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那天,問清睡過去便什麽都不記得了, 到第二天中午, 被問琳叫起來吃午飯。
廖時敘上午的飛機, 等問清醒過來時看手機,廖時敘已經到學校了。
等成績的日子是煎熬而漫長的,問清把囤了一書櫃但一直沒時間看的書都找出來,一本接一本地看。
六月底,成績出來, 問清看到645的數字,竟然平靜地接受了。
她以往模拟考,最高分也不過660分,高考那兩天雖然精神緊張, 但實屬正常發揮, 她沒辦法埋怨什麽。
阮瓷抱着志願報考參考資料過來找她, 兩人在坐在問清房間的地方翻了一下午的書,第二天又去肯德基坐着, 一邊吹空調一邊挑選學校和專業。
阮瓷選學校的原則比較簡單, 1.文科,2.好就業,3.跟徐渡能在一個城市就行。
問清選來選去, 選了文理科都招生,且不用學大學物理的新聞學,C大,也在A市。她的分數報C大比較穩, 七月底通知書就到了,一切順利,只等着開學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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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有小學期,放假比較晚,那之後,廖時敘被安排了見習,暑假沒能回慶南市。
爺爺電話裏說要他去見習時,他不能理解。不知道是不是他連着前面兩個月往家跑,讓爺爺察覺到什麽,亦或者是要對他嚴格要求,讓他早點适應臨床生活。不管是哪種原因,學校并不要求八年制的學生在大一大二階段見習,這次的見習是爺爺個人的安排,地點在A市的一家二甲醫院。
五年制大一就會安排見習,但他們的課程安排和八年制不同,是從入學就開始接觸醫學知識,廖時敘讀了一年書,學的都是數理化,所有的醫學素養全部來自多年的生病經歷。
雖然他有預習的習慣,高考結束那段時間也看過一些醫學的書,但是完全是門外漢那樣地随意浏覽,并不能算是專業知識的積累。依照他這種情況,他認為去見習完全是浪費時間,大概只能在醫院裏站成一個木頭樁子。
然而事實和他想象的有偏差。拿着介紹信去科教科報到,随後被安排去了普內科。
科室給廖時敘分了一個帶教老師,是研究生剛畢業的住院醫姚柯,對他要求極其嚴格,第一天除了跟他講些科室配置,注意事項之外,就開始把他往臨床帶,并沒有給他機會傻站着。
下午臨下班,抽問他某個病人的病例分析。這個病例分析是中午姚柯一邊吃飯,一邊給他簡單地分析過,他當時并沒有太往心裏去,幾個小時過去,他就記得患者姓名,病史和用藥史,其他內容一片空白。
本以為第一天會無聊,哪知道一上來就這麽玩,廖時敘到下班沒能走,留在科室裏翻資料,找老師請教,把姚柯說的那個病例分析搞清楚了才回學校。
第二天依舊如此,他長了記性,身上随時揣個本,覺得有必要的地方就幾兩筆。
姚柯跟他有仇似的,一點不客氣地使喚他,量血壓測血糖,送化驗單,抄病歷,跑醫務科,甚至在他見習的第二周,就讓他去跟病人問診。
在要問診的患者門外站了好一會兒,廖時敘被姚柯推了一把,進了病房。他除了覺得荒唐,還是荒唐,但是即便再荒唐,他不能脫了衣服走人,只能硬着頭皮上。按照一周多時間裏學習的病房問診流程,他先确定床號和姓名,然後自我介紹。
“你好,我是見習醫生廖時敘,現在要問您一些情況。”他和病人的目光對上,對方同意地點了一下頭。患者75歲,看起來很慈祥的一個老人。
病歷本上有之前接診醫生的記錄,包括姓名年齡,入院時間和主訴症狀,現在要問包括既往病史和用藥史,過敏史等等,內容要盡可能地詳盡。
“有過敏史嗎?青黴素,頭孢等等。”
“我不過敏。”
“最近有用什麽藥?”
