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鄭少川被蛇咬了,小腿上兩個牙印。他被那條蛇吓得不輕, 倒退兩步摔倒在地。
廖時敘跑上前去, 眼見着一條灰黑色的蛇往一側緩緩滑動, 滾下斜坡沒了身影,只有草叢簌簌抖動。
鄭少川吓得臉上血色都沒了,問清跑過來,他才慢慢回神。
“學長,你沒事吧?”
“沒事。”鄭少川搖搖頭, 被蛇咬倒是并不疼,但是的确夠吓人的。他要起身,問清伸手去扶,被廖時敘攔住。
“先別動。”廖時敘按住鄭少川, 讓他保持原有坐着的狀态。天氣炎熱, 鄭少川穿的是條短褲, 但是這山裏蛇蟲蚊蟻很多,他不該這麽大意。
廖時敘蹲下去, 摁住鄭少川的左腿端詳了一下, 兩個牙印處有輕微的血滲出,但看起來傷口不淺,且邊緣處已經泛紅。
“這蛇可能有毒。”廖時敘這麽說, 但其實拿不準,只是去年見習的時候見過急診科的醫生如何處理毒蛇咬傷。姚柯說,雖然是在城市,但他們中醫院每年夏天都會收幾個毒蛇咬傷的患者, 廖時敘也聽姚柯講過如何通過傷口辨別咬人的蛇是否有毒。
鄭少川嘴唇不敢相信地牽了牽:“沒那麽倒黴吧?”
“小心為上吧。”廖時敘把三人的鞋面掃了一眼,掃到鄭少川,“把你皮帶解下來。”
“幹嘛?”
“你別動,我來解。問清,去拿水,跑快點。”廖時敘沒多解釋,鄭少川想躲,卻老老實實地被廖時敘解了皮帶。
問清哦了一聲,趕緊跑回院子取水,緊接着朱嶼和小寶也跟出來。
“這怎麽弄的?”朱嶼茫然地拍了拍腦門,“叫救護車嗎?”也不等誰回應,想撥120,可是這山溝裏,120恐怕指望不上。她撥了池讓的電話,鎮上唯一的救護車送一個病人去市醫院,現在來不了。
“鎮上有血清,但是沒車。”
問清拿來水,按照廖時敘說的幫助沖洗傷口,鄭少川的皮帶被捆在腿上。
傷口被沖洗過,廖時敘往外擠了些瘀血,眼見着傷口已經逐漸發腫。
鄭少川這會兒已經一腦門都是汗,看起來廖時敘并沒有唬他。不知道是蛇毒原因,還是他的心理作用,他覺得自己的腿一陣發麻,傷口的痛感也逐漸明顯起來。
“等不了了,朱嶼姐,開你的車吧。”廖時敘冷靜地安排,把鑰匙遞過去。
鄭少川要站起來,被他又一次摁住:“你的腿不能走動。”
“擡嗎?”問清把額頭的汗抹了一把。
廖時敘盯着鄭少川看了看:“我試試。”
鄭少川見他的動作,大驚失色:“試什麽?不用,我能走,這又沒多大個傷。”
話還沒說完,廖時敘一咬牙,将鄭少川打橫抱起來,有點沉。
“哥,你多少斤。”
“130。”
廖時敘憋住一口氣,抱起來可不止。這話他沒說,鄭少川也不敢亂動。問清生怕廖時敘抱不動,亦步亦趨地在旁邊,雙手虛虛地護着,直到把鄭少川送上車。
“小寶,你留下看家,爺爺奶奶要問就說我們去醫院了,知道嗎?”問清朝小寶揮揮手,坐到副駕駛的位置,返身往回看。
“學長,你疼不疼?”
鄭少川面色恢複正常,笑着說:“沒事,只是咬的時候疼,這會兒不疼,多大點兒事。”
她眉頭微微蹙着,并不掩飾她的擔憂。她的認知裏,毒蛇很可怕,什麽眼鏡蛇五步蛇,往小了說是截肢,往嚴重了可就要人命。
“廖時敘,這要不要緊啊?”她怔怔地盯着廖時敘,想從他嘴裏聽到些樂觀的話,哪知道他遲疑地回了她三個字,“不知道。”
說完,廖時敘不再看她,低下頭将皮帶略微松了松,以免太緊引起壞死。
朱嶼專心開車,只偶爾擡頭從後視鏡裏看一眼後座的兩個人,沒插話。
一路上沒有和大車會車,還算暢通,到醫院外面,池讓和護工推着一張車等在門口。幾人合力将鄭少川弄上推車,送到醫院裏,接下來都是池讓的事。
池讓檢查傷口:“毒蛇沒錯,還記得蛇什麽樣子嗎?什麽顏色,腦袋什麽樣兒?”
