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算他和慕齊也一樣。
秘密如果說出來就不是秘密了。
于翎和慕齊在一起生活也有十二年了,兩個人心照不宣的避免着一些問題。
當年于翎為什麽會帶走慕齊就是其中的一個。
是的,慕齊知道自己的理由其實并不能讓于翎帶走他,但是于翎還是帶走了他——也許是憐惜,也許是其他什麽情感。于翎不想讓他知道。同樣的,如果連那個“複仇”都不是理由的話,當年他又為什麽會提出讓于翎帶他離開。其中的理由,他也不想讓于翎知道。一直小心翼翼地維護了這麽久平靜的假象到了陌泉有了要崩塌的前奏,慕齊開始有些慌了。
他不想改變,他只想就這樣下去,不管怎麽樣,只要能在于翎身邊待下去就好了。
一旦崩塌,他怕他再也不能待在于翎身邊,也許連一面都看不見了。
但他也不會逃避,他是于翎教出來的最優秀的學生。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他習慣主動出擊。但這件事上,他找不到着力點,迷茫得只能顫顫巍巍地繼續走下去,只能堅信于翎不管如何都是他的阿言,那就足夠了——對于現在的他來說,只能奢求這麽多。
回到慕公館,繁花果真像個合格的奴婢該有的态度,在門口等着慕齊和于翎。
“小少爺可是回來了。”繁花迎上去,想要幫慕齊脫下外套。慕齊往一旁躲了躲,臉色陰沉了下來。“小于,教教規矩。”
“是,将軍。”于翎恭敬地說着,順帶着幫慕齊脫下了外套。
“想在将軍身邊待得久一點,要記得将軍最讨厭別人叫他小少爺。還是用着軍營裏的稱呼比較好。”于翎幫着慕齊挂衣服的時候,對着身後的人說着。
繁花嗤笑了一聲,“小于呀,這可是在慕公館。”
于翎意味深長地看了繁花一眼,“我以為你是個聰明的,将軍是不可能在這兒住久的。如果住在這兒能久的話,也輪不到你來照顧将軍。”
繁花眨了眨眼睛,輕笑了一下,“看來小于對我很不滿意啊。”
“明日就準備搬出去了。”于翎淡淡地說着。“魚兒有些不規矩的,都給整理一下,塘子裏的不是什麽樣的都可以瞎蹦跶的。”
繁花的臉白了幾分,咬住了嘴唇,顫顫地開了口,“是。”
繁花的情報還是有些纰漏的,于翎沒有說,因為他手下的線不止這麽一條。總歸一些人還是用自己比較熟悉的好。雖然情報工作本身就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但是還是不希望出現太多的錯處。繁花是個好的,但是她手下的确出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這麽一試,看來她自己也是知道的。希望能在自己耐心耗盡之前繁花能把自己的麻煩給解決徹底,只能讓慕齊在繁花心中留下一個不近人情的形象了。他向來不是什麽好人,手段也是公認的狠辣。他沒用自己的代號,因為他的代號就代表了絕密和級別最高的行動。
不由有些想笑,不知道這次行動,慕齊要多多少和他不怎麽搭邊的傳聞了。
第二日,不需要和大家子一同吃飯,慕齊坐在書房裏吃着于翎做的三明治。繁花待在一旁面無表情。
“你先幫我們理好行李。”慕齊咽下最後一口牛奶,看向了繁花。“如果沒什麽意外的話,明日回來接你。”
繁花機械地點了點頭,“好。”
畢竟也是特工,沒有人的時候不需要過多的僞裝。臉皮帶着太久,不必要的時候寧願什麽都放空不去想。
“纰漏都解決了?”慕齊敲了敲桌子。
“是。”
“恩,那就好。”慕齊聽到開門聲,眼光瞬間亮了起來。
這個時候于翎走了進來,手裏拿着的是一套軍裝。而他身上穿着的也是一套豎領軍裝,扣子扣到了脖子上,風紀扣擋住了喉結,顯得十分的禁欲。
繁花看了一眼,也不由暗嘆一聲,的确帥。
“将軍,換衣服。”于翎看了繁花一眼,繁花識趣地轉過身去。就聽得身後兩個人換衣服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這兩個人真的讓她說不出話來,在外面那種隔閡根本不像是假裝的,而一到沒有監視的地方,那種隔閡就自發地消失了。她相信如果她不是和他們是同一邊的話,自己一定會被騙的很慘。
這也是一種信任,相信她不會叛變。若自己叛變,他們構建的一切都會被質疑。
而她想到昨天晚上于翎那略帶陰沉的目光,知道自己沒有了退路。
