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聽到聽筒裏傳出來的廖時敘的聲音,問清的心口跟什麽東西撞了一下似的, 有些發悶。
廖時敘說:“我在鎮上。”
“我媽給你的號碼?”她問。明明她跟問琳說過, 電話別随便給人, 以免打擾到主人家,還強調了就算是廖時敘問都別給。想起廖時敘就堵得慌,她連他的微信都沒回,在山上轉悠的時候有信號的地方,微信上蹦出小紅點, 她忍着不去點開。
“不是,找朋友要的。”
問清忿忿,他能有幾個朋友?
不過鄭少川能找來,廖時敘找來也不是沒可能。
“你在哪兒, 我去找你。”
“你別來, 山裏面, 你找不到的,還有特別多的蛇, 毒蛇。”在這邊遇到過兩回蛇, 被吓到,她以為這話就能吓到廖時敘。他從小城市裏長大,哪見過花花綠綠滿口毒牙的軟體動物。
“沒事, 我不怕蛇。”
“反正你別來,來了我也不會理你,挂了。”廖時敘這人就是有能力讓她鬧心能力,随便說點什麽她都會多想, 但凡要因為她做了點什麽讓她知道,她也會腦補很多。她知道自己這毛病,說到底,就是她對他太上心。
腦容量小的人千萬不能對一個男人太上心。
不管廖時敘還要說什麽,她直接挂了電話,卻站着沒動,發呆。
這些天不想這個人的破事,她過得挺好的,吃得好,睡的好,面膜都不用,皮膚特別好,痘印都沒了。廖時敘一句“我去找你”,輕易地就在她心裏頭卷起波瀾。
真是個王八蛋。
滾吧!
她對着電話狠狠地瞪了一眼,鄭少川拍她肩膀把她吓了一跳,趔開老遠。
“吓到你了?”鄭少川手揚在半空中。
“沒。鄭學長有事?”
“蘭奶奶問你想吃什麽?”
鄉下的晚飯都很晚,尤其八月農活多,天黑了,羅家的老夫婦兩人才回來。
“都行,随主人吃。”她以往很挑食,但那是以往,現在寄宿在別人家裏,實在不好意思挑嘴,主人家家裏有什麽就吃什麽,最多遇到不喜歡的食物,她少吃兩口。農家裏自己家菜園每個季節都會種些蔬菜,要吃什麽都去菜園摘,新鮮還無污染,她還挺喜歡這樣的生活。但羅奶奶還是看出她挑食,再看她和朱嶼兩個都是瘦巴巴的骨頭架子,總想着做飯能盡量合她們的胃口。
“明天去集市吧,買點你喜歡吃的。”
“不用。”她按亮房間的燈,鄰居的小孩趕着一群鴨子從院子裏經過,好不熱鬧。小寶跟上去,兩小孩說的什麽,被鴨子嘎嘎嘎的聲音給蓋住。
“學長,你什麽時候回去?我覺得不太方便。”她昨天已經說過讓鄭少川回去,他不答應,她沒好意思強制趕人走,可是仍然覺得不合适。
“我跟朱嶼學姐來這邊,不是來旅游的,她有正事,我是來替她幫忙而不是添亂。這邊的食宿都是她聯系的,雖然爺爺奶奶人很好,但是這和一開始商量的不一樣,說好了只是兩個人。”
“我會跟他們提的,加錢就行。”
“這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什麽問題?”鄭少川的話咄咄逼人,但是面上笑着,語氣帶着點哄她的意思,不至于像是逼迫她。她礙着面子,辯論不過。
“如果覺得不方便,我可以去隔壁住,那家的家長請我給他們家小孩補習功課,我來這山裏,總算是為國家做貢獻了。”
問清都給氣笑了:“冠冕堂皇。”
“我在追你,什麽理由,只要有用,能用就用。”鄭少川擅長直球,毫不遮掩。“白彥你還記得嗎,他跟我說了,你不喜歡廖時敘,當然,我也知道你不是人家傳的那種找人當備胎的女孩兒,你們還一直以朋友相稱是礙于往日的情分。”
“你提他幹嘛?”
“白彥讓我別追你。”
“白彥說的對,別追我。”
鄭少川沖她樂:“那不行,機會總是要給我一個的,我追不追是一回事,追沒追上是另一回事。”
朱嶼抱着電腦回來,看到問清被鄭少川堵門口,她站着看了半天,終于喊了一嗓子。
“問清,明兒趕集去!”
鄭少川回身看朱嶼,問清也算被解了圍,從他旁邊貼着門框過去了。
“怎麽突然要趕集?”
