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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翌日,天還未亮透。

慕齊趴在床上,聽着于翎放緩了的整理的聲音。又閉上了眼,準備繼續再睡一會兒。

“小于副官。”門外一個比較清麗的女聲響了起來,然後聽到門拉開又關上的聲音,皺了皺眉頭不由暗嘆,又沒得睡懶覺了。

“有什麽事嗎?”于翎小心的拉上門,看着眼前那個長的不錯的女孩子。“将軍還在睡呢。”

“也沒什麽大事兒,雖說小少爺昨晚很遲回來,但是今日是在家的第一日,總歸要一起吃飯的。”繁花也壓低了聲音。

“幾時?”于翎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将軍有起床氣。怕是不到九點起不了床,現在才六點。貿然叫将軍,将軍不開心怕是會沖撞了老爺。”

“那就要讓你小心勸一下了。”繁花笑了一下,“奴婢也是傳個話的,老爺待會兒七點半來了。人若沒到,不管誰都一樣要罰的。就是二少爺也是一樣的,這宅子裏的人沒人敢遲到。”

于翎的眉頭皺的很緊,沒有松開的意向。

繁花伸出手指,在于翎的胸口點了一下。于翎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可別忘了奴婢的名字,繁花似錦的繁花。”

說完,便笑着走了。

于翎轉身回到房間裏看到慕齊已經起來了,正在穿衣服。

“還有一會兒,不再睡一會兒嗎?”于翎笑了笑上前幫着整了下慕齊的領口。

“不了,反正醒了。”慕齊搖了搖頭,撇了眼門,“那人怎麽回事?”

“估計要讓你收下的‘通房’。”于翎回答的十分的正經。慕齊卻知道這話裏含了濃重的調笑含義。

“放心,我不會冷落你的。”慕齊翻了個白眼,微微擡起眼眸,伸出手指挑起了于翎的下巴,語氣暧昧得很。

于翎輕輕地笑了一下。慕齊也便放下了手,往沙發走了過去。

“今天出去逛逛,順便去那個地方安頓下來?”于翎整理了一下慕齊換下來的衣物。

“自然啊。”慕齊坐在了沙發上,看着于翎整理東西,眉頭微微蹙起來。“待會兒這一頓絕對難消化。”

“少吃些,出去走走的時候順帶着找找看那些弄堂裏有什麽好吃的,不就好了。”于翎不在意地說,“這都算的上是小場面了,你還吃不消?”

慕齊歪頭,眼角彎彎的。

畢竟慕家在陌泉也是富貴了好幾代,這大家的規矩也是不少的。慕齊也沒打算在第一天就太出格,便讓于翎去打聽一下了。

初一十五必定是要聚在一起的。初二和十六早上自然就要和老爺子一塊吃早飯,還不能遲。

飯桌上的規矩也是一定的,老爺子沒動,其他人自然不能動,老爺子吃一口,其他人才可以吃一口。一盤一盤的精致的很,卻不能吃完。吃完了,便顯得小家子氣了——看哪家貴族是吃完盤裏的?

自然尋家這等真正的大家是特別不屑慕家這種習慣的——不過這些都是題外話了,略過不提罷了。

慕家學了些洋人的做派,也沒讓女子不能上桌,只是,女子想要動筷子自然是要伺候男主人們吃的差不多了,才能動一動筷子。

不懂規矩的自然是家法伺候,有次二少爺和剛娶的小姨太厮混地太遲,忘了要早起。那小姨太的下場不忍提,二少爺雖說是不痛不癢的關了黑屋一晚上,連帶着二少奶奶和小二爺也被打了好幾板。二少爺雖說姨太也是多,弄掉一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但到底還是識大體,知道要疼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兒的。其他人看着也是心有戚戚焉,從此之後也是沒人敢遲那麽一點了。

這種畸形的狀态,于翎将從奴仆中旁敲側擊打聽到的轉述給慕齊的時候,兩個人都冷笑了會兒。

“還真真是大家做派!”

六點五十,慕齊施施然地走到了樓下,這“大團圓”的早餐,自然是放在最前一棟別墅的大廳中的。今天慕齊身上已經沒有穿正裝了,穿了套較為休閑的毛衫,看上去比昨日似是柔和那麽一些。于翎也穿着一套西裝,跟在慕齊的身後,與慕齊的距離保持着兩個身量,隐隐約約透着疏離感,卻又不是特別的明顯。然而個個也都是人精,自然也是發現了點什麽的。

一個四十幾歲的男子眼中透露出了些許興味,這個估計便是慕家二少爺,旁邊的自然是他的夫人,三十左右,卻有一些憔悴。她的左邊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女子——那應該就是慕家小姐了——比起二少奶奶可是要明媚許多,眼光停在于翎身上,手指不由抖了起來。還有三個年紀都還不大的少年大概是三少爺、小二爺和小三爺,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二少爺慕源華先站了起來,“大侄子,我是你二叔。來,坐這兒。父親一會兒就來了。”順手也幫慕齊把他右邊的椅子拉開了。