慕齊穿好軍裝,将頭發往後撩了起來,打上了些摩絲。油光發亮的大背頭讓他看上去沉穩不少。
而于翎并沒有特意地去整理發型,就頂着三七分就算完事了。
兩個人和繁花再交待了幾句,便出門了。
兩人出門沒多久,繁花理了理思路,來到了細姨的房間。
“小少爺和小于的關系的确不太好。但是小少爺除了小于,基本上不讓任何人近身。小少爺在虛寰那裏買了棟小別墅,明天估計就要過去住了。小少爺怕是知道甩不掉我,算是也讓我跟着去了。”
細姨算是信了繁花的說辭,“你畢竟原來是他父親房裏的,有優勢也有不方便的地方。現在其他的先不要急,得到他的信任是最重要的。你就跟在他們身邊就好。”
繁花應了,便回她住的地方去了。
将軍府在皖南。于翎開了大約半個小時,也就到了。
“煙水山莊?”慕齊擡頭看了一下門口的牌匾。“這倒是奇了,明明該是個有名的地,卻都只稱呼他為将軍府。”
“煙水山莊倒是怎麽有名了?”于翎似是有些不解地問。
慕齊沉默了一下,“真該拉你去聽聽說書。那煙水山莊可是當年堯太|祖麾下的功臣,帝師仲于的山莊啊。”
于翎撇頭看了慕齊一眼,“你之前在沈寧說自個身體不好待在房子裏原是去聽茶博士說書了啊?”
慕齊頭一縮,轉過了頭,就當是自己什麽也沒說過的樣子。“小于,你和尋家的聯系過了沒?”
“回将軍的話,之前已經有過聯系了。今天尋将軍也是在家的,剛已經和門房說過了,估計馬上就能進去了吧。”
慕齊點了點頭,看有人出來了,便也沒再說什麽了。
跟着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走進府邸,便是眼前一亮。煙水山莊裏面倒是精致。江南宅院的溫潤在這麽個下雨天裏凸顯的淋漓盡致。倒是和尋家或者說郢系的一貫作風特別的相像。
“這地方倒是不錯。”慕齊無意識地感慨着。
“那是自然。”那個二十左右的少年略帶得意地說着,“我們家當年住進将軍府時,我哥哥看不慣原來的布局改動了幾分,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呢。”
慕齊不由挑了下眉,這少年一來也沒做過自我介紹,就直接把他們往裏面帶,原來還以為是尋家的下屬。細細看了一下,才笑道,“原來是尋家的小少爺,倒是一開始沒有認出來,真是失敬失敬。”
尋遙賦擺了擺手說道,“你本來就不認識我,我也沒說自己的身份,有什麽失敬的?”
慕齊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倒是聽大哥說過你。”尋遙賦突然轉頭對慕齊說着。
慕齊微微挑眉,他大哥?
“說你用兵如神,絕對不是個好相與的将領。”尋遙賦似是在回憶他大哥說過的話。
“那真是多謝……大少的贊美了。”慕齊心裏覺得有些不對,側過頭瞄了落後在自己身後的兩步的于翎一眼。于翎卻是一如往常的模樣,看到慕齊的眼神遞過來,回了個詢問的眼神。
慕齊突然覺得有些委屈,然而作為一個以優異成績從特殊訓練營畢業的特工,他的表情管理絕對是合格的。就算是想哭的時候也能笑地真情實感。
拐過一條走廊之後,就到了會客廳。
主座上已經坐着一個人。年紀算不上特別大,大約三十歲上下。作為一系統領卻不見有多少戾氣,反而有一種儒雅的氣質。
軍裝穿的很整齊,而外面的軍綠色披風卻有些随意地搭在身上。聽到三個人走進來的聲音,擡頭看去,手裏的茶杯啪的掉在了地上,驀地站了起來。
尋遙賦吓了一跳站住了,慕齊和于翎自然也就站住了沒有往前走。
尋遙詞快步向三個人走過去,皺着眉頭看着站在慕齊身後的人。
“你是誰?”
慕齊微微側了一下`身子往前一步,擋住了尋遙詞的視線。
“這是我的副官,于翎。”
尋遙詞沒說話,看着于翎。
于翎不由在心底嘆了口氣。不卑不亢地行了個軍禮才說道,“回尋司令的話,我是慕将軍的副官于翎。”
“大哥?”尋遙賦這下回過神來,略帶疑惑地看向了尋遙詞。
“……”尋遙詞揉了揉太陽xue。抹了把臉,臉上那種驚訝、不敢置信的表情這才消失了。
“年齡,籍貫。”尋遙詞往主座上走了幾步,又轉過頭來直勾勾地看着于翎問道。
“二十六,籍貫不清楚。”于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着。
慕齊冷哼一下,“小于不過是我在英倫貧民窟撿來的一個小崽子,還勞煩尋司令打聽這些消息。可不是要挖我的牆角吧?”
