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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問清不知道廖時敘大老遠的跑一趟,為什麽要提這樣奇怪的要求, 但只要他走就行。

第二天吃過早飯, 問清就去菜園子轉悠, 廖時敘要吃西紅柿雞蛋面,但是菜園裏的西紅柿在他來之前剛摘過一波,剩下些半紅不黃的,大多還都是青果。要是着急摘下來吃的話,又酸又澀。

聽老人家說, 天氣好,這西紅柿就熟的快,要是遇着雨天,果子還沒熟就得被雨水泡爛。她擡頭望了一眼天, 昨天萬裏晴空, 今天雲層厚, 太陽時隐時現,隐的時候多, 看起來要下雨。

廖時敘站在園子邊看着她:“你就那麽迫不及待地想我走?”

“對啊。”她頭也不回。

“去鎮上買吧。”

問清站起身轉過去看他, 需要那麽着急趕他走嗎?如果廖時敘說不走,她可能會跟他唱反調,打也行罵也行, 哪怕鬧得雞飛狗跳也要趕他走。他這麽配合,還主動提供解決方案,她就開始矛盾。現在,她也琢磨不透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想做什麽。

“朱嶼姐在趕稿。”

朱嶼浪了好多天,不知道突然靈感迸發,還是被合夥人逼的,天沒亮就開了電腦寫稿。問清不知道她寫的是哪一個劇本,她電腦裏一堆堆的文件夾裏都是寫了一半甚至只有一個開頭或者半個大綱的文檔。

“我開她的車去。”

兩人似乎都跟西紅柿雞蛋面較上勁了。

朱嶼臉上敷着一片面膜,頭發随意地紮了一個發髻,抱着電腦坐在窗戶邊,一會兒敲一行字,一會兒又删除。廖時敘敲了敲開着的房門,找她借鑰匙。

“你會開車?”

“會。”

朱嶼也不多磨叽,只提醒:“山路路窄彎多,你慢點開,順便幫我加個油,昨天忘了。”說着,朱嶼拿手機給廖時敘轉賬了油錢。

廖時敘拿了鑰匙,道了謝,她朝外面喊了一聲:“問清,要不要跟他一起去,他就走過一次,別記不住路走錯了。”

“我也記不住。”每次去哪兒都是朱嶼開車,她看哪兒都是一樣,一樣的山石一樣的樹木叢林,或者一樣稻穗低垂的金黃稻田。

“那就一起去吧。要真丢了,也有個伴兒。”朱嶼不再搭理兩人,擺擺手,順手把臉上的面膜扯下來扔到紙箱子臨時改的垃圾桶。老兩口去幹農活兒,小寶在屋裏寫作業,鄭少川去隔壁了,把這兩人也打發了,清靜。

廖時敘開車,問清坐副駕。

“你什麽時候考的駕照?”

“寒假。”

“我怎麽不知道。”

廖時敘笑了笑,沒說什麽,讓她把安全帶系上,發動了車子,順利上路。如朱嶼所說,這邊路窄彎多,對面要是來車的話,很不容易會車,得專門找寬敞的地點才行。

“你是新手,你慢點開。”問清沒見他開過車,比他還緊張。比起惜命,其他都不算什麽,甚至有點後悔跟廖時敘杠上,何必冒這個險。

“你不信我。”

“……不信。”開車這種事是熟能生巧,要經驗的,就算他再聰明,學習好,不一定駕駛技術就純熟。她現在對他可不會再盲目相信。

廖時敘微抿住嘴,不多說什麽,專心開車。路況的确不大好,和城市裏寬闊大馬路比可差遠了。

問清手肘撐着車門,不自覺地就開始啃指甲。

“除了買西紅柿,還買其他的嗎?”

“不買,給你煮了東西吃完就趕緊走,不想看到你。”

廖時敘深吸了一口氣,不跟她搭話找罵了。他知道問清的脾氣,想理你就理你,不想理人的時候真的是憋得住。而且骨子就很犟,從小就那樣,可以受委屈,但是有些委屈她要是想不通,就絕對不罷休。

去年回家都還聽奶奶說起問清小時候在小區裏耍混,在公寓樓門口要問琳背。問琳不慣着孩子,讓她自己走到公交站就背她,她不妥協,一直嚎,一邊嚎一邊跟着問琳的步子,大概是怕她媽把她甩了。這一路嚎得嗓門很大,住在小區的院領導都出來看發生了什麽事。

問琳拿不住她,吵着鄰居實在不妥,因而還沒到公交站就妥協了,走半道只能去背她,她非得把她媽拉回一開始要求的地方開始背。

她這人惹不得,現在好了,收不了場。不知道她是真的在鬥氣,還是已經下定決心了。

離鎮子近了,路變得平緩,左右都是稻田,風一吹,稻子就微微地晃,像是金黃的浪。

對面有人騎着自行車或者摩托車,相會,離開。

到了鎮上,相較于逢集市的昨天,今天鎮上比較冷清。沒有人流和車流的擁堵,

菜市場的人也少,只有很少的幾個小商販擺了攤,沒什麽生意,攤主也不慌不忙,搖着扇子跟旁邊的老頭老太太聊聊天,惬意。

兩人走了幾個攤,問清停下,挑了幾個西紅柿。這段時間都是吃的主家的飲食,她也忘了之前跟廖時敘說的不買其他,挑了其他的蔬菜,又去肉鋪子買了些肉。廖時敘慢悠悠地在旁邊跟着,她買了什麽,他就幫着拎到手裏,到最後,兩人提了很多東西到車上。去了一趟加油站,加完油就往回走。

