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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此後,兩人過上了頗沒羞沒臊的生活。

西北戰後的掃尾工作自有本地熟悉政務的官員處理,謝羽生幹脆和顧知還一道回了天水休息。

顧知還除了和謝羽生耳鬓厮磨之外,倒也沒閑着,找了當地百姓和江湖探子打聽,這桃前歸是個長什麽樣的神物。

結果令他大失所望。

有人說這是雪蓮的一支異種,開在春日漸漸消融的冰雪之上,色若桃花,故此得名;有人說這哪是雪蓮呢,明明是種苔藓,平日裏是泛褐的草綠色,春回後的第一縷陽光照了,就轉為鮮紅,遠觀如桃雲;有人說之前的都是胡說,這是一種冬天結繭封存于冰雪中的蝶蛾,春雪化了始破繭而出,鱗翅緋紅,映襯着冰雪翩翩飛舞,恰似桃花紛落。

竟是無人得見過,更拿不出實物乃至描繪的圖譜來。

而天山如此之大,誰能憑着個模糊的名字去尋那靈草神藥?一聲聲喚了它名,它難道會答應你?顧知還也無法可想,只能暗暗記着,打算待回了中原,再查探清楚。

誰料,轉機竟然出現了。

這一日,兩人去城中最大的客棧聽那鼓子詞——兵禍初退,商賈們就瞄準了商機蜂擁而至,連帶着這邊城客棧也有了賣藝人。

說書的是個一身斑駁青衣的白發老人,他敲了下書鼓,伴着邊上黑瘦子彈着的琵琶,慢慢地将那一個個邊塞特有的故事傳說娓娓道來。

這一聽,顧知還就愣了。

這是個天山神女的故事。

天山之巅,有神女居之,驅雲為座,塑冰為屋舍。與凡人相戀,隐其神名,結伴而居。天道相責,遣雪豹重創其夫。神女苦無良藥,回山尋覓,願受責罰,身歸冰雪霧雲,消散萬千山脈之中。心血滴落,得春風暖陽相催,化為神草,其夫食之而心傷痊愈。

臨行前,神女許諾,“桃花開前必歸。”然終不得返。

這種奇草,也因此得名桃前歸。

謝羽生頗為感動,大聲叫好,給了不少賞銀;顧知還卻眯起了眼睛,這是誰在向他傳遞消息麽?

“老爺子特地在這唱了一天的鼓子詞,是想告訴我些什麽嗎?”顧知還倚了柱子,玩着短匕問道。

他的時間很短,還要回去守着他家公子,難免有幾分咄咄逼人。

“若是在那春雪消融時節,見得了雪山上嫣紅綴連的一片,便是那桃前歸無疑了。這神藥難求,難就難在它是神女心血所化,遇熱而盛開,一日後便會徹底枯萎。要保存藥效,需得在其将開未開的一刻,整株掘了,封在千年不化的寒冰玉盒裏,以陰寒內力護着;待得要用時化了冰,花始開放,新鮮撕了和着熱的鹿血飲下,心脈之傷便可痊愈。”說書老人慢騰騰按了書鼓底部,摸出幅小畫來。畫上用丹砂塗了株矮矮細細的草藥模樣,“三十四年前江南大俠嚴琮書為救妻而上天山求藥,九死一生方得一株,留下這幅圖鑒來。”

顧知還牢牢記下了花形,蹙眉道,“閣下從何得來我要找這草的消息?又為什麽要将這消息相告呢?”

說書老人擡起眼來,須眉皆白的他眼中竟有一道精光閃過,“西北這一役,鼎力相助晉王殿下的江湖人為自己家族門派賺足了名望,未來想必蒸蒸日上;作壁上觀的難免擔心殿下事後追究,故而托得我來奉上神藥線索,還望晉王殿下身邊之人代為美言幾句,寬恕衆人懈怠之罪。”

顧知還覺得有些好笑,這口口聲聲惶恐不安,卻只送了張圖便想免罪?還托到他的身上——那句身邊人意味深長,令他有些分不清心中滋味。

如此般糾結着,他回了住處,端了謝羽生夜間要服用的湯藥和蜜餞,推開了屋門。

謝羽生半躺在床上,眼神不錯地盯着他,“知還,你是和那個客棧老板娘聊天,所以回來晚了嗎?”

