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非典型番外
“你見過,也認識。”
問琳說的很平靜, 讓問清意外地再沒有以前的含糊遮掩。
其實問琳早就打定過主意, 等問清成年就把所有的事告訴她。
20歲的問琳還未畢業, 在醫院實習,而秦眉已經是227醫院的醫生,也是她的學姐。
廖俊在部隊受了傷,被送到227醫院接受住院治療。那時候,秦眉和廖俊已經領了證, 名正言順地兩口子,在醫院裏,只要秦眉願意,可以正大光明地出入廖俊的病房, 而主治醫生也很懂過來人那一套, 一會兒打發秦眉去給廖俊換藥, 一會兒打發她去看看藥水是不是該換了。
廖俊一口氣住了兩個月的院,戰友時常來探望, 跑的最勤的是一個叫唐敬之的同志。
問琳第一面見唐敬之是在醫院門口, 當時她去送藥,被唐敬之攔住。而唐敬之說第一句話,就被問琳怼了。
“醫生……”
“我不是醫生……”
“你不是穿着……”
“誰說穿着白大褂就是醫生了?”
彼時, 年輕氣盛的問琳剛和同事就醫師和藥師的問題展開了一場辯論,很是為藥師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而憤憤不平,剛好唐敬之撞槍口上,莫名挨了一頓怼。
唐敬之雖然久居部隊, 在連隊争榮譽掙軍功不在話下,但他一向不與人随意争吵,覺得這些都是無謂的口舌争辯,與人相處,和為貴。所以問琳的語氣不善,他倒并不生氣,甚至還露出笑意,緩解場面的尴尬。
對方一笑,問琳也不好再虎着一張臉,面色緩和,再掃到這人肩上的一毛三,年紀輕輕,已經到上尉了。軍醫院裏,不管是有軍籍還是無軍籍,大家多少都掌握了從人的肩章上推測對方身份的技能,問琳也不例外。但她并不是勢利,而是基本的生存技能,誰知道哪天會不會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領導。
年紀輕,職級不低,看起來是受過大學教育的,而且人也文質彬彬,不是流氓兵痞混子。尤其皮相好,雖然連隊訓練曬得黑了點兒,但劍眉星目,她還挺喜歡這個類型的長相。
問琳緩了緩,雖然放不下面子道歉,但還是記得這人應該是要打聽什麽。
“你剛才要問什麽,說吧?”
“呃——不用了,我自己找。”
“你說自己找就自己找,萬一撞進了哪個領導的病房,冒犯別人隐私,你不是為難我們嗎?”問琳扯着些沒邊的話,真要是大人物是有專門的分區,不可能随便誤闖。
唐敬之倒吸了一口氣,被這姑娘氣得咧嘴一笑:“行。我來看望廖俊,骨傷科,連隊是……”
問琳抿唇一笑:“我知道,順路帶你。”
她本就是去送藥,剛好順路領着唐敬之上樓去骨傷科,到了樓層,分道揚镳,一人去病房,一人去護士站。
進了病房,唐敬之查看廖俊的傷勢之後,給他報告連隊的近況。
“我聽說嫂子在這個醫院?”
“對,她一會兒應該會過來,見見。”
唐敬之撓了撓後腦勺:“好呀。”
連隊裏沒女兵,整天除了訓練和演戲,又忙又累,很少想別的,也很少出連隊見女孩。一說起要見嫂子,唐敬之難免有些緊張。
“唐兒,你多大了?”
“23。”
“有對象沒?”
“沒。”
“家裏也沒安排?”
“我爸他……我爸讓我好好幹,別想些烏七八糟的事兒,說‘溫柔鄉是英雄冢’,你說……”唐敬之一邊說着一邊攤手。
“叔叔這麽嚴厲嗎?我還準備讓你嫂子幫你物色物色呢,這醫院的女孩子啊個頂個的聰明,漂亮。”
“別,漂亮是漂亮,牙尖嘴利我是招架不住,剛剛在樓下還……”
“聽說你戰友來了。”秦眉進門,對着唐敬之笑意吟吟。
“唐敬之,我們副連,這你嫂子秦眉。”廖俊做了介紹,看到秦眉身後推着治療車的問琳,“問琳來啦?這我戰友,唐敬之。”
問琳眼皮一擡,看向唐敬之,對廖俊說:“我知道,他說的那個‘牙尖嘴利’就是我。”
唐敬之笑得讪讪,本來還心存僥幸,怪自己嗓門太大,還是叫她給聽到了。
……
接下來一段時間,廖俊的其他戰友偶爾會來,但跑的最勤的是唐敬之。問琳問過他,為什麽他總跑來。
“不是說你們出來一趟不容易,你總這麽跑,小心被人舉報。”話說得傲氣,問琳其實是很歡喜能見到他的。
唐敬之沉默了半晌,然後緩緩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我升正連了。”
問琳笑話他,以為正連就能到處跑。要真論軍銜,上尉只是芝麻大個官。唐敬之由着她取笑,也不動氣。本來上尉就很低,不過在女朋友面前,年輕男人總還是想靠着榮譽來搏一搏面子。哄哄普通小姑娘還行,見慣了大人物的醫護人員其實門兒清。
其實是剛經過一場演習,也不逢年不逢節的,只要理由正當,幹部出來并不難。尤其,廖俊有心撮合,每次連隊裏說安排戰友來看望,他都點名唐敬之,叫他來彙報工作。