“沒有。”
廖時敘看了一眼患者,略略停了一下。按照老人的身體狀況,完全沒有用藥史的可能性不大,他便換了個問法。
“入院之前有在哪裏就診過嗎?”
患者不假思索地要搖頭,他一旁的老伴想起來什麽,對廖時敘說:“在我們樓下診所拿過藥,吃了不管用,這才來醫院的。”
“拿過什麽藥,能給我看一下嗎?”
……
廖時敘一邊問,一邊認真地記錄,起初的不自在逐漸退去。等到他把問診的流程結束,一旁一直看着的姚柯又問了一些補充問題,他刷刷地在病歷夾上飛快地記着,直到姚柯對患者說“您休息”,這事兒才算真的告一段落。
出了門,姚柯邊走邊看他剛才的記錄,随口誇了他一句:“還不錯。”這是入院以來,姚柯第一次誇他,三個字。他嗯了一聲,臉上依舊是那個沒什麽表情的樣子,心裏頭卻的确有點淡淡的喜悅。
“你現在做的事,我研一才做。”姚柯難得地朝他露出一個微笑,或者說,姚柯本來挺愛笑的人,這陣子為了保持嚴肅,故意一直板着個臉。
廖時敘沒說話。
“怎麽不說話?”
他吸了一口氣,說:“那你大一暑假的時候在做什麽?”
“貼化驗單。”姚柯的笑意放大,“讓你A大醫學院的高材生貼化驗單,我覺得沒必要。你需要的是多跟人打交道,跟患者和家屬交流,醫生需要的除了醫術,溝通能力也非常重要。除非你打算讀完八年之後,在實驗室待一輩子。”
廖時敘短暫地沉默。他似乎知道爺爺為什麽要他來醫院見習了。
臨床醫生是對外的,每天要面對各式各樣的患者和家屬,他們來自五湖四海,有着不同的身份和職業,受過不同層次的教育,有着不同的性格脾氣。面對不同的患者,醫生需要知道應該怎麽給他們解釋病症最能讓他們理解,要如何表現,才能順利地得到他們的信任和尊重。
依照廖時敘的性格,臨床并不适合他。但爺爺的話言猶在耳,既然選擇是他自己做的,就得為其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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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的見習期結束,只有三天時間就開學,廖時敘沒回家,只跟家裏人通過電話。
問清乘飛機過來,問琳送她。
問清報到那天,廖時敘本來是要去接,但是被問清拒絕了,說C大派了專車接送,他便直接去C大學校等。
A大本部和C大相隔地鐵12個站,說不上太近,好在交通方便。他到的早,在學校的小賣部買了張校園地圖在學校裏四處走動,提前摸清楚路線。雖然來A市已經一年,他沒來過C大,倒是白彥經常過來,他的高中好友在C大讀法律。
走到體育館的位置,廖時敘被一個拖着行李箱的女生攔住。
“學長,請問8號公寓怎麽走?”
廖時敘定睛看看面前穿着粉色連衣裙的長發女生,意識到她叫的“學長”是自己,只得抱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說的是實話,按照地圖的标識,他還沒走到女生宿舍。
“不知道?”那女生保持着吟吟笑意,“難道你也是新生?”
“我不是。”他頓了一下,把手裏的校園地圖遞過去,“這是你們學校的地圖,你可以照着上面找。”
那女生接過地圖,并沒有看,一雙眼睛依舊盯着廖時敘:“謝謝!我叫唐心雨,同學你叫什麽名字?我們加個微信吧?”說着,這個叫唐心雨的女生掏出手機。
他往旁邊略微退開一些:“你趕緊去找你的宿舍吧。”話音一落,便邁開步子,并不理會唐心雨在後面連連朝他“喂”了兩聲。
問清母女搭的校車路上出了點故障,她們到學校的時候已經下午4點。廖時敘在學校走了兩圈,已經将C大的路線摸清楚了,帶着母女兩人報到,繳費,拿到宿舍鑰匙去放行李。
問清的宿舍在8號公寓212,她來的晚,宿舍裏四張床只剩下最後一張,靠近洗手間。
房間裏有一個女同學和她的媽媽阿姨都來了,廖時敘不方便進去,把行李幫着提到宿舍,拎了問清的水壺去開水房打水。
“我叫陸陶陶,你叫問清是嗎?”每個宿舍的門上都貼了宿舍成員的班級和名字,陸陶陶大概和另外兩個室友見過面了,把問清和她的名字對上。
“嗯,wen,一聲。”問琳鋪床鋪,問清将衣櫃擦了擦。
“哦,原來是這樣讀的,第一回 見,你別介意。需要我幫你什麽嗎?”
