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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幾個月前就能把洪承山莊搞錯成藍紫山莊的顧公子,早就不記得這是個什麽地方了。

他揉揉眼睛,為了日後的談資繼續問道,“呃,他長什麽樣子?用什麽兵器?是不是臺下有很多年輕小姑娘風流多情婦人在他勝利後紛紛抛擲香花絹帕什麽的?”

這種事書上常寫,英俊少俠在武林大會上大展身手,佳人芳心暗許留下一點朦胧示好的禮物,二人之後行走江湖,喜相逢嘆別離,兜兜轉轉糾纏着一生過去。

顧知還語氣有點兒微妙,“公子你擡起頭來,就能看到這位洪少莊主了。”

紅燒莊主?怎麽聽上去有點兒好吃啊?顧羽生聞言擡起頭來。

洪烈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趙五用溫和卻固執的語氣重複了一次。

“那邊那個穿青色衣服、膝蓋上睡着個人的,是前任的趙三。半年前他就該死了。”

死士,生不離死不棄,即使是真有魂魄歸來,也當一心一意護主。

這個前任趙三,怎麽會一副別人家家仆的樣子?

但事實擺在面前,那人彈飛趴在自己膝蓋上呼呼大睡的人身上散布的瓜子殼時內力的運作方式,的的确确是洪承山莊黑院獨有的功法。

如果真是叛逃者的話……

當遭刑千萬,求生不能,死無可免。

“趙三?誰是趙三?”顧公子懶洋洋打個呵欠,張嘴等顧知還投喂剝了煮好的毛豆時聽見了這算得上儀表堂堂的紅燒莊主不太客氣的詢問,便也有些不太高興。

趙五不發一語,接了個洪烈的眼神命令後,直接手如閃電般扼向顧知還的喉嚨。

顧知還并指如劍,向他掌心刺去,對方借勢收掌為拳,交戰挪移數回合,最後與他實打實碰了一下內力。

兩人的手一觸即分,都被對方陰冷的內力震了一道,相比之下,顧知還因為還懶洋洋躺在他腿上的顧公子,提前壓住了內力的傳播,受的內傷還更重一些。

顧羽生只感覺到頭枕着的人軀體微微一震,他的神色驟然一冷,手指搭上顧知還的脈,頓時眼裏射出猙獰的死光來。

他坐起身來,嘴角一耷拉,長眉一擰,竟有股凜冽的味道。

“所謂江湖豪傑,就是不由分說攻擊他人的家仆,自恃武功仗勢欺人嗎?很好。”

他牽住顧知還的手,轉身走了,完全把洪烈和趙五當死人一樣無視了。

目送兩人走遠後,洪烈正想開口詢問趙五交手所獲,卻不禁盯着趙五遲疑道,“你肩膀上那是什麽?”。

趙五擡起眼來,難得驚訝地摸了一把右肩。

一枚手指長短的黑羽箭不知何時插進了肉中,麻麻的,完全不痛。

顧知還并不知道他們走後洪烈何等驚恐。

就在他身邊,算得上黑院最精銳的死士之一的趙五,不聲不響地中了毒箭,直到徹底毒發倒下,他們才發覺。

江湖中人不太服官府管制,總嚷嚷着生死有命,出來混遲早要還。

但那是有來有往打個勢均力敵的情況,如今這種冰冷又直接的死亡警告……

“那個洪烈以為自己是什麽人!真是太嚣張太讨厭了!”顧公子憤怒地切着藥材熬着治內傷化淤血的湯藥,“遲早讓他知道本公子的厲害!我要倡議天下大夫不給這家無法無天的家夥們治病去毒,讓他們在江湖恩怨中統統死掉!”

顧知還被他家公子強迫着早早洗漱了躺床上休息,睡不着的他正閉目養神,聽得這麽孩子氣的言論,差點兒被口水嗆死。

洪烈啊……

二十三年前,他的家鄉遭了水災,一群五六歲的孩子養不活,被按一個半鬥米的價錢給洪承山莊出來采買仆役的人伢子買了回去。

他和另外十數個年紀相仿的孩子洗幹淨了臉,跪在那個背着孩童專用的長劍白衣勝雪的小公子面前等着他挑選,只有一個可以成為洪少莊主的書童,留在仆役訓練的白院。

時年相仿的洪烈走到他面前,停下來看了會兒,撅起嘴來,“這個怎麽長得比我好看。”

又踱着傲慢的步子前進了一個位子,挑了他身邊的男孩。

除此之外其他人,都送進了黑院。

第一年死了一半,第二年又死了剩下的一半。

十年過後,第一次執行任務完,回了山莊的只剩下他一個。

取得趙三之名前,他也曾服侍過這位少莊主。

他喜歡白衣,目下無塵,高貴得長劍都鑲嵌了鴿子蛋大的紅寶石,幼時的書童早不知去了哪裏。

他認不出他,死士四姓中,“趙”者最擅變化潛伏,如亂草中游蛇,山林間避役,不動如草葉,一擊定生死。

千面千眼,人語鬼言,趙三正是如此一死士。

顧公子和洪少莊主很像,但是卻又有着某種決定性的不同。顧知還想道。

他從未怕過洪烈,但他畏懼着顧羽生。

注:所謂避役啊,就是變色龍。

洪承山莊裏,死士有四類姓氏,趙錢孫李,趙為四者之首,其他三姓的估計寫不到出場者了,就提一下。每個姓氏被賜名者有七人,死掉任意一個後就從無名死士中挑選佼佼者填充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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