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淩晨,走出網吧, 瞬間掉進北方的冷空氣裏, 問清沒忍住一個哆嗦。
“冷?”廖時敘垂臉看了她一樣, 手還抓着她的手腕。問清有點夜盲,剛剛在網吧,光線比較暗,他怕她撞着。這會兒到了馬路上,路燈光是昏黃的暖光, 他依舊沒松開手。
“有點兒。”她吸了下鼻子。
“忍忍。”
“……”問清癟癟嘴,那就忍忍吧。
離網吧不遠就有一家酒店,是本地的連鎖酒店,比一般的快捷酒店好一點, 也貴一點。
“那什麽, 開兩間還是開一間?”
“兩間。”他頓了頓, “這還用問?”
“……”問清眉頭皺起,嘴卻很硬, “一間又怎麽了?只是睡五個小時, 天亮就回去上課。我生活費是我媽給的,我得省着點兒花。”
“我付。”
“我自己付。”她把廖時敘的手甩開,恨恨地咬咬唇, 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麽東西。
進了酒店,到前臺,兩人各開了一間房,拿了房卡上樓, 房間相鄰。
進門前,廖時敘叮囑了一句:“趕緊洗漱一下就睡吧。有什麽事打我電話。”
“好。晚安。”
沒有任何懸念,沒有任何暧昧。
問清刷卡進門,然後靠着門好半天。剛才在網吧打了盹,這會兒就不那麽容易入睡了。躺在酒店的床上,她翻來覆去不知道多久,天快亮的時候才睡着,感覺沒睡多久,手機鬧鐘就響了。
洗了把臉,廖時敘打電話過來叫她去吃早餐。
他眼圈有點暗,看起來也沒睡好。
到樓下還了房卡,酒店外不遠,各樣早餐店都有,兩人挑着進了一家早餐店,問清要吃熱米皮,配了一杯豆漿。在慶南市,米皮店很多,她可以一天三頓吃米皮,因為便宜,頂餓,且特別方便,主要是很好吃。她吃這個,就跟蘭州人吃拉面,武漢人吃熱幹面一樣。
廖時敘不太吃,米皮要加蒜水才好吃,但吃完之後,味兒太大。
他依舊喜歡小馄饨。問清在心底暗暗給他一個評價,他的口味跟他本人一樣,寡淡。
房錢廖時敘一并給的,早飯問清請。
“老板,一份米皮,一碗豆漿。”店裏又來了客人。
大概是熟客,老板正忙着,頭也沒擡,聽聲音便能認出那人,笑着問:“還是多放辣椒和豆芽嗎?”
“對,麻煩了。”
“唐律師,這幾天都沒見着您,是接了什麽大案子嗎?”
“倒也不是,眼看年底了,雜事比較多。”
問清把米皮扮了一扮,廖時敘的馄饨還沒上,她也不吃,等着,順便擡頭看看那位跟店主寒暄的律師。
那人四十左右的年紀,面容英朗。此刻雖是坐着的,但能看出身量不低。身上着的一件藏藍色的長款大衣掩飾不住這人的肩寬腰挺,要是不說他是律師,問清還以為他是軍人。此刻,他正将面前的大份米皮拌勻,感受到有目光投過來,一擡頭便于問清的視線對上。
偷看,還被逮個正着,問清臉唰地一下發燙起來,朝唐律師露出帶着歉意的笑,扭回頭。
店裏老板帶店員只有三人,顧客全部自己取餐。取餐臺前,小哥叫了句:“38號,小馄饨好了,麻煩取一下。”廖時敘正好在回複室友的消息,剛要放下手機,問清率先站起來:“我幫你端。”
律師的目光并沒有收回去,以至于問清一起身離座,那人自然就看到了廖時敘。
目光無聲地相彙,律師先朝廖時敘微微一笑,廖時敘略遲疑,表示禮貌地回點了一下頭,心中頓生疑惑,這個人似乎在哪裏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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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宇立騎車,腿摔骨折。佳瑤急的不行,收拾的行李就要去隔壁市看他。兩人當初報志願,本來都報了A市,但是錢宇立滑檔了,稀裏糊塗就去了隔壁。
好在期末,各門課程都陸續停課。還有最後一門合班課,佳瑤抱着僥幸心理,沒請假,讓問清幫忙出勤。
課程是《明清小說的傳統法律》,任課老師唐敬之,下午四點,教室D座3003。
因為是論文結課,平時成績比較重要,盡量少缺席,期末成績就不會太難看。
因為是合班課,教室裏是來自三個學院的一百多近200號人,老師不會認識誰是誰。就算真的點到佳瑤的名字,問清幫着答個到就行。
上課鈴響的前兩秒鐘,老師進來,一身藏藍色大衣。整個人不動的時候,身形筆挺。等他挪步就會發現,他左腳有殘疾。
問清看到那人的臉,不覺怔了一下,之前遇到的唐律師,竟然成了眼前的唐老師。
“這次課是本學期的最後一節課,謝謝各位同學的配合。下面,我們接着上次的13章,将課程講完。”他低頭翻開面前的文件夾。
“老師不點名嗎?”人群裏,有學生提醒。
“要點名嗎?”唐敬之朝着發聲的方向笑了笑,“要點名嗎?”