問清看了看,好像也沒什麽可收拾的。
“不用,聊聊天就行,你是哪兒人?”兩個小女生見面,并不顯得生分,你一句我一句地就聊起來了,各自的媽媽也邊忙活邊搭話。
陶陶媽媽搭把手幫問琳裝被套,邊感嘆:“問醫生你也是有福氣啊,兒女雙全啦!是龍鳳胎嗎?”
問琳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解釋,陶陶的阿姨也搭腔了:“看起來差不多大,龍鳳胎嗎?有福氣有福氣!不過,養兩個小孩很辛苦的。”
問琳笑了笑:“不是,那孩子是朋友的兒子,去年來A市上學,今天來幫我們帶帶路。”
“不是兄妹啊,我看他們倆長得挺像的,還以為是兄妹,真是不好意思。”陶陶媽媽又是道歉,又因為這誤會覺得好笑,怪自己心直口快。
“也是在C大嗎?讀的什麽專業啊?那挺好的,以後他們也有個照應。”
問琳把套好的被子放回床上,說:“他考的A大,讀醫。”
一聽A大,兩個阿姨又是一陣誇。
問清開了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往衣櫃放,聽到兩位阿姨把廖時敘都快誇出花兒來了,名校光環果然好使。倒是陶陶,站到問清旁邊,一手擋着臉,悄聲說:“清清,你別介意我媽的自來熟。我跟你說,我媽我姨,無論她們走哪兒,很快就跟半條街的人都認識的。我們來的時候坐的高鐵,我媽很快就跟周圍的人熟絡的不行,對面有個男生和家長來報到,我媽差點就要讓我加人家微信。”
“真的假的?”
陶陶狠狠點了一下腦袋:“真的,她總說,出了門,就是多個朋友多條路,所以走哪兒都在修路。唉,我應該讓我爸來送我的,一路都沒有清淨過。”問清看看她,好像的确為此頭疼。
不過問清倒是很喜歡這樣的阿姨。她看得出來陶陶的媽媽和阿姨對人熱情是很真誠的,這樣的話,相處起來會很輕松。除了有點吵之外,沒毛病。
開水房有點遠,廖時敘去打水花了點時間,回來把水壺放到宿舍。
“廖時敘,你坐會兒吧。”問清把床下書桌旁的凳子拉出來,不過一擡頭,問琳在她頭頂的床上,好像在拼床頭的什麽小桌子。
“沒事,我外面等着,有什麽事就叫我。”
問清放下凳子,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
廖時敘到樓道裏靠着門邊站着,掏出手機看看新來的消息。班群裏因為迎新,正聊得熱鬧,說今年的新生裏有某某省的狀元。
A大之所以讓人一聽就肅然起敬,是因為那裏集結了各省市的狀元和尖子生。而醫學院的生源雖好,但學院裏從上到下,狀元的數量屈指可數,以至于今年有一個狀元新生,個個都興奮地不行,看看是哪個傻子要往這個坑裏跳。學習好的人,在同等條件下,大多會去學金融經濟,或者其他熱門且高薪的專業。
不過,也幸虧去年省裏比他考的好的學生都選了其他專業,他去年才能以低于700的分數進了八年制,算是他撿了個漏。
陸招也來了消息,說小樣要重錄,問廖時敘哪天有空,他給約一個錄音室。正低着頭回消息,有人過來打招呼。
“帥哥,又見面了!”