一來二去,兩人感情升溫,很多事都變得水到渠成。唐敬之承諾過,等他到了年齡就立刻給組織打報告,跟問琳領證。
但報告還沒來得及打,部隊下了緊急任務,西南區各連隊抽調尖兵,前去某地執行任務,唐敬之便是其中一員。兩人走前都沒能見上一面,一走兩個月,唐敬之音信全無,廖俊雖然是個幹部,但并不能打聽到任何消息。
晚些時候,廖俊帶來了消息,這次的任務完成,但是損失慘重,犧牲了好幾個戰友,而唐敬之在邊境消失,沒了消息,恐怕兇多吉少。
秦眉拉着已經好幾個月身孕的問琳去引産,問琳犟着死活不去,就算被上面發現可能會有很嚴重的處分甚至開除,她都不管。年輕姑娘為了愛情腦子發熱,對什麽都不管不顧,什麽前途名聲都不在乎。她怕唐敬之回來,不能見到孩子,又怕他不回來,那至少他還有一個孩子在世上。
秦眉自己也快生産,每天為了問琳的事着急上火,不得已去求既是問琳曾經的老師,也是院領導的廖廣禮,也就是廖時敘的爺爺。
“我那時候還沒畢業,為了幫我隐瞞,你秦阿姨産後裝病,廖爺爺申請安排專人照料,點名要我去,所以我是在廖家生的你,你秦阿姨和曾奶奶照顧了你一段時間。有時候你餓了,我不在,你喝的是你秦阿姨的奶,跟時敘搶。”說到這裏,問琳之前回憶時帶上的愁容消散,忍不住笑出來。
“所以,你少欺負小敘。你從小就欺負他,他還總讓着你。你不能因為他脾氣好,就得寸進尺。”問琳這麽說,是因為她看出來問清跟年輕時候的自己很像,又犟又傲,脾氣并不太好。在廖時敘面前可以為所欲為,那是廖時敘大度,如果她總是這樣,出了社會,沒有父母幫襯,她很容易吃虧。
“行,我不欺負他,我以後對他好點兒。”她撐住自己的下巴。好險,當初自己差點就沒了。難怪她媽媽對廖時敘很好,而廖爺爺和曾奶奶對她也尤其照顧,跟對自己親孫女兒一樣。
一時,話題好像斷了,問琳把特産放進箱子,颠來倒去地找一個恰當的地方。問清索性坐在地上,盤起腿:“媽,那他後來找過你嗎?”
問琳搖頭:“沒有。”
世上最難耐的便是等待,到問清長到一歲,唐敬之依舊杳無音信。不管是唐敬之離世的消息,還是其他什麽消息,都沒有。等的時間一旦拉長,那個結果就變了樣,結果是什麽樣的并不重要,只要有一個結果。這個結果,更像是一個執念。
問琳說沒有,問清的手不自覺地一攥,心裏頓時堵得慌,比看到照片那會兒還難受。
“他來跑小敘的案子,順便來了一趟藥物所,那是我們見的第一面,但是我當時不太舒服,沒和他說上話。”現在說話的時候,問琳是娓娓道來,很安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但是問清知道,她媽媽說出“不太舒服”并不是那麽輕輕松松的四個字,可是當時她不在跟前。
“媽媽。”問清輕輕抓住問琳的手臂,問琳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很淡然。
“都過去了,我沒事。”問琳抿了一下唇,繼續說,“庭審結束那天,他來找過我,或許也想看看你,只是你看電影去了。我和他就這樣吧,至于你,如果想認他,就去找他,他在等你。如果不想,你可以不理他。”
問清搖搖頭,她不能接受這樣不負責任的人當自己的父親。
問琳把她的手握住,很鄭重地:“我說這些,并不是要你怨他甚至恨他,而是要跟你說明你從何而來。你已經成年了,以後你的決定可以自己做,我只是給你建議。你一向都有自己的主意的,但是,不要在情緒不穩定的時候拿主意。我說的話,你慢慢消化,以後的事還有時間考慮。”
問清怔怔地,不知道怎麽回應。一夜沒睡好,半夜去洗手間,問琳房間的燈還亮着。
跟廖時敘坐一早的飛機走,以往離家她會難受,但不會哭,但是在去機場的車上,她抱着廖時敘的胳膊哭個不停。沒有聲兒,眼淚默默地往廖時敘的衣服裏鑽,黑色羽絨服上一大塊深色印記。
“沒幾個月就回來了,別難受啦。”廖時敘抱着她,哄着她,親親她頭發,手足無措。
她趴在他肩上,眼淚便順勢往他衣領上滑。
“廖時敘,你恨不恨廖叔叔?”
她低聲問。
如果他不恨,她也就不恨。
廖時敘輕拍她後背的手停住,好半晌,以至于問清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緩緩說:“我不确定。”
作者有話要說: 說話不算話,臉有豬頭辣麽大!
本來以為沒時間寫今天不更新,但是睡不着,就起來寫了上一輩的事。
會盡快完結,但我真的手速太慢了。
番外準備些宋老師和高鳴鶴的番外,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