麽的。”
廖時敘沒說行,也沒說不行,見她伸手,他便順勢把吉他遞過去,問清掃到他手背上的一道紅痕,有一點破皮。
“你手怎麽了?”
“琴弦斷了給崩的。”
問清接吉他的手不自覺地定了一下。
“不光崩手,如果倒黴的話,還可能崩到臉。”他說這話沒什麽表情,卻把問清說得一張臉都快皺起來了。
她抿了一下唇。不就是學個吉他,怎麽還要吓唬她。
晚點的時候,廖時敘回家,家裏只有奶奶在,他跟奶奶打了個照面,取了琴弦就走。把琴弦換上,吉他就歸問清了,他還得包教包會,到晚飯的時候才回家。
晚上沒什麽事,他從爺爺的書房裏抽了一本醫學的書随意地翻着。大燈關了,只有臺燈柔和的光落在桌面和書上,還有他按着書的手背上。
被琴弦劃到的傷口并不深,但拗不過問清。她給他消毒的時候下手沒輕重,疼得他忍不住咬牙,之後她還自認為妥帖地給傷口上貼了塊創可貼,彩色的,上面有一只小兔子的圖案。
他另一手的食指輕輕按了按創可貼上的圖案,不自知地,嘴角微微彎了彎。好一會兒,他指尖摁住邊緣,把創可貼撕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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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時敘離開家的那天,一家人都來送。
廖俊跟他一起乘飛機去A市,一路上,父子很少對話。有些事情,互相都明了,只是礙着一層血緣關系,誰都沒有主動去點破。
報到和安置宿舍花不了太久的時間,廖俊多在A市停留了一天,說是要去見一個朋友。廖時敘不願意去見他爸的任何朋友,便沒跟去,以至于廖俊離開A市,他也沒去送。家裏的事,他沒跟任何人提起,自然也談不上向別人請教應該怎麽做。
之前計劃了那麽久,以為只要自己不成為秦眉的擔憂,她就會去提離婚,現在看來,離婚并不是那麽容易的事,爺爺奶奶會阻攔,他爸會認錯會挽留,甚至秦眉對他爸的感情還在。
而且,他作為他們的兒子,從心底裏講,其實并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分開。
宿舍是四人間,常見的上面床,下面書桌的格局。
報到第二天,宿舍住進來三人,還有一個床空着。其他兩個室友在白天的時候已經互相認識過,一個叫白彥,本地人,年歲也是他們三人中最大的,今年19。
還有一個是東北來的同學,叫岳岩博,和徐渡一樣,自來熟,仿佛四海之內皆兄弟,不到一天功夫,一層樓的人似乎都和他認識了,睡他旁邊床。
他們三人同班,都是八年制臨床。臨八招生不多,一年也就60人左右,分了兩個班。前兩年在本部讀基礎學科,跟其他專業的學生一起上物理高數之類的課。聽岳岩博說,空着的那張床就是另一個專業的學生,學化工的。
進校第一晚,睡不着。
白彥本地人,趕在宿舍鎖門前回家了,所以到最後只剩廖時敘和岳岩博兩個人。岳岩博洗漱回來,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玩了會兒手機,覺得沒意思,就找廖時敘搭話,但沒聊幾句,就啞火了。
“你心情不好?”
“沒。”廖時敘閉着眼,他也睡不着,不是認床,就是睡不着。
“那你話怎麽這麽少?”
“天生的。”
“淦!”岳岩博翻了個身,趴在床上,跟游泳似的做着狗刨的動作,床晃動,廖時敘的床相鄰,也跟着晃。
“你……”廖時敘想說什麽,終究把話咽回去,揚手按亮床頭的臺燈,翻出一本書來,順便看了一眼手機。
他來的時候,一中已經開學了,問清不能來送他,這兩天偶爾會發發微信。已經是半夜,沒有新消息,他無聊地翻着聊天記錄,點開了問清的對話框,看了看下午兩人的對話。
滿腦子都是學習:A市天氣怎麽樣?
Liao:幹
滿腦子都是學習:你怎麽說髒話呢?[白眼][白眼]
Liao:……
作者有話要說: 聽到有小朋友在召喚我,我來了,但是只有一章。
男女主的進展是不是很慢?
對啊,就是很慢呀,手都還沒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