什麽客棧老板娘?顧知還回憶了一會兒才想起那個臉如圓盆體如泰山的女人,打了個寒戰,“她是女的?公子好眼力,我之前都未曾注意到。”邊暗中奇怪公子的問題來得莫名,邊舀了藥吹得涼了送到公子唇邊去。

謝羽生怔了,本來準備好的一大套說詞都卡住了。原本他痛定思痛,反思了自己現在這輕輕一推就能倒地的脆弱身骨,想來是無法滿足顧知還,所以被嫌棄了吧!長此以往,他說不定就會變心偷情……

想到這裏,謝公子怎能不哀嘆悲惋,自憐不已。

既然如此,不如……

“你想上我,那就來吧。”謝羽生敞了胸懷,大字狀攤在床上,眼圈微微一紅。

轉念間他又覺得自己這姿勢仿佛良家子被強人擄了去,五花大綁于繡床上,悲憤欲絕,卻只能婉轉承受,事後又羞又恨,不得不委身事之,終日被這人拿五彩絲繩、紅燭青油、串珠抱朋等奇巧淫具玩弄得嬌喘連連,知其滋味,漸漸沉湎其中。想得久了,臉上大片的緋雲浮過。

顧知還知道,他家公子又開始不正常了。他給謝羽生喂蜜餞,喂了沒兩顆,謝羽生便含着他的手指,舔吻碾咬,又撫摸他缺了一點耳廓的耳朵,眼中飽含春意。

可他們午後方做過一次,這氣血不足的家夥如此頻繁行房,身體要好起來那要待到何時?他理所當然地無視了這個邀請。

——謝羽生常躺床上颦眉斂眸做西子捧心狀,顧知還憐惜他傷病,便會自覺坐上去動……等謝羽生先洩了身,他又會咬着被子恨恨不已,堅決要再來,如此循環,沒完沒了,搞得顧知還有時不得不先悄悄把自己撫弄到噴發邊緣再與他交合,待得抽插數次後便可噴發出來,遂了謝羽生那個不知從何而起的奇怪執念。

顧知還完全沒有意識到謝羽生那個上他是什麽意思,只管喂完了藥,服侍完他洗漱,便熄燈休息了。

邀請人上都被嫌棄了的謝公子這一夜又是默默咬着被角,滿心愁怨地抱着顧知還睡了。

次日,顧知還思慮再三,還是告訴了謝羽生他去天山尋那桃前歸的打算。

“什麽?聽都沒聽過的野草,不許去。皇兄富有四海,區區小野草哪值得你跑一趟?”謝公子一邊摸了他的脈,一邊給他碗中挑揀着各種肉菜,不一會兒便把碗堆成了圓溜溜的小山。

顧知還看看窗外飛雪,“但那嚴琮書自天山求得神草、救回心脈受傷的妻子之事,确實為真。等到開春,我去山上找找,才能安心。”

謝公子定定地凝視他好一會兒,方開口道,“知還對我情深義重,我很歡喜。”

顧知還讷讷,不知如何作答,暗地裏卻依然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去天山搜尋一番。

反正離春天時日還長,慢慢說服也來得及。

因着想要勸服謝公子讓他去天山尋藥,一連許多天,顧知還都對謝羽生百般殷勤,溫柔順從,在床上更是予取予求。

顧知還雙手抱了膝蓋,分開雙腿,小心地迎合着謝羽生的索求。

謝羽生卻興致不怎麽高,反複撫摸過他缺失的腳趾處,“即使我不讓你去,你也會自己跑去找吧?真是完全不把我的命令放在眼裏。”他長長地嘆氣,拔身出來,“我知道,你覺得是你沒有好好保護我,想彌補幾分。雖然我并不需要,但你要去就去吧。我會吩咐人給你接應準備的。”他把頭埋進顧知還的胸口,“你要乖乖的,好好保護自己,平安回到我身邊。”

難得一次他言中顧知還所想,而非妄語胡思。

顧知還輕輕地允諾,“是。”

又過了半月有餘,皇帝的使節到了天水,獎賞三軍,接晉王回宮調養。

顧知還與之別過,背了行囊,跟着西北軍護送他的向導一起,再次去往天山。

明年春天,就可以帶着藥回帝都見到謝羽生了。他默默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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