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章

慕齊氣鼓鼓地拉開車門坐了上去,松了松圍巾,看着于翎優雅流暢的動作,笑意浮上了眉梢,卻又淡了下去。

“去哪兒?”于翎打着方向盤,問了身後的人一聲。

“日頭還那麽早,去找個弄堂,再吃點東西吧,這都快餓死了。”

“早上的飯還不是不錯嗎?”于翎明知故問。

慕齊不理于翎,另起了個話頭。

“你覺得慕家如何?”

“有野心,實力尚可。”于翎轉了個彎。“慕源榮——也就是你父親還是挺厲害的,可是去的有點早。”

“而且貴系張家哪是那麽容易攀的。慕家夠富,卻不夠貴。”于翎特別客觀地說着,似是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不過野狗也是挺煩的。”

又是一個不疾不徐地拐彎。

“張家把我放回來,還不是想要我争一下家産麽。”慕齊挑眉,“他們就覺得我是他們手底下最好用的一條哈巴犬。”

于翎噗嗤一下笑了起來。

“誰敢把你當哈巴犬啊?那些人絕對都沒有什麽好結果。”

“張家不是麽?”慕齊轉頭,視線落在了窗外。“你說有意思嗎?國外那些人,盯着燕華就像是盯着一塊肥肉,就等國內局勢更加混亂的時候一口吞下。我們自己人還在鬥來鬥去。”

于翎沒說話。

“呵……”慕齊伸手遮住了眼睛。“你說現在變成這樣,以前的那些人的統治以及征戰還有什麽意義嗎?”

“澤清,有些東西不要去想,沒有用的。”于翎把車子停了下來。轉頭看着慕齊。

“你說,堯太|祖會不會被氣的活過來?”慕齊突然笑了起來,問眼前的人。

于翎沒有笑,伸手揉了揉慕齊的頭發。

“總歸我們生在這個年代,還是需要為這個年代做點什麽東西的——不過現在,解決一下胃的問題。”

八點半的胡同裏,還彌漫着一股淡淡的油煙味。一個個小攤位擺在路邊,攤位前多的是穿着學生裝或是長衫灰仆仆的人。

于翎和慕齊兩個人看着眼前的一個一個的攤位,自在的很。

“你想吃點什麽?”于翎問慕齊。

慕齊思索了一番,“豆漿油條小籠包。”

“你早飯多少也已經吃了點吧?”于翎瞪着慕齊,“少吃點,要積食的。”

“想吃。”慕齊接過老板裝好的一個袋子,略帶得意地看了于翎一眼,嘴裏叼着豆漿杯子,一只手拿着袋子,一只手拿着竹簽,戳着小籠包。

于翎嘆了口氣,付了錢。“吃不死你。”

說着拿過了慕齊叼着的豆漿。慕齊馬上把竹簽上的小籠包塞到了嘴裏。

眼睛眯了起來順帶着眼角彎了彎,“好吃。沾點醋就更好吃了。”

“有的吃就好了,還那麽多要求。”還沒說完,嘴裏就被塞了一個小籠包。

慕齊把豆漿拿回到手裏,喝了一口。眼睛眯的更彎了。

“果真南方的和北方的飲食差別不是一般的大。”

“畢竟燕華那麽大。”于翎沒有再吃什麽,他可是已經在後廚那兒吃過了幾個包子了。

“是呀,燕華那麽大……”慕齊咽下了最後一口油條。“也就是因為大吧,沒一個帝國能夠獨自吞的下。使得現在像陌泉還是那麽的‘平靜’。”

“別想多,會好起來的。”于翎注視着慕齊的眼睛。“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任需努力。但是總歸有個方向不是麽?”

沉默了好一會兒,于翎才開口。

“去我們大概落腳的地方看一下吧。”

于翎在陌泉找了一間小別墅,原是個洋人住過的,賺足了錢回國了,便把這房子賣給了中介。

于翎之前找人聯系的時候,恰好看到這棟房子挂出來,便買下來了。

這位置也是不錯,到慕公館開車大約六七分鐘的距離,離市中心也不是特別遠。

今天兩人去看,房子按照于翎的要求整理的差不多了。從沈寧寄過來的東西也已經擺好了。

“明天那個宴會結束之後,就過來住吧?”慕齊轉了幾圈,對這環境很是滿意。

“當然是聽小少爺的。”于翎靠在門上,笑眯眯地說着,“奴仆我是覺得不用的,但是那個繁花過來了,總覺得不放點人還是不安全。”

提到其他人,慕齊的臉色就有些不太好。“你說慕源榮這人是不是離不開女人,他那風流債還要我來還?”