親自走過一趟的路,回程就熟悉很多,車子明顯比來的時候要快一些,但是穩當。

問清還是不太和廖時敘說話,盯着外面的快速劃過的風景看,沒捕捉到什麽不得了的景致,但是這種飛馳後退的畫面容易讓人産生困倦。廖時敘不說話,她很快就犯了困,腦袋一偏睡過去。等她醒來,廖時敘在倒車,颠簸了一下,把她颠醒了。

路太窄,對面來了車,廖時敘往回倒車,尋了塊寬敞的地方。

對面的貨車順利通過,但是他們的車起不來了,車子後輪陷到泥地裏。試了好幾回,爬不起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問清問:“要我下去推車嗎?”她不知道這種情況應該怎麽辦,電影裏都是要有人下車去推的。

先前走掉的那個車走到半道,靠邊停車,司機從車裏下來,往他們的方向過來。

“怎麽了?”

司機是個中年大叔,瞅了瞅他們兩個小年輕,又倒退去看了車後面的情況。

“帥哥,新手啊?”

廖時敘嗯了一聲。

“你這車能爬起來,再試試。”那位司機指點了些技巧,退開之後,廖時敘按他所說的操作一番,車子後胎從泥地裏爬起來。

兩人道謝,司機朝他們揮揮手,上了自己的車,揚長而去。問清看着廖時敘,他鼻尖都沁出瑩瑩的汗珠,稱得他本人越發的白淨。問清轉過臉,她就喜歡廖時敘這樣的小白臉,沒救了。

“廖時敘,我昨天晚上說,以後我們還是朋友,但是我覺得這朋友可能做不下去了。”她盯着他看,“真的。”

“你以後肯定會談戀愛的,我會成為你女朋友很讨厭的那種角色,朋友做不成。你難受,我也難受。你給我句準話,你來這兒是不是聽說鄭少川也來了,你覺得受威脅了。”她頓住,想了想,“其實你一點都不喜歡我,只是習慣對我好而已。”

“不是。我也不會跟其他人談戀愛的。”

“你放屁。”

“我喜歡你。比你還早。”

問清愣了一下,臉發熱,腦子似乎也跟着發熱,而且出離的憤怒,轉頭便開始罵罵咧咧:“你現在的話我一句都不信。”一邊不信,一邊她又偏要問。“是我在逼你,你才那麽說的,我信了你的邪。”

“咔”的一聲,廖時敘手上解了自己的安全帶,傾身過去,唇貼住問清的唇,一手不忘扶住她的後頸。

溫熱,柔軟的觸感。真實得令人眩暈。

兩人都不會接吻,不過是唇碰上了唇,單純的不能再單純,卻有把人燒起來的魔力。問清想自己的臉肯定紅得快滴血了,心口也砰砰亂跳,毫無章法。

不過短短了一瞬,問清推了廖時敘一把,擡手就給了他一耳光。沒有用狠勁兒,但是也能聽到響。

“廖時敘你對我有沒有一丁點兒的尊重。”

他想怎樣就怎樣。想裝傻就裝傻,現在說了句喜歡她,就能親她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問清打開窗,熱風滾進來。外面的天氣悶熱,之前時陰時晴,這會兒整個兒地陰沉下來,似乎有雨。

“對不起。”他坐回去,扣上安全帶,發動車子上路。

剩下的路,兩人都沉默,下車之後誰都不提之前的事。廖時敘拎東西,問清分擔了一些,然後拎着就走。

廖時敘一向話少,而且他自認為的确做錯了事,而問清是不知道說什麽好,心裏頭一團亂麻。從停車的地方到院子是一段上坡的路,問清走了幾步,臉上就是這天氣悶出的汗。

朱嶼把一盒煙快抽沒了,鄭少川更生氣了。他覺得不公平,廖時敘有朱嶼來幫他規劃算計,趁着自己去給豆豆補課,讓問清和廖時敘單獨出去了。

“川川,我是在幫你。要是他倆這回單獨出去廖時敘都搞不定,你就是躺贏。”煙盒裏還剩最後兩支煙,她分給鄭少川一根,“要不要?”

“學姐,那盒煙是我的。”

“資源共享,分什麽你我。”朱嶼笑得溫溫柔柔,人畜無害。鄭少川簡直沒脾氣了,想埋怨朱嶼,她的說辭一套一套的,不去參加辯論隊簡直可惜。

鄭少川拿過來一根,往院子外面走。眼看變天了,兩人還沒有回來,這山裏下大雨,路上很危險。

走出去,就看到朱嶼的車,還有車上下來的兩個人。

他将沒點着的煙一扔,徑直朝問清的方向過去,也沒注意看腳下。腳上猛地生疼,像被釘子給紮了一下,他低頭,啊地一聲便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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