慕齊微微點頭,“謝謝二叔。”

“這是你二嬸,那是你三叔,三姨還有你兩個堂弟。”

慕齊一一示意過去這才坐了下來,發現慕暖君的目光垂着卻還在不斷的瞟向自己的身後,唇色都有些發白。垂下了眼眸,喝了口溫水才開口道,“三姨,你身體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慕暖君聽到慕齊的聲音,愣怔了片刻,搖搖頭,“沒……”

過了會兒咬了咬唇,終是開了口,“你……”

話還沒說出口,就看到慕老爺子在細姨的攙扶下走了進來。慕暖君一不小心差點打翻了手中的茶杯,臉色更加白了幾分。

“姐兒,毛毛糙糙的像什麽樣?”慕老爺子的聲音讓慕暖君心頭一顫,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慕老爺子目光落在了于翎身上,昨日聽細姨說了,今日真的見着了,真的像。十七年前的那個人,似乎穿越過記憶,就這麽直直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不過就像細姨說的,不是那個人,只是像。一個若活着歲數快要不惑的人,怎麽可能看上去只有二十來歲。而且當年尋遙詩的風采誰人不識?那麽個心高氣傲的人,怎麽可能伏低做小跟随在自家那個野種身邊,就算是假扮的,又如何心甘情願呢?雖說現在兩個人的關系不好,但之前傳來的消息裏面,于翎一開始的甘願臣服卻是毋容置疑的。

“似是故人來啊。”慕老爺子意味深長地說着,也不在這個話題上多言,說着便坐了下來。

拍了拍慕齊的手,“你這個侍從呀……”未竟的語氣裏有着無限的內涵。

慕齊微微蹙起了眉頭,卻是笑着看向了慕老爺子,“爺爺,今日來,說旁人做啥,應當是自家人開心地吃點,別為了不相幹的人影響心情。”

慕老爺子點頭,笑着算是應了慕齊的話,也不再看于翎。

這一頓飯面上看上去吃的是賓主盡歡,而每個人到底是怎麽感受的就不知道了。

慕源華吃完擦了擦嘴,笑着說道,“小少爺,你剛回來,就由二叔做主,明晚就在水波潋滟給你辦個洗塵宴,可要賞光啊。”

“那是自然的,畢竟剛到陌泉,我還是什麽都不懂,自然就随了二叔的好意的。在這兒還是要多靠二叔提攜呀。”慕齊微微笑了笑,似是很好說話的樣子。只是眼光中的些許桀骜,卻讓人放不下心來。

果然是個狼崽子,卻也沒多少危險性。

幾乎所有人都下了這個定義。

慕齊也放下了勺子,“今日叔叔和爺爺還有事情要做吧,我就先随便在陌泉逛逛?”

“恩,要給你配個司機嗎?”還是慕源華開了口。

“這不用了,恰好讓小于熟悉一下陌泉的道,總不好一直麻煩二叔的人。”慕齊作勢就要站起來。

“那好,我讓小黃把車鑰匙給小于。”向一旁的人示意了一下。于翎便接過了小黃遞上來的一串鑰匙。

“你房裏還沒人吧。”一直沒有說話的慕老爺子開了口。

慕齊微微挑眉,看向了慕老爺子。

“你也二十六七了,總該成家立業——至少房裏總該有個人。”細姨馬上接過話,解釋了一番。

“這不急,這種東西看的還不是老天爺給的緣分?”慕齊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繁花。”細姨喊了一聲。在一旁候着的奴仆中,早上來找過于翎的女婢站了出來。

微微福了身,低垂着眼,看上去也是個乖巧的。

“身邊總要有個知冷知暖的人,這侍從做不到的事可多了,以後就讓繁花在你身邊候着就好了。這人本就是你爹房裏伺候的,你爹去世了,也一直在學着伺候人。也不怕伺候不好。”細姨細細地說着,慕齊的臉色便有些不好了,“這本是我爹的——”

“倒也沒什麽大事,你爹那時候,身體也不大好了。”細姨拉着繁花走到了慕齊身邊,“你也不要不開心,外面的哪有家裏的好。”

慕齊扯了扯嘴角,站了起來,由上往下打量着繁花,“那既然如此,就收着吧。”

慕老爺子滿意地點了點頭,帶着細姨便離席了。

慕齊對着于翎使了個眼神。

于翎馬上對着繁花說道,“今日你先待在房裏,晚上回來再來安頓你。”

繁花乖巧地點了點頭,沒有早上來找于翎時的半分張揚。

于翎的眼神在繁花身上轉了一圈,便也沒有再理會,而是将手中的大衣遞給了慕齊。

慕齊套上了外套,對着一旁剩下的慕家人微微點了點頭,也離開了。

慕暖君的眼神似是黏在了于翎的身上,等到于翎離開了,才收回眼神。

“姐兒,你應該清楚他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慕源華看着慕暖君的神情不由笑了起來。“當年姐兒對他還真是情根深種呢,可他是怎麽對姐兒的,姐兒可是忘了嗎?”