“反正總歸都會放個人的,別管是不是這個理由。”于翎眯了眯眼,“這個人給了我的感覺——可能不太簡單。”

慕齊聳了聳肩,算是同意了于翎的打算。“接下來可是要去哪裏逛一下?”

“去逛一下碼頭。”于翎說着便往門外走去了。

早上吃的東西的确有點多,慕齊和于翎兩個人沿着港口走着,也算是消消食。

碼頭上的人也挺多,也算是三教九流的人齊聚了。形色匆匆的路人,焦急的旅客,工作着的工人,得了空閑躲在一旁抽根煙的工頭。穿梭着的人力拉車還有偶爾會出現的黑色小轎車。

像是慕齊還有于翎這樣的閑人也是不少,兩人倒也不顯得突兀了。

“陌泉還是真繁華。”慕齊對着走過的一個眼高于頂的外國人和善地笑了笑,倒是讓那個外國人受到了些許驚吓,掩不住尴尬快步走開了。“在沈寧哪看過那麽多西式的服飾,還有這種天氣裏她們穿那種旗袍不冷麽?”

“澤清,你這叫不解風情。”于翎側過身子,讓一輛人力車比較容易的拉了過去。

“……”慕齊決定少點開口。

看着眼前的衆生百态,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擡頭看到了一家西餐店,便往那家店走去了。

“也不知道這兒的西餐是不是正宗的——去試試?”慕齊口中道出的雖然是問句,卻是沒得商量的肯定含義。

“好。”于翎給出的還是無條件同意的答案。

慕齊看了下手表,問道,“現在可是已經十一點了?”

于翎從懷裏掏出一塊表,看了一眼,“十一點零五。”

慕齊嗯了一聲,便推開了門。往一個角落的位置走了過去。

角落裏的位置上坐着一個人,低垂着頭,看不清樣貌。身上穿着是先下女學生最愛穿的藍色學生裝。

慕齊在那女孩的面前坐了下來,笑眯眯地問道,“姑娘今天在等誰呀?”

“今日陽光甚好,自然就是在等有緣人了。”那女孩聽到聲音似是抖了一下,做足了心裏準備才擡頭。

“……”

“……”

繁花和慕齊兩個人互相瞪着。

“繁花似錦春日游。”慕齊喉嚨有些幹澀的說着。

“哪來的登徒子!”繁花臉一紅,把手中的書往桌上一拍,抱起書就往外走了。

慕齊攥緊了拳頭,站了起來,卻沒有追上去。旁邊的那些紳士們都向慕齊投來些許鄙夷的神色。

富家弟子調戲女學生未果的把戲算是落幕了,也沒什麽多餘的戲碼可以看的。大家的視線也就不再盯着這角落了。

于翎走過來,按了按慕齊的肩膀,似是安撫自家暴躁的同伴。也許說了些什麽,這少爺總算是坐了下來。而于翎坐在了慕齊的對面。

服務生這才送了口氣,馬上過來,讓這兩位看上去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人點個單。

點完單,慕齊看向了坐在對面神色一切正常的于翎身上。

“你認識?”慕齊喝了口剛送上來的咖啡。

“我來之前過了一遍資料。”于翎垂下眼,淡淡地說。

慕齊倒是忘了于翎有着最高權限。雖說為了整一個系統的安危,資料這種東西裏都不會明确指出每個人到底扮演的是什麽樣的角色,但是會把大概的行動軌跡給描述出來。比如,幾幾年到了陌泉。

如此說來,就算于翎不清楚和他們接頭的人是誰,但是從那些絕密的資料中也可以大致推斷出那個人大概的活動範圍。

“的确,慕家裏面不可能是鐵桶一個。來來往往的人多了,自然有特別多的空子可以鑽。”慕齊了解地點了點頭。

說着,松開了手,看了眼手中的東西,借着幫于翎擺茶具的動作,将手中的紙條遞了出去。

于翎拿出手帕,擦了一下手,将手帕收了回去,端起了眼前的紅茶。

“這茶還不錯。”喝了口,對着慕齊示意了一下。“不知道待會兒的主食怎麽樣。”

兩個人離開西餐店的時候,臉色雖是正常的,然而還是能讓人發現兩人并不是特別的開心。

“果真不能抱有希望的。”慕齊嘆息道,“果然正宗——至少都是難吃的。”

