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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一個發現顧公子不見了的顧知還臉都青了。

這大敞着的窗戶,這地上濕淋淋亂灑的水跡,這被撞翻的矮凳和被拉歪了的屏風,這被落下的幹淨新衣服和金玉配飾……無一不在嘲笑般傳達這樣一個鐵一樣的事實。

顧公子在他轉身離開這一會兒,被人像采花大盜偷了黃花閨女般,綁走了。

他鐵青着臉,轉頭對上也是一臉驚慌失措的顧知督。

“你不是守着公子的嗎!”他搶先伸手指着對方發問。

“我……肯定是你和歹人內外勾結!”顧知督怒道。

顧知還想也不想,直接出刀,只有手掌長的小巧飛刀直直飛向顧知督的鼻尖,後者忙揮劍刀打飛,卻不想眼前一黑。

可算暈了。顧知還嫌惡地看了地上昏迷的人一眼,他從指着顧知督開始就悄悄放了迷煙,等對方一運內力,自然就會暈厥。

當然,效力這樣強的藥,他自己也多少受了些影響。好在他的內力不同常人,倒不至于暈厥,只是經脈陣陣抽痛。

發明這套功法的人,實在天才,死士可不正是遇到什麽迷煙毒藥都不能倒下的嗎?至于疼痛,那更能提神。

顧知還決心把那公子找回來,洗刷幹淨自己的清白——他有一種感覺,要是他不能抓緊時間自證清白的話,恐怕會再也沒機會活到自由的那一天。

盡管對方的侍衛有點兒呆,但那麽陰險的人,焉知這不是個對方設計的考驗圈套?

他沒收拾什麽東西,常用的工具總是随身的。

至于錢財……他看了眼顧公子那滿抽屜的各色金玉把玩和飾物。

江湖上各門各派興衰更替極快,只是三五年,便是又一番天地。

當今黑白兩道,各有千秋,南方黑道上最有名的情報集散地,就是玲珑樓。

這樓的分部遍布南方各大城市,隐藏在賭館酒樓之中,買賣的情報貴精不貴多,不問客來處,只看金赤足,倒是做得生意越發紅火。

顧知還很久沒有來過這裏了。

即使是作為趙三的七年間,進入這玲珑樓的次數,也僅有兩次。

“最近對月湖聖手顧公子有興趣的人,您可真是問對地方了。”接待的人明明長得一身壯碩腱子肉兼天生兇神惡煞适合守賭場的臉,卻露出了黑心商人看見肥羊時讨好又猥瑣的笑。

不顧炎熱天氣,蒙着面一身黑衣裹了個嚴實的顧知還伸手,桌上落下一塊明晃晃的金锞子。

接待人笑得更加燦爛了,便将最近的消息娓娓道來。

鹿安門的二門主中了毒傷,大門主到處求醫求到了這月湖公子處來,然而月湖公子從不出外診……這位大門主在兩個時辰前,突然就駕着垂黑簾子的馬車急匆匆回家了,連月湖公子也不拜訪了。明明這位大莊主為了趕路,是騎馬來的。

顧知還再放下一大錠金子,轉身出了門,沒一會兒就消失在街巷的人群中。

接待人收了笑容,揮揮手,從後面上來個矮個男人,附耳下來。

“查查洪承山莊最近要做什麽,居然把人派到了這裏來。白道這些僞君子就愛專門壞別人生意。”

顧公子被馬車颠醒來的時候倒不慌張。

這人說是請自己治病救人,那麽,只要病人無事,他也暫時不會有什麽危險;病人要真出事了,他才會有被遷怒傷害的可能。

倘若他說的是假話,真意是謀害他的性命的話,這人也活不到現在了。

不過,直接把他綁架去看病,倒是很有膽兒……

顧羽生冷冷地掃了眼黑色的車簾,摸了摸自己撞出塊瘀青的胳膊。

兩天一夜後,他們到了鹿安門。

這當哥哥的心焦倒也罷了,難為這位大嫂也這麽為小叔子真情流露。顧羽生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服,跟着人去看病人時想到。

扯得自己的袖子都留下了四道指甲印子了,是有多緊張?

他看了看這處的亭臺樓閣,打理得頗費心思;侍立的嬌童美婢,個個都比穿着兩天沒換的馊衣服的他顯得人模狗樣。

以至于他坐在隔絕病氣的床簾子外,摸上病人的手的時候,還有幾分怨氣。

這手伸出來就讓他愣了下,指甲色澤紅潤,光滑平整,皮膚蒼白但不病态,老繭多得不像是單純練劍習字磨出來的。

……等等,這脈象……中氣十足啊?

他狐疑地探進頭去觀察病人顏色。

顧知還躺在床上,舒服得想要睡一覺。

至于那個病死或者毒死或者是被什麽軟東西捂住了口鼻在病發毒發前就窒息而死的家夥,現在已經滾到了床底去。

得了消息後他就買了馬,一路不要命地狂奔向百裏之外的鹿安,遇到河流阻礙時直接棄了馬使上輕功疾行。

他走的近路,速度比馬車快多了,趕到時恰巧目睹了莊主夫人在病人床前徘徊不定,最終拿起了枕頭,狠狠悶了下去的行動。

正給了他個好床位休息。

怎麽會是你啊!顧羽生瞪得眼珠子都要跳出來了,虧他還苦思冥想了好一陣萬一這二莊主病入膏肓或者看不出什麽毒該怎麽辦!在自家醫館有侍衛們坐鎮着,見勢不對打将出去;有管家馮老爺子提點着,疑難雜症偏奇藥毒也全然不懼;被人擄到這裏連套趁手的金針都沒有,确實危急。

好在還有忠心護主的顧知還,想必是不分晝夜拼死拼活趕來的,真真是以國士報之。

顧公子的眼神頓時溫柔得要滴下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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