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臨近過年。跟往常一樣,問琳單位一放假就該回老家。
廖時敘在微信上說, 他爸去跟羅莺莺說和, 至于如何說和, 廖時敘也不太清楚。
廖俊是打定了主意要回歸家庭,一直都在努力讓秦眉回心轉意。問清不好多說什麽,只能在微信上和廖時敘聊些輕松的話題,比如她期末考的成績還不錯。
廖時敘雖然一學期因為回老家配合調查,時不時缺課, 期末一反以往的吊車尾,考了專業第二。
舅舅家過年,一大家子人熱鬧的很,表姐表姐夫都回來了。外公還說, 還好家裏當初換了別墅, 房子夠大, 全家人都能住得下。
老人家喜歡一家團圓,尤其春節這樣的節點。
表姐家的小團子已經長到六歲了, 9月就要送去讀一年級, 聰明伶俐,不再跟在問清後面叫她姐姐,知道叫姨姨。
飯後打麻将, 問清不會,表姐教她打,幾輪下來就熟悉了規則,打得還算順利。
問清倒不認為是自己多聰明, 只是表嬸和姐夫看她是個新手,故意讓着她。畢竟家裏人打牌,玩的不是輸贏,就是玩個熱鬧,打發時間。
“清清都大二了吧,談男朋友了吧?”
表嬸一邊摸牌一邊問她。
“嗯,大二了。”後半句話,她沒回答。一圈人都笑了,當她是害羞了。
表姐解圍:“清清還小,不着急。這男朋友啊慢慢找。我跟你表姐夫是工作了才認識的,慢慢選的人才對,你說是吧!”
突然被cue到,姐夫連連應聲:“對對對。”
問清止不住的笑,表姐一路到大學都是乖乖女,那時候性格內向,以至于母胎單身到25歲,遇到姐夫,被姐夫一頓窮追不舍,就結了婚。到現在結婚快8年了,兩人感情一直很好。
舅媽端了水果過來,一會兒又着急忙慌地走開,表姐有了第二個小孩,還不到一歲,都是舅媽在帶,她也樂得給閨女帶孩子。
一會兒隔房的堂哥帶着女朋友上門了,一家人先停了牌局,招待那一對。問清抽空開溜,她實在不太會打麻将,不擅長的東西她玩着累。
上了樓,想去趟洗手間,但裏面有人,她只能在樓上随便轉悠,順便跟廖時敘發消息。
他大三才剛接觸醫學的專業課,爺爺很有些拔苗助長的意思,又把他安排到227醫院實習,生怕他閑下來荒廢學業。
跟問清聊天,他沒抱怨他爺爺,只挑了些他在前輩醫生面前出的醜。那醫生是秦阿姨的同事,想訓他,又得忍着。
“真的回來了?”
是舅媽的聲音,問清抱着手機站住,還以為舅媽叫自己,回轉身,聲音是從表姐房間裏出來的。她走過去,屋裏面還有說話聲。
“噓!你小聲。”是外婆的聲音。
外婆跟舅媽在房間裏說着話,一邊哄着小侄子。
“這麽多年了都沒音信,現在出現,到底怎麽回事?”舅媽的語氣裏連聲的都是埋怨。
“落了殘疾,聽說身體也不好了。雖然琳琳沒說什麽,我想,可能小唐是不想拖累她才沒露面。小唐我見過,人是好人,不然琳琳也不會這麽多年都忘不掉他。”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一點責任心也沒有,哪裏好了?媽你別給他找借口。”
外婆不跟舅媽争,只說:“她熬了這麽多年,既然都見上面了,那也就沒什麽遺憾了。琳琳一向聽你的話,你什麽時候去勸勸,勸她再找,趁着還年輕。”
舅媽嘆氣:“眼看就40了,得抓緊,好在她顯年輕,長得漂亮。半輩子都搭一個男人身上,真是死心眼,勸了她多少年她都不聽。對了,淑芳她說她娘家有個表弟,是醫生,還是市醫院的主任。之前就在問琳琳的意思,她一直不答應,要不我再問問。這職業反正差不多,有共同話題,應該也好相處。”淑芳就是打麻将的那個表嬸。
“都主任了,還沒結婚嗎?”