“在山上憋死我了。”
“憋嗎?”問清還感覺挺好玩的,山清水秀,空氣清新。
“憋。”朱嶼轉而壓低聲音,“蘭奶奶明天要趕集,她腿腳不好,我送一程。剛好,去看看這邊集市都賣些什麽,上次在鎮上待的時間太短,沒好好瞧。”
老人家都起得早,等山上忙了一陣農活才回來吃早飯。
朱嶼吃了個雞蛋,到院子下面的空地去,把車上的塑料布扒拉下來,在車周圍轉悠了一圈,試了試車。
朱嶼帶着蘭奶奶還有小寶上街,問清沒去。廖時敘在鎮上,她怕會遇見。鎮子就那麽大,集市從頭走到尾,也不過十多二十分鐘。
鄭少川說的是真話,吃過早飯,他就去鄰居家給頭天趕鴨子的那個小孩補習功課,問清在家裏看了會兒電視,覺得無聊,戴着一個超大帽檐的草帽去菜園子數青椒,數豆角。腳邊竄過一條黑漆漆的東西,一晃眼就不見了,吓得她一個趔趄摔到地裏。
她的驚叫聲把在旁邊地裏除草的老爺子給引來了,問她怎麽了。
“好像是條黑色的蛇,沒看清。”
“純黑嗎?別怕,沒毒。”老爺子笑呵呵地,把她扶起來,“別往草叢去就行。蛇怕人,不踩着它,一般不會咬人。我們這兒啊,大多都是些沒毒的蛇,別怕。”
她朝老爺子苦笑一下,将腿上的泥拍了拍,牛仔褲顏色太淺,膝蓋上留下泥土印,白色T恤上也擦上了泥印。
老爺子繼續去幹活,問清摘了幾個青椒抱在懷裏,遠遠地就聽到汽車的響動。她站在院子外面張望,朱嶼的車穿過樹木的遮擋,停在院子下面的空地上。
小寶率先從後排左邊車門跳出來,朱嶼下了車,扶着車門,仰望站在院子邊的問清,揚聲對她說:“你這樣真像個柴火妞。”
柴火妞沒接朱嶼的茬,她目光只落在從副駕下來的廖時敘,不由得抱緊懷裏的青椒。
小寶拎着一大包采購的東西往家跑,問清還站在原地看着漸漸走近的朱嶼。
鄭少川來,朱嶼可以撇清關系,廖時敘可是朱嶼親自接來的。
“是他求我的。”
“學姐……”
朱嶼歪着腦袋求原諒的樣子:“我招架不住帥哥求我。你們聊。”說着扭頭就跟蘭奶奶搭話,“奶奶,我們中午吃什麽?”
“你摔了?”再次見面的第一句話,廖時敘竟然問的是這個。
問清低頭看看自己的褲子,沒回答他的問題,問:“我不是讓你回去麽?”
“我想見你。”
問清狠狠瞪了他一眼,但目光轉瞬就軟下來,只能扭頭看別處。
“你不回老家,我開學又早,我整個暑假都見不上你,所以來找你。”他竟然還來了個理性分析。
“我好好的,看到了?那你可以回了。”
“你別生氣。”
“我沒生氣。”她繼續撇着腦袋,恨不得用後腦勺看他。
廖時敘沒接上話,問清也不打算發飙撒氣,一時就沉默了。
好半晌,他突然說:“我還沒看夠。不能回去。”這種話,廖時敘在以往是萬萬不會說的,問清看着他,一時語結。眉頭一皺,擡腿沖廖時敘的小腿就是一腳,很重,一點情面沒留。
“廖時敘你是不是有病?”
廖時敘倒吸了一口氣,蹲下去揉了揉被踢得生疼的腿。
她狠得下心踢他,也狠得下心不管他,轉身就走,太過匆忙以至于懷裏的青椒掉了一個。
廖時敘起身跟上前,不忘把那個剛從菜園子裏摘回來的青椒撿起來。
在集市上,朱嶼已經跟他說了,問清的追求者追來了,比他早一步。所以,不管他是來道歉或是其他,都有一點晚。
他說不清自己這一趟來,到底是要跟問清說清楚什麽。問清的心思他明白,要一直這麽裝作不知道,他就真的是個混蛋了。可是,越是珍惜的東西,越怕失去,就越怕靠近。
他有時候回想,人的劣根性到底有多麽的難以捉摸,而這些劣根性是否會遺傳。
他讨厭他爸對他媽媽的所作所為,兩人的婚姻現在陷入僵局,名存實亡,互相折磨,而當初他們是真心相愛的,是一對人人豔羨的情侶。
愛情這種東西,很微妙,可能會随着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堅不可摧,也可能,逐漸被生活磨掉,一點一點,不留情面。
問清從來都沒有父親,雖然她自己說她有其他人給與她很多很多的愛來填補這一塊的空白,但是沒有就是沒有,缺失就是缺失。那個對她和她媽媽不聞不問的男人,又到底有怎樣的惡劣本性?
問清總說他做什麽事情,只要下定了決心,就一定能做好。但是,他對這方面的信心一直不夠。搞砸了考試,搞砸了比賽,都可以重來,努努力就行,不會有誰受傷,最多只是他本人受挫而已。
可是,如果他和問清再進一步,不再只是互相關心的朋友關系,他以後會不會變,會不會受不住外界的誘惑,會不會像他爸爸那樣,逃避自己應盡的責任。
這家的孩子很好客,進門先燒水,一會兒就端了茶水出來,為了避免他無聊,坐在他旁邊,和家裏的狗一起玩。朱嶼一會兒換了身衣服出來,站在院子邊抽煙。鄭少川回來,見到廖時敘,兩人之間并沒有劍拔弩張,針鋒相對,相視一笑,似乎心照不宣。
午飯的飯桌很豐盛,主家三人,還有四個外來人口。
朱嶼一會兒跟廖時敘搭話,一會兒跟鄭少川找話題,問清一門心思地扒飯。
“清清,你吃菜啊。”蘭奶奶把一盤回鍋肉往她面前推,“你太瘦了,別一門心思地減肥,身體要緊。”
問清嗯嗯哦哦地應聲,她其實只想安靜地吃完這頓飯,最好能有隐身術,讓她暫時消失一會兒。
現在的局面,她應付不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