他擡頭,看着面前突然出現的人,好巧不巧,竟然是唐心雨。
“你好。”他點了一下頭。不曾想,這個偶遇的女生竟然也住這棟樓,同一樓層,沒準和問清是同一個學院的。
“你住這兒?”
“當然啦,你忘了我中午不是跟你說我找的8棟樓麽。”
“一天遇見兩次,這是什麽緣分。”看起來,唐心雨不含糊,打直球的性格,偏偏她遇到的是不愛跟人搭茬的廖時敘。
陶陶注意到門口,認出唐心雨來,中午的時候,這人就來過她們宿舍,見人就握握手,仿佛領導檢閱一樣。要是莫名其妙就算了,陶陶對她喜歡不起來,總覺得這人讓人不太舒服。她戳戳問清的胳膊:“正跟你哥說話的這位主兒,有點怪怪的,別招惹。”
門開着,幾個人的距離很近,外面說的什麽“緣分”之類的話,問清自然聽得到,本來想看廖時敘的笑話,被陶陶一提醒,也就不打算一直幹看着。側着耳朵聽一聽,要是不擅于拒絕的廖時敘招架不住,她就出面撈他一把。
“沒什麽緣分,我朋友也住8公寓。”
問清暗暗咬着唇憋笑,他其實也挺會嗆人的。
“朋友?”唐心雨笑了笑,“不會是女朋友吧?”
陶陶本就不喜歡這個唐心雨說話的方式,這幾句話越發讓她的臉皺成一團。問清把頭一揚,蹲在地上扯着嗓子喊得特別大聲:“廖時敘,完蛋了!”
他聽得一激靈,往212的門口探過去,看到蹲着的問清,和行李箱裏被她扒拉的亂七八糟的衣物和零碎的雜物,問:“怎麽了?”
問琳也責備問清一驚一乍:“你這丫頭。”
陶陶和她對視了一眼,她砸吧一下嘴唇,一眼不眨地編故事:“奶奶讓我給你帶的吃的,都被我吃掉了。”
廖時敘低着頭,目光在她臉上尋味地掃了一掃,失笑出來:“吃了就吃了呗。”
唐心雨讨了個沒趣兒,順着門往212宿舍裏掃了一眼,一屋子的人。她也不打算跟問清這位新同學套近乎,拎着她手裏精致的包包,踩着高跟涼鞋嗒嗒嗒地往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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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要軍訓半個月,再就是學校學生會和社團的各類招新活動。剛剛進大學的孩子看什麽都稀奇,問清軍訓結束,特別積極地參加了三個社團,一個舞蹈,一個吉他,還有一個話劇社。
她在微信上跟廖時敘聊起這個,說的興高采烈,但是不過兩周,她就興致缺缺了。
舞蹈社團主要是跳街舞,她小時候學的民族舞,對街舞這類舞蹈接受無能,練習了幾天就敗下陣來。吉他社也不打算去,志同道合的朋友是有,但是社長不靠譜,說要組個樂隊,讓社員交錢,上來就是500社費,不交社費的話,算作是自動退出。
最後只剩下一個春芽話劇社,招新的時候就很冷門,畢竟,相較于其他,現在喜歡話劇的人不是很多。然而,她的才能竟然能發揮出來,話劇社缺人,包括編劇,還有音樂伴奏。
問清雖然沒寫過劇本,但是高中的時候自己會寫寫小故事,本科專業是新聞,也是動筆杆子的專業,稍做訓練,社裏共同編劇的時候,她應該是可以參加工作的。
至于音樂伴奏,問清說自己會一點吉他,被幾個學姐學長考着彈了一首練習過很多次的曲子,竟然也被順利認可。
入社之後,她才知道春芽話劇社內正在籌備一場話劇節,時間定在11月的下旬。
社內什麽都好,但是唯獨有一件讓她頭疼的事,唐心雨也在話劇社,負責社團外聯和贊助。聽說她進社團時,就帶了一筆贊助過來。這聽起來,挺有娛樂圈帶資進組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抽了。
我好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