于翎聽着慕齊的抱怨,笑了一下。兩人拐進小巷子中,喬裝了一番,向銀行走去。繁花給他們的紙條上的謎語指的是個銀行的櫃子。

取東西還算順利,也沒有遇上盯梢的。拆開金條後,裏面都是一些情報。

兩人現在在的地方是個胡同裏的絕對不起眼的小房間。

估摸着是于翎之前準備的一個據點。慕齊想,還真是狡兔三窟。

繁花還是挺厲害的,她手底下還有一兩條下線。各種資料都有,特別的豐富。

兩個人破譯了好幾個小時,才把最重要的那部分資料破譯出來,歸納好,再開始細細地看其中的關聯。

現在也還沒有開始什麽具體的工作,資料還是比較散雜的。畢竟也沒有什麽針對性——不過也不需要什麽針對性,情報工作前期總是要了解最全面的不管什麽邊邊角角的總要有個大概的印象。這樣方便在緊急情況下做出最正确的反應。

這是于翎的習慣,很有個人風格,卻很少人知道。

這些東西裏面還是有些非常有趣的東西。包括慕齊和于翎被慕家召回實則是被張家送回□□的消息也在其中。

兩個人看着情報,都沒有發出什麽聲音。情報只是情報,看到了情報總要進行精密的分析才能發現重要的東西。

然這種靜谧卻壓抑地讓人想要爆發,卻時鐘抓不住那個爆發的點。

在慕齊快要跳起來的時候,于翎先打破了沉默。

“現在貴系和郢系面上倒是相安無事,但是陌泉這塊地方,貴系也是肖想很久了。一直通過控制慕家來蠶食,雖然結果并不怎麽樣。不過慕家到底還是有些用的,現在張家不想隔空操縱了,想要直接吞下慕家,然後正面和尋家打擂臺。這我們都是知道的。”于翎淡淡地說着,“雖然上面很希望五系能變成他們的,但是總歸還是弱小了點。畢竟這種主義對于軍閥們來說還是不太符合脾胃。想要用的方法就是潛移默化——而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郢系,所以上面現在不希望有人動尋家。但是我希望張家和尋家都不要動最好,雖然可以進行一定的蠶食,到底也不能讓他們直接亂掉。亂掉之後,貴系的勢力會——我們知道他會變弱。但其他人不知道或是知道了想要趁火打劫的。五系之間怕是要發生一場大的沖突。他們一亂,大慶就要亂,也不知道那些洋人會不會一哄而上。所以……”

“慕家現在不能大亂。”慕齊看向了于翎。

于翎的眼中有一絲抱歉的情緒。

慕齊歪頭笑了一下,上前抱了于翎一下。

“雖說我跟你走是為了複仇,但是這個仇到底比不過燕華呀。”

于翎是在英倫的貧民窟把慕齊帶回來的。

出任務前只是路過那裏,難得善心大發,給了那髒兮兮的亞裔小孩一口面包,卻沒想到,出任務時,這孩子還幫了他不少的忙。

“我想複仇,帶我走好不好?”那孩子淺褐色的眼睛含滿了淚水看着他,他雖然看出了這個孩子的目的也許并不是那麽的單純,然而……

那是慶國四年,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了十五年。

然而我和你走的真正原因并不是為了複仇啊。複仇只是給了我一個借口留在你身邊而已。

慕齊把頭擱于翎的肩膀上幽幽地想着。

于翎沒有推開慕齊,在慕齊的背上輕輕的拍了一下。

“總有機會的。”

“恩。”慕齊松開了于翎的肩膀。慕齊頓了頓,躊躇着開了口,“其實也許我對慕家的恨意沒有我想的那麽深重,也許有恨也是針對慕源榮的吧。如果慕家沒什麽問題,我想還是不用什麽手段了。”

于翎定定地看着慕齊。天色已經暗了下去,于翎的神色在灰暗中看不太分明。

“你……”于翎開了口,慕齊不由上前一步,想要聽的仔細一些,卻沒有了下文。

“沒什麽。”于翎不着痕跡地退後了一步,從懷中掏出了鐘表,看了一眼時間,“我們大概可以回去了。”

“不想回去吃。”慕齊沒有糾結于翎的欲言又止,“真的是消化不良。”

“那去排擋随意吃點?”于翎往窗外看了一眼,估摸着晚上大概會下雨。

“好。”慕齊看了窗外一眼,也發現了烏雲。想着明天的日程,不由有些沉重。

七拐八拐拐回到停車的地方,慕齊看着走在前面的人,心底不知為何有些惶恐。

“阿言你……”

于翎回過頭來看慕齊。

“沒什麽。”慕齊甩掉了腦中不合時宜的想法。

于翎看着慕齊神情,也沒有問下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算他和慕齊也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油條豆漿小籠包是作者的早餐最愛

那麽問題來了,大家喜歡的是甜豆漿呢,還是鹹豆漿?

(騙回複的作者不要臉的跑了)

[手動二哈][手動二哈][手動二哈]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