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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此消彼長, 開始時, 林新和對原主殷勤周到,到後來, 态度漸漸變化, 也不能說是冷淡,反倒像是吊着原主玩,用高高在上的姿勢, 享受着原主磕磕巴巴的奉承。

而每每原主有所察覺時,林新和又恢複了以往的熱情,讓嚴宜宣以為他想多了。

後來原主對趙俊寶從失望到絕望, 不再為了趙俊寶的事情對林新和開口,但是兩個孩子漸漸長大, 需要婚配,原主在京城這麽多年,還是只有林新和這麽個好友, 只能再去求林新和幫着參謀。

這個時候, 葉瑾行已經做到了五品官,對一個沒有任何後臺的農家子來說, 實屬不易, 也算在京城站穩腳跟。林新和對趙家兩個孩子的婚姻問題表現得十分積極,後來由他牽線,把他們嫁給了京城本地看上去不錯的人家。

為了兩個孩子日後有保障,原主把自己的嫁妝一分為二,一個孩子陪送了一百畝田地, 自己卻兩手空空,在趙家的日子更不好過了。

可帶着不少嫁妝的兩個孩子婚後卻并不如意,不知道為什麽,本來看上去四角具全的婚事,卻總是攙着沙子,比如大女兒嫁的那個家境殷實的年輕秀才,卻偏偏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妹,小哥兒嫁的那個英俊潇灑的女婿,卻偏偏不喜歡哥兒,喜歡女人。

兩個孩子時常回家哭訴,原主無能為力,無處不在的林新和又出來幫着調停撐腰,漸漸地,原主的兩個孩子,似乎明白了哪個人才能依靠,和林新和走動多了,反而和原主越來越不親了。

原主雖然有些傷心失落,但還是在心裏安慰自己,人家也是熱心腸幫忙,孩子的事情能解決就好。

也許是因為諸事不順,常年郁郁寡歡,原主身體很不好,四十多歲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家裏無人為他延醫請藥,孩子也常年不回來看他,一個人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好不凄涼。

這個時候,原主聽到林新和上門的消息,本來絕望的心裏浮現一絲曙光。哪曉得,看着他凄凄慘慘地躺在病床上,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林新和沒像以前那般安慰原主,反而忽然笑了。

他說道:“嚴宜宣,看着你有今天,我真是太高興了!”

在原主怔愣的目光下,他繼續說道:“誰能想到當年那個被所有同齡人羨慕的嚴家大少爺,竟然變成這麽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當年,看着你擁有的一切,我心裏無時無刻,都想着能以身代之就好了,每天看你無憂無慮的樣子,想到我自己,只能通過小意奉承,從你手裏獲得些穿戴吃喝,明明家裏并不艱難,可卻要時時擔心後母把我賣給了老男人做妾,那種日子我真是過夠了!”

“除了命好,有一雙好父母,你有什麽比得上我?只是因為出身,我就要一輩子不如你嗎?我不服!”

“所以,我偷偷給葉瑾行寫了情詩,沒想到他竟然也中意我,我們就在一起了,回想那個時候,在你面前眉來眼去,那種偷情的快感,真是太美妙了!”

“為了不娶你這個地主家的傻兒子,我和瑾行自導自演了落水的事件,我如願成了秀才夫人,本來以為再也不會見到你了,沒想到你竟然還敢再來京城。”

“不過,看你過得不太好,我心裏不禁覺得痛快,後來,你每次上門來求我,看你那搖尾乞憐的樣子,我每天都能做個好夢。”

“為了讓這個樂趣持久一些,我故意給趙俊寶安排了些狐朋狗友,讓他見識些好地方,故意給你那兩個和你一樣蠢的兒子女兒找了面上光的女婿,故意再讓他們和你離心,反正不知道怎麽的,看着你像條狗一樣求我,我就暢快極了。”

“哈哈哈。”林新和說着說着,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果然,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古人誠不欺我。”

“一時的得意又能如何?我林新和,一個不受寵的小哥兒,也能靠自己,扭轉命運。”

“而你,嚴宜宣,你真是太蠢了,蠢得我現在看到你這副鬼樣子,突然動了點恻隐之心,不想和你玩下去了。”

“不過,看你的樣子,也活不了太久了,真可惜,我可是要少了個好朋友了!”

說完這些話,他揚長而去,留下病床上的原主,氣得一口氣沒上來,一命歸西了!

不過,林新和有一點說得不錯,原主嚴宜宣就是命好,不僅投胎好,死後身上還有前幾世積攢的功德,足夠他拿來許願。

而直接刺激得原主氣死的林新和,竟然一舉壓過了渣男趙俊寶,成為原主的許願目标。

果然,反派死于話多。容漾心想,如果這是本重生文,那林新和就是那在糊塗主角臨死之前,主動來自首的劇情推手,方便主角重生之後打臉,別找錯了仇人。

原主的願望也不難,他希望一輩子都過得比林新和好,永遠壓在林新和頭上。另外,再也不要嫁給趙俊寶,他要嫁一個比葉瑾行還出色的男人,讓林新和嫉妒他一輩子!