鄭少川回想半天,只大概記得是灰黑色。
廖時敘一直站在治療室的門外,這會兒沖池讓補了一句,描述了他一晃眼看到的蛇身上的花紋。
池讓看向他:“好,我知道了。”
“池讓,你行不行?不行我開車轉市裏去。”朱嶼掐着腰擠進治療室,被池讓瞪了一眼,不爽地抿了一下唇。不是想不想轉市裏的問題,從這裏到開車花時間開車到市裏得花很長時間。
池讓用手術刀劃開傷口,鄭少川疼得叫出聲,問清靠着樓道的牆,想去看他,被從治療室出來的廖時敘攔住。
“不會有事的,你先別去打擾池醫生。”說着,轉身往樓道尾走。進了洗手間,他才手扶着腰揉了揉。還是太高估自己,打橫将人抱起是很費力的,而且還走了挺長的一段路。
再回想到問清看鄭少川時的表情幾乎要哭出來,她看起來擔心得不得了。
外面毫無預兆的一聲驚雷把他從思緒裏拉回來,沒一會兒功夫,外面風雨大作。雨勢來的又急又猛,廖時敘站在醫院樓道尾的陽臺前,樓外面是一片白茫茫。
池讓給鄭少川的傷口做了處理,用上血清,打上吊針,給他安排了病房。
問清和廖時敘進病房陪着鄭少川,朱嶼跟着池讓出來:“行不行啊?你們鎮上的血清能用嗎?”
池讓很不耐煩地看了她一眼。
“瞪我幹嘛?”
“你能不能說點好的?”池讓對着朱嶼只有無奈搖頭的份,“他沒事,看起來處理及時,要麽就是蝮蛇沒注入太多的毒素。你們不會是誰拿嘴吸了吧?”
“倒沒有用嘴,不過可能是你師弟處理的好,或者鄭少川命大。”
“的确命大,上個月醫院裏剛儲備了點兒血清,以往缺得不得了。”血清不好找,甚至市裏都只有特定的幾家醫院有儲備。之所以這小地方的鎮上也有,是院長三番五次申請的。“地方太偏遠,夏季幹農活的村民被毒蛇咬了,并不能及時地送到市裏,去年有個小孩兒被蝮蛇咬了,拖的時間長了些,人倒是救回來,但留了後遺症。”
朱嶼忍不住搖頭:“你說你跑這地方來幹嘛,偏遠閉塞,蛇蟲鼠蟻也多。”
“總得有人來才行。”池讓拍了拍身上的白大褂,“先把藥用了觀察一晚上,情況穩定了你們記得去市裏複查。”
鄭少川的腿有些腫,救治及時,并沒有出現其他的症狀,等藥起了作用,腿慢慢開始消腫。
雨下得很大,到晚上才停。午飯在街上找了個小店解決,晚上需要人留下照顧鄭少川,廖時敘留下。
問清和朱嶼回了小寶的家一趟,收拾了行李,準備第二天跟鄭少川一起去市裏。
到了晚上,醫院裏沒幾個人,病房裏只有廖時敘和鄭少川,兩人聊些有的沒的。鄭少川要去廁所,也是廖時敘扶着他去。到第二天,鄭少川基本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為了安全起見,他們決定去市裏複查。
朱嶼去辦公室跟池讓道別,這一次之後大概要很久才能再見。
“看出來沒,這倆小孩都喜歡問清。你覺得誰會贏?”
“唔。”池讓把白大褂敞開,露出裏面的襯衣,“你一天天的八卦不?”
朱嶼卻并不是在八卦的樣子:“你師弟是竹馬,少川是後來者,我覺得問清會選竹馬。”她身上拍拍池讓的肩,“所以誰贏不贏,跟先來後到沒關系。小純兒不選你,不是你這個竹馬不好,只是她不喜歡而已。你別總說自己什麽鳳凰男鳳凰男的,妄自菲薄,一點都不像你。”
池讓動了動唇,卻沒說話。
朱嶼微微笑了笑:“我要走啦,老哥哥你保重!”
到了西安,鄭少川做過檢查,沒什麽大問題,多吊一天藥水,家裏來了人看護。直到家裏人把他接走,他都沒再跟問清說要追她的話。
朱嶼還了朋友的車,也飛A市,廖時敘和問清乘高鐵回慶南市。
問清還是不太願意搭理廖時敘,雖然座位是挨着的,她靠窗坐,故意和他拉開距離。
這兩天擔心鄭少川,她沒睡好,到高鐵上每一會兒就開始犯困。她眯着眼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廖時敘看她那犟脾氣的樣兒,肯定是不會主動來跟他說話,那就他主動:“要不要靠我肩上?”
“不用。”她語氣淡淡的,故作出來的不喜不怒,其實氣還沒消,而且很倔強地在接下來幾個小時的車程裏,一直靠着車窗。
到下車,問清發現自己脖子疼。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加上車裏冷氣一直飕飕地吹,大概脖子着了涼。
她費了好大的力氣,将脖子悄悄端正,能低頭擡頭,但是稍微往旁邊扭一下就疼,脖頸左邊似乎有一根筋扯得她腦仁兒都快跟着疼。
廖時敘把兩人的行李拎下車,問清堅持要自己拖箱子,廖時敘就依她,讓她自己拿。
因為脖子疼,心情也不好,她在一衆出站的人流裏慢騰騰地走着,情緒低落。原本一起下車的人流很快就将她甩在後面,廖時敘一邊走一邊等她,終于還是往回走。
“箱子我幫你拿。”
她沒說話,垂着眼皮輕輕搖頭,後頸被扯得疼過。
他微彎下腰看她的臉色:“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問清輕呼了一口氣,丢掉箱子,雙手沒預兆地環住他的腰,臉埋到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 擰擰巴巴的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