“善始善終。”
問清不知道這些學生走的什麽套路,她不自覺地有些緊張,怎麽還有人主動提點名的?
唐敬之翻開另一側的點名表:“那就滿足你們,我抽點五個名字,好吧?”接着,他随意點了五個人的名字,四個人都出席了。
“關俊波。”
無人回應。
他重複一遍,依舊無人應答。學生裏便是一陣低低的起哄。問清明白,這起哄中不乏幸災樂禍的意思。逃課不應該,但是這樣引導老師去抓逃課的同學,她也不太贊成這做法。
點完名,正式上課。
不得不說,這門課挺有趣,問清津津有味地聽了20多分鐘。
“上一節課,我們講過《說岳全傳》中有提到‘咬死不抵命’,有哪位同學願意說一下,引申出的是哪一條量刑的通例嗎?”
沒有人舉手。問清也沒舉手,她哪兒知道上節課講了什麽內容。
不過既然提到上一節課,她便往回翻了翻,并沒找到相關的字眼。
“第四排,穿白色羽絨服的女同學,請你回答一下。”
唐敬之的話讓問清當場跟遭雷劈了一下,猛地一驚,她擡頭,周圍的同學的目光也在跟她确認,“是的,老師叫的是你。”
她一手摁住書角,站起身。《說岳全傳》她看過,但是引申的通例她是真的不知道。回憶了一下故事情節,憑感覺瞎猜。
“意思是,懲罰主要的犯人。”
答錯應該不會扣平時成績吧。
“很好,看來上課聽講了,我們上節課講過法不責衆,但是既然犯罪了總得要有一個說法,那就是‘懲首惡’。”唐敬之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字。
問清剛打算坐下,唐敬之又提問了:“同學你哪個班的?”
“法學一班。”
“姓名。”
唐敬之似乎要在本子上記一筆,大概是打平時分。
“佳瑤。”她說這話的時候,手心都冒汗了。本以為只是代點名,哪知道這課上的如此跌宕起伏,并且,她腦中還相處無數個萬一。萬一老師眼熟佳瑤,知道她在撒謊怎麽辦?萬一老師因為她撒謊,給佳瑤不及格怎麽辦?萬一……
“很好,請坐。”
似乎,并沒有什麽萬一。
教室裏人多,暖氣也足,她還穿着厚蓬蓬的羽絨服,這會兒一腦門兒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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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回家,問清跟廖時敘買了同一班飛機。春運的票,貴的她肉疼。這錢是問琳出,舍不得她火車擠上20幾個小時。
但是飛機也擠,托運,安檢,排了老長的隊。
問清早上出發前吃的飯很快轉化為能量,并且很快用光。到安檢結束,她拽着廖時敘的包,都快沒力氣了。
再看廖時敘,他一點累的意思都沒有。
“你是不是有在偷偷鍛煉身體?”坐到候機廳,她捏了捏一旁廖時敘的胳膊,硬邦邦的,竟然有肌肉,不再是以前那個一推就倒的菜雞。
廖時敘開了瓶飲料遞給她:“沒有偷偷,是正大光明地鍛煉。”
學校給醫學院的學生制定了每周的運動量,目的是要達成“為祖國健康工作50年”,要求醫學生每天早上起來跑步。廖時敘愛誰懶覺,夏天還行,冬天讓他六點多就爬起來去跑步,他是拒絕的,抽空便去學校的健身房打卡。在健身房鍛煉足夠的時間,也是可以抵每周的運動量的。
聽到廖時敘說起這個,問清還覺得挺稀奇:“你們學校真會玩。”
上了飛機,問清打開面前的屏幕,挑了一部動畫片,戴上耳機,沒一會兒就開始犯困。要論嗜睡,廖時敘是早起困難,問清是一坐交通工具就犯困。
大概是睡得沉了,問清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廖時敘讓她靠到自己肩上睡,然後翻開手裏的英文小說。
好半天,他才意識到,手裏的書一直在同一頁,往後翻了一頁。
問清睡覺不打鼾,頭靠在他肩上,只鼻間呼出平穩的氣息。他一手壓住書頁,然後偏頭看她。
上個月,他的18歲生日。他沒讓人知道他的生日,那天只有問清抱着一個蛋糕出現在A大。晚上吃飯前,問清讓他點蠟燭許願。
他其實沒什麽心願,被問清逼着閉眼,再睜眼,便吹了蠟燭。
當時問清還揪着他問許什麽願了,他胡謅了一個,說希望以後自己能成為一代名醫。
其實,閉上眼之後,他想到的是她。
希望她以後別喜歡上任何男人,她那麽單純,會被男人占便宜。比如現在,他盯着她微抿的唇,低下頭緩緩靠近。
再近一些,鼻息都能彙到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要開始灑狗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