看着原主的願望,容漾陷入沉思之中,不知道慕恒到哪裏去了,大佬求carry!

他仔細感應了一下同心契所指的方位,還好,挺近的。剛剛穿來的時候,原主這副身子還挺虛弱,這會兒可能受到容漾靈魂力的滋養,已經好多了,他又從空間裏拿出一個回春果吃下去,片刻之後,百病全消。

想到上個世界因為自己的拖延,搞得慕恒在青龍城單機了許久,容漾在床上放了一個僞裝自己的小紙人,給自己畫了道隐身符偷偷溜了出去。

此時此刻,大興村顧家。

顧老頭顧增土愁容滿面地盤腿坐在炕桌旁,額頭上深深的紋路都要纏到一起了。

一個穿着土布衣裳的老婦人推門進來,也是一臉郁色。

“老四怎麽樣了?”顧老頭清清嗓子道。

“還是老樣子,一到換季就咳嗽得厲害,這不馬上就要秋涼了。”顧老頭的妻子陳氏擔憂地說道:“老頭子,咱們是不是帶着老四去縣城看看,村裏那個大夫,開的藥總不見效。”

顧老頭聞言,沉沉嘆了口氣:“平時給老四吃點好的,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都不樂意,去縣城看大夫沒個十貫錢都下不來,那補身體的藥,可不是咱們這樣的人家,能買的起的。”

陳氏也知道家裏的境況,聽到顧老頭的話悶不吭聲,家裏确實不寬裕,大兒媳婦和二兒媳婦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我只是心疼我的老四。”陳氏突然低頭抹了把眼淚:“要不是胎裏沒養好,老四也不能從小就落得個這樣的破身體。”

“老四自小就聰明,在咱們村裏童生老爺那裏學了三年,就認全了字,還把書都背熟了。”

“要是咱們老四身子好些,可不就能繼續去念書了?”陳氏一邊哭,一邊說。

顧老頭緊緊皺着眉頭,老四是聰明,可奈何身子骨越來越差,村學也去不了了。

再者,就算繼續上學,老四的身體也沒辦法去考試,家裏無論是供他念書,還是供他補身體,單一樣,就得掏空家底,何況還要兼顧兩樣呢?再說,就算攢夠錢,也還是先把老四送去治病才是正道。命都沒了還讀什麽書?

“實在不行,”顧老頭手指敲着桌子,心裏發狠:“要是再過一年,老四這身體還不見好,咱就分家,咱倆跟着老四過,到時候,咱砸鍋賣鐵給老四治病,他們也說不出別的話來。”要不是他娘當年苛刻陳氏,老四也不會胎裏弱,一直病怏怏的,唉,這都是債。

陳氏心頭一震,久久沒有說出話來。

顧老頭和陳氏說話的時候,容漾已經按照同心契的指引,隐身到了慕恒現在居住的地方。

這房子從外邊看是個三合院的結構,中間是五間磚瓦房,兩邊東西廂房各三間,都是土坯房,見慕恒住在磚瓦房的西外間,容漾本以為慕恒這次穿越的身份還不錯,雖然生在農家,但家境尚可,頗受寵愛。

結果他頂着隐身符、悄無聲息地溜進去,看見慕恒臉上白得吓人,咳得上氣不接下氣,雖然知道這只是副軀殼,容漾還是心裏一酸。

他家慕神吃苦了。

“漾漾?”察覺到容漾的到來,慕恒克制住喉嚨的癢意,對着空氣輕輕喊了一聲。

容漾立刻朝慕恒嘴巴裏塞了一顆回春果,然後才布置了個隔音結界,把隐身符去掉。

慕恒猝不及防被人塞了果子,還好靈果不用怎麽咀嚼,入口即化,溫和的靈氣滋潤着他幹涸的肺腑,讓他沉悶的胸腔馬上就好受多了。

“等我引氣入體,這身體自然就會慢慢好了。”看着容漾繃着一張臉,他趕緊說道。

“嗯。”容漾悶聲應道,道理他都懂,就算不引氣入體,在慕恒神魂滋養下,這副身子也會慢慢好轉的。可是,慕恒本來身份多麽尊貴,都是為他,才會體驗到這些苦。

不過,如果讓他選擇,他還是希望和慕恒一直在一起。

既然如此,容漾也不再糾結此事,多想無益,唯有再對慕恒好一點。

“你現在是什麽身份?”容漾問道。

“大興村莊戶顧家的第四子,顧惠文。”慕恒轉而問道:“你呢?”容漾身上的衣着,不像和他一樣的農家子。

“嚴家村地主嚴福生家的哥兒,嚴宜宣。”容漾學着慕恒的語氣,一板一眼地回道。

兩個對完了暗號,相互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想到了眼下棘手的情況。

一個是地主家備受寵愛的小哥兒,一個是莊戶家病怏怏的四兒子,這兩人要怎麽才能湊到一起?

不說顧家敢不敢去嚴家提親,就算真的敢,嚴家人還不得把他們轟出來。

所以,接下來,他倆要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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