“離了。”
小侄子在地上爬來爬去夠玩具,手沒撐住摔了一下,哇地一聲哭出來,舅媽趕緊哄哄孩子。
“那我去問問淑芳。”問清聽到外婆嘆了口氣,怕她會出來,退着往陽臺邊去了。
無意的偷聽,讓她腦子裏嗡嗡的,拉開陽臺的門,冷風迎面過來,吹得她一個哆嗦,渾身的血都好像涼了一樣,她連着又哆嗦了兩下。
人是有第六感這種東西的。第一次和唐敬之在小吃店,說不上具體的原因,她忍不住去唐敬之,有種莫名的感覺。後來上過他的幾次課,有了一些交集,對他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她想靠近,想了解他,并不是像唐心雨說的要勾引唐敬之,有些人之間會有互相吸引的磁場,解釋不清楚。
聽到外婆和舅媽的談話,她第一個對號入座的人便是唐敬之,就好像天底下再沒有比他更像她們口中的那個人。她現在有些後悔,後悔一直以來太懂事,從不問問琳和家裏任何人關于父親的任何問題,不問他長什麽樣,品性如何,以前是幹什麽的,和媽媽怎麽認識的。
當然,她也懷疑自己現在的想法,就好像在做一道物理題,她自己已經預設好了答案,至于這中間的論證步驟,她會刻意地去以傾向預設答案的演算方式來證明。
在陽臺上待了好一會兒,等緩過那一陣,她才回到屋子裏,然後被小侄女栩栩拉去玩游戲,一切都歸于平靜,如同無事發生。
到初四,家裏的祥和突然被打破,因為被要求去相親,一向好脾氣的問琳突然就跟提這事的人翻了臉。那會兒午飯剛過,她就收拾行李要回慶南。
相親的事舅舅完全不知情,見妹妹反應這麽大趕緊上樓打圓場,把問琳推回房間裏,兩人單獨待了很久。問清站在不顯眼的角落裏,看到外婆在門外抹眼淚,她悄悄走開。
以往怕栩栩太黏着自己,而這會兒,還好有栩栩在,她可以當做什麽自己并不在場,跟小孩兒待在房間。
“姐……不是,小姨,我能看一會兒動畫片嗎?”栩栩吃完飯就被打發到房間裏背英語,聽說姐夫給她安排了去外國語學校讀書。
“看吧,電腦給你放?”栩栩的房間沒有電視,要看電視得去客廳,但是現在不方便,親戚朋友都聚在那裏。
問清搬出自己的筆記本,她把本子帶回來是打算寒假好好學學剪輯,但是完全淪落為播放器。給栩栩點到動畫版塊,随便她自己挑。
“小姨,你看動畫片吧,這個超級好看的。”栩栩拉了拉正走神的問清的手。
問清笑了笑:“好,我看看有多好看。”
栩栩盯着屏幕安靜了一小會兒,抱住問清的胳膊說:“小姨,我聽外婆說,人總是要有個伴兒的,不然太孤單。你勸勸姑奶奶,讓她別生外婆的氣,好不好?外婆是怕姑奶奶孤單。”
小姑娘年紀雖小,但并不是完全不知事,她也看出家中的異樣。
問清理了理栩栩的鬓角,有些驚異,柔聲問:“你知道什麽是孤單?”
“知道啊,沒有人在身邊我就會孤單,沒人跟我玩,跟我說話。我爸爸媽媽還有外公要掙錢嘛,外婆要忙着照顧弟弟,我就會孤單。”栩栩小大人一樣,“不過我開學就好了,有小朋友跟我玩,可是姑奶奶不上學,沒有朋友和她玩的。”
問清聽得動容,手指輕輕摩挲着栩栩的發梢。
不知道這些話是舅媽教的還是栩栩自己琢磨的,但小姑娘說的有道理,自己去慶南念書的時候可以陪着媽媽,但是她現在外地讀書,以後會工作,媽媽就是一個人,家裏人自然是要為她考慮的。
她不明白為什麽問琳不和別的男人相處,哪怕吳叔叔對她示好了好幾年,最後也是說斷就斷。
唐老師有那麽好,值得她媽媽惦記十幾年還放不下嗎?
當天問琳沒走,又在老家待了兩天,初六帶着問清返程。而這兩天,問清始終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家裏人有意對她隐瞞,她便如此。
回了慶南市的家裏,藥物所初十才上班,問清和她媽在家裏同處了好幾天。問琳又在學新的東西,這次是編程方面的,她的生活裏沒有男人,總是在不停地學習,從前考各種證,後來考碩士,考博士,再考進了藥物所。
問清以前小,不太懂男女的事,現在想來,或許問琳是靠着學習新的東西把該面對的事強行地抛在腦後。在法院的那天,兩人沒有交談,但眼中分明是有些什麽的,她不會看錯。那為什麽明明見了面,卻什麽都不說呢?
要離開家去學校的前一晚,問清往行李箱收揀東西,問琳幫着把她的小零碎打包。
“你買的特産,”問琳把一包東西放到問清書桌上,“下次別買,你到了學校我直接給你寄,這麽拖着也太沉了。”
“有廖時敘幫我。”
問琳笑:“你別總是想着依靠小敘,他以後也會有女朋友的,那時候你就應該自覺地避開,就算你們關系多好都不行,明白嗎?凡事都自立一點,遇到事都要自己想辦法,不能總依賴人。”
“那你給我寄不是我依賴你嗎?”
“我是你媽,那能一樣嗎?”問琳覺得好笑,蹲到她旁邊,“給你說多少次了,衣服這麽裝占地方,還亂。”說着,問琳上手把打底褲卷成一個小卷,再把兩雙棉襪塞進去,最後将有彈性的一端翻個面,妥妥當當。
一時兩人都無話,問清稍稍躲開,讓媽媽來收拾行李。
看着問琳仔細折疊衣物,問琳毫無預兆地發問:“媽,我爸爸是誰?”
這話無數次在她嘴邊,她都忍住。
這次說出口,她狠狠咬住唇,手裏抓着一件外套,指甲緊張地摳着紐扣。很小的時候,外婆就叮囑過她,不要問媽媽關于爸爸的問題,她很懂事。
只是偶然問過一次,問琳說笑地回答,自己是她撿來以後養老的。
問清當然不信,她和問琳的五官沒有對應的一模一樣,但是整個輪廓卻是神似,不認識的人見了都認為她們是母女。
問琳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問清看着她臉色很平靜地把另一件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如果不是疊衣的動作不易覺察地放緩,問清幾乎要以為她根本沒聽到自己剛才的話。
問了一次,沒有回應,問清手心發麻,不敢再問,怕自己是在給媽媽的傷口撒鹽,怕會像外婆提相親的那天那樣大發脾氣。
差不多半分鐘的沉默,問清以為接下來會是無盡的沉默和尴尬,卻聽問琳讓她等一下。
說完,問琳站起身去了房間,一會兒再出來,盯着她看了看,眼神裏看不出情緒,平靜的好像聊起午飯吃什麽。
“吶。”問琳把手裏的照片遞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25號請假。
謝謝評論和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