尋遙詞也沒看地上的陶瓷碎屑,又坐回到了主座上。尋遙賦也回過神來,馬上招呼人來清理掉了。
待得清理的人下去了,又重新奉上熱水了,尋遙詞才開口,“如果我說是呢?”
慕齊放下剛喝了一口的茶,“本就是來給尋司令送個見面禮的,只是我沒有送人的習慣。小于,給尋司令的禮物備好了送上來吧。”
于翎應了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個不大的盒子遞給了尋遙賦。
尋遙賦也沒想,直接就交給了尋遙詞。
尋遙詞是個利索的,直接打開來看。裏面是塊碧色的石頭,也沒什麽特別奇特的。
尋遙詞的臉色卻變的難看,猛地擡頭看向了慕齊。
“也不是什麽特別的東西,本來還怕這東西會污了尋司令的眼,卻不想也是送對了。”慕齊不緊不慢地說着。“尋司令,你有軟肋,而我沒有。”
尋遙賦聽到這話也猛地明白了什麽,拔槍直接對準了慕齊。而在尋遙賦拔槍的一瞬間,于翎也拔槍對準了尋遙賦。
“呵,虧得我大哥還說你是個光明磊落,用兵如神的人,沒想到會是這種貨色。”尋遙賦的眼神裏幾乎冒出火來。
慕齊輕笑了一下,“說實話,我也沒見過尋家小姐。只是聽說尋家小姐由于不是足月出生,身體一直不太好。誰家的女孩兒都理應是被嬌寵着的,便尋來了這對女子體質有益的東西,還望尋司令喜歡才好。小于,把槍放下,想他也是不會開槍的。”
于翎看了尋遙賦和尋遙詞一眼,收了槍。
尋遙詞罷了罷手,尋遙賦将槍也收了起來。
“還有,這次我來是想要合作的。”慕齊嘆了口氣。“我想你們也知道,我原本就是慕家的棄子,被扔到沈寧做人質的。背靠着張家本家打了幾場比較好看的仗,這才勉強算是入了張家的眼。當下便是立了軍令狀來要将慕家在陌泉的勢力完全吃下交給張家。張家自是許諾了我好處的——但這好處與傀儡有什麽區別?如此說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來找尋家合作我想尋司令也能明白。”
“什麽勞子的合作是一開始就來威脅的?”尋遙賦到底年輕沉不住氣,卻讓尋遙詞止住了話。
“我弟弟的話是糙了點。如此威脅,怎麽讓人相信你是誠心的。”
“如果我沒有那句威脅的話,難道尋司令就會以為我是誠心的?”慕齊也不惱,“尋家總不會有如此天真的人吧?大家利益一點反而放心。”
“既然是合作,慕将軍又想要什麽呢?”尋遙詞眯起眼睛看着慕齊。
“我要的……”慕齊不知想到了什麽搖了搖頭,又似是笑了一下,“自由。”
尋遙詞差點一口茶噴出來,“慕将軍,別說我,你看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我在陌泉的自由。”慕齊解釋了一番,“如若依着張家把事情辦妥了,慕家的當家自然是我——但總歸還是個傀儡。若尋家幫了我,慕家給尋家也是無妨的。”
“慕家雖不是什麽大家族,尋家消化起來也不簡單。”尋遙詞并不接茬。
“不是尋家是郢系呢?”慕齊淺淺地笑着,仿佛自己說的并不是什麽大事。
然而家族間的鬥争也只是小範圍的,若是上升到軍系間,就不是個小事了。
尋遙詞冷冷地盯着慕齊,“我并沒有一統燕華的願望——”
“這我自然是曉得的。”慕齊打斷了尋遙詞的話,“若是有,郢系就不會是最早自動向艾司令釋放善意的軍系了。”
尋遙詞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說實在的,我也不慌,軍令狀立下的年份是五年。五年的時間,慢慢消化,就算是尋家也是夠的吧。”慕齊站了起來,“尋司令再想想,若是應了,七日內在六號胡同七所的信箱裏放上消息就好。”
“大哥?”尋遙賦沒好氣地送着慕齊和于翎出去之後,回來看到尋遙詞依舊坐在主座上,略微有些詫異。
“太像了。”尋遙詞的眉頭沒有松開。想着下午的情形,也不知道到底說的是什麽。
尋遙賦看大哥還在沉思,便退了出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那個在巴黎的哥哥明天可要打電話來詢問他們的學業了,可不能再出醜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還是沒修之前比較甜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