慕暖君瞪了慕源華一眼,冷哼一聲,“二哥兒當年可是在那人手下也吃過不少虧,莫不是忘了?”

“哪又怎麽樣?”慕源華笑眯眯地說着,“是啊,那樣的人,誰不嫉妒,不過這又有什麽要緊的?”

“至少我還活着,那人已經死了。”

“骨頭過了十幾年早就腐爛了。”

慕暖君喉嚨似乎被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是啊,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當年,也許是衣香鬓影間的驚鴻一瞥讓她一直念念不忘。

“慕家的小姐兒嗎?真真的是個美麗的人兒。”當年他微微笑着,拂過她耳邊的一縷發絲,溫柔的目光足以讓她沉淪。

當她不顧一切站到他面前的時候,那人翻着手中的書,似是有些驚訝,“你……回家吧,跟着我沒什麽好結果的。”

“我這個人沒有心的。”他撐着下巴,笑地很溫和,卻說着最殘忍的話。“你是慕家小姐兒,我自是會寵你,卻也不會娶你。何況我本就不喜歡你。”

然後她就被他送回了家。他不會不知道接下去她會受到什麽,可他全然不在意。

她本該就死心了的,當她知道他入獄的那一刻,她求着她大哥,不知道哭了跪了多久。總算是求到了見那人一面。

就算四肢被綁着,衣衫破碎,昏暗的燈光下,襯的血痂更加地分明。

而他的臉上的神情還是那麽的風輕雲淡,仿佛什麽都不在意。

他注視着她,眼中似是出現了愧疚,最後還是嘆息一聲,“小姐兒,我真真是不喜歡你的。你這麽好的人,值得更好的。”

她這才發現他的目光似乎透過他看着其他人。只有這個時候,他的目光才足夠的寵溺。那他看的到底是誰?

她忍不住問了出來。

他愣住了,從來游刃有餘的他居然會有愣住的時候。

“那個人……可能根本不存在啊……”他喃喃着,清澈的目光裏居然有了層迷霧。

根本不存在的人?應該是放在心尖上都不願告訴別人的人吧。

她笑了,笑地眼淚都出來了。“好,好,尋遙詩,我從現在就要忘記你,就算把我的心給切了也要忘記你。”

“這樣也好……”尋遙詩的聲音裏似是含了無限的無奈。自己卻也聽不分明了。

好痛,真的好痛。可是她知道不值,不值啊……

可感情的事有誰能說的清楚呢?

慕老爺子知道慕源榮私自帶她去了見尋遙詩之後大發雷霆,将她給許配給了貴系旁支的公子。她心都沒了,是誰又有什麽要緊的。

婚後的第二天,尋遙詩的死訊傳開了。

她知道了,只是輕輕地應了一聲。所有人都有些驚奇。然而又有什麽好驚奇的呢,死了就是沒有了啊。

所有的一切真的可以放下了。

慕齊回頭看了看宅子,眼神閃了一下,回頭問道。

“阿言,你是什麽身份啊,怎麽所有的人看到你就像看到了鬼一般?”

于翎淺淺地笑了一下,“可不是麽,不過我怎麽知道呢?”

慕齊瞪大了眼,看上去似乎感到很驚奇的樣子,“你別欺負我什麽都不知道,看我去挖一下,不把你的底都挖穿。”

“榮幸至極。”于翎的眉眼間還是透着一絲笑意,似是并不怕慕齊的打探。

慕齊氣鼓鼓地拉開車門坐了上去,松了松圍巾,看着于翎優雅流暢的動作,笑意浮上了眉梢,卻又淡了下去。

不管他在別人眼裏是誰,又有什麽關系呢?都是他的阿言啊……

垂下了眼睑,看着自己微微發顫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不要臉的想要求回複(捂臉)

這篇文算是構思了特別久的一篇文。從主角的名字出來到再三更改,再到定下大綱。又改了好幾回才産出的。也算是第一次寫耽美,就怕把主角寫的像個女孩子。

PS:慕齊原來不叫慕齊,叫慕淺。但是基友說像個女孩子,三方打聽之後,估計是名字的鍋,就改成了慕齊。

昨天,和隔壁畫漫畫的小姐姐讨論到名字的問題。她說,你的名字太中性化了,比如用X國棟之類的就不會出現現在覺得女孩子氣的問題了。

我:……很有道理。但是我有什麽辦法呢,我也很絕望啊。

小姐姐:其實你寫的太文藝了,簡單粗暴多好。

我:我也想啊,我也好絕望啊。這個坑挖的真的太久了,不填了心裏不好受,立下個flag,填完這個,我就要去寫網游文了,輕松小白的。

小姐姐:……祝好……

我:然而這個坑,嘤嘤嘤……

我:我知道,自己作的死還是要哭着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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