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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年年打雁,今朝卻被雁啄了眼,作為一名死士,簡直沒有比被人當面下藥更慚愧的了。

顧知還捂上額頭,粗暴地掀開蓋在身上的被子——實在太熱了,誰這麽沒常識的,大夏天給人蓋這麽厚的棉被。

一封信箋随着被掀飛的棉被緩緩飄落,顧知還伸手一攬,信箋便随着內力帶起的風落到他的掌心之中。

拆開來看完後,顧知還覺得眼前又是一黑。

滿篇不知所謂的荒唐言,語氣殷殷切切,所說之事卻讓人匪夷所思。

什麽叫做“我心正似君心,且待柔然軍破,所思所念必得償還”?

他似乎隐隐約約抓住了一點兒顧公子深沉的心機之下還有些奇怪的東西這一重點。

快馬加鞭,一晝夜過去,便是數百裏外。

謝羽生揉揉額角,從腰包裏摸出一根金針,毫不猶豫地紮上自己的頭維xue。

稍稍精神些後,他轉頭看了看那些個年少輕狂所以毅然地拔刀相助、策馬而來的江湖少俠們,微微沉吟。

只帶這麽些人是不夠的,江湖人士可為奇兵,但長期戰鬥,兵力和糧草才是勝負的天平上重要的籌碼。

淺蒼城、橫無關的态度,頗值得玩味。

“天水現在的守将是誰?淺蒼和橫無關呢?”他問着緊緊追随他的黑衣男子。

這人是他的影衛,顧知歌。

“屬下不知。”

謝羽生無奈,他都差點兒忘了,自己這影衛跟随離京已有兩年,自是不可能如從前一樣對于朝中事務有問必答。

不過那護送楊聞思前往武林大會的虬髯男子卻聽到了這一句問話,遙遙作答,“天水現在的守将正是聞思的侄子楊素修,淺蒼的城守乃客瑾南,橫無關的守将則是俞連山。”

“多謝蘇大俠告知。”謝羽生拱手為禮作謝,蘇然也拱手相回,不敢受禮。

謝羽生很清楚,和這些江湖中人來往,給予他們應有的尊重會讓他們更加不畏生死以為報——禮下于人,必有所求,江湖人不是不知道這些,但來自一國親王的禮待,還是會讓他們心甘情願落入網中。

謝羽生突然勒住了馬缰,在他人詢問的眼神中問道:“我得去一趟淺蒼城和橫無關,這兩處地方有糧有兵,正适合借些來幫助天水防禦。”

兩名少俠立刻表示願意同往,蘇然卻深深地看了謝羽生一眼,道,“那我先領他們前往天水,也好把有糧草援軍的消息帶給素修。”

“最晚兩日,我必帶軍來援,天水百姓性命,便拜托諸位了!”

疾駛的馬隊分出一小支,各自奔赴前方。

“原來如此,那你便按照少主所言,回月湖醫廬去等着吧,正好那裏也需要個人打理房屋。等我們勸說少主回來後,他看到你依他吩咐行事會很滿意的。”

早就來到了爍楊城的馮管家找到顧知還,看了他家少主的留書後,微微颔首,吩咐道。

顧知還深深看了這位老管家一眼。

初次相見他便發覺這位老者武功深不可測,光是他那套随口拈來的砍柴功,便是一套上乘的心法,若是從小修行,必可成為一流武者。

而他雖說曾是各方面都很出色的死士,但在真正的武功造詣上,只能說是堪堪二流而已。真正最頂尖的內功心法、武學招式,是各大門派世家的不傳之秘,有時連自家不得寵的繼承人都不可習得,更遑論習武過程中所要耗費的飲食藥材醫護調理花銷之巨。

馮管家帶了侍衛們追蹤而去,誓要将他們家少主從危險的戰場上勸回來。

顧知還收拾了沒幾樣的行李,頗為茫然地想,他難道就要這麽乖乖回去?

他其實大可以改名換姓,就此溜走啊!那些家夥們全力追蹤他們公子去了,肯定沒有人手留下來監視他,顧公子走得也匆忙,畢竟這場戰亂來得如晴天霹靂,他也不可能留有後手監管他。

他擡起頭,看向蔚藍色的夏日晴空。

那麽,該往何處去呢?

“馮爺爺,你何必如此。”謝羽生騎在馬上,苦笑道。

他擡頭仰望,淺蒼城只有一步之遙,但他走不了了。

他那四位正宗大內出身的侍衛正在馮管家的帶領下,逐步收縮對他們的包圍圈。

“少主身份貴重,須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在江湖上游戲兩年已是任性,難道還非要在戰場上折損了自己嗎?”馮管家嘆口氣,像是在訓小孩子,“主人會很不高興您這麽做的,讓您産生以身涉險的想法便已是我們做奴仆的失職了。”

謝羽生對兩個跟着他一起來的少俠嘆口氣,“抱歉把兩位牽扯進來。知歌,你膽子真大,竟敢一路留下記號,洩露我的行蹤。”

黑衣影衛面色不動,“保護殿下的安全是第一重要的,屬下只是沒想到同僚們對此有着其他理解方式。”

“我的意志才是第一重要的,知歌。”謝羽生嘆口氣。

“少主不必再拖延時間,您下的迷藥要發作至少還需一刻,在那之前,”馮管家掃了一眼無辜被牽扯進來的兩人,“您的随從便會潰敗。”

謝羽生抿起嘴,他一向信心十足,自覺無所不能,但是……

兩邊已經混戰到了一起,顧知歌對上馮管家,勉強可支撐一陣,但那兩位少俠武功雖高,卻敵不過四名侍衛心志如一、戰鬥經驗豐富又下手狠辣,眼見就要被擊敗。

正在此危急時刻,十數枚箭矢接連破空而來,顧知督躲避不及,肩頭便被射穿,其他三位侍衛經驗較豐富些,饒是如此,也是手忙腳亂,失了上風。

謝羽生愕然,下一刻便發覺自己已被人攔腰扛起,來人竟是趁諸人忙于戰鬥疏于觀察,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

他抱着把連發弓弩——也不知道這種軍中禁品他從何得來,熟練地再次射出十數支箭矢,阻了三名侍衛的腳步,腳下如有風雷,很快便抵達淺蒼城城牆之下,一晃便消失在了衆人眼中。

“……知還?”謝羽生傻傻問道,忍不住把嘴角咧得彎彎,果然,還是他救回來死士最為忠誠又有能耐了!

帶着人從走私販子的地道進了城的顧知還嘆口氣,“顧公子,我覺得我一定是瘋了。不過你當初救我一命,我現在也為你解一命之難,如今,算是兩清了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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