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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祝氏心中的憤懑無人知曉, 方氏一錘定音之後,她今天來葉家的任務也就差不多完成了,她沖容漾與慕恒二人使了個眼色。

容漾輕輕點頭, 走上前一步,說道:“既然定親的事情已經解釋清楚了, 那接下來我們就說一下我是否推了葉少夫人。”

他指着一直沒有說話的幾個老頭介紹道:“這幾位是整個縣城最擅長婦科的大夫, 如果葉少夫人在近期內真的動過胎氣, 把脈是可以把出來的。現在就讓這幾位大夫, 看看葉少夫人的脈象如何。”

說到這裏,他又補充道:“這幾位大夫在整個縣城風評都是很好的, 大家也不必擔心他們說假話。”

林新和聞言心亂如麻, 忐忑的感覺抑制不住地從心底泛上來。他知道, 這些人既然被容漾找過來, 就絕對不是赤腳大夫那個水平,是有一定醫術的,什麽時候嚴宜宣竟然變得這麽厲害。

可此情此景,他根本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能任由這幾個大夫把脈。

幾個大夫把完脈後,相互看了幾眼, 最後看上去年齡最大的一個老大夫,站出來說道:“按照我的診斷, 這位葉少夫人,胎息強健,肚子內的胎兒十分健康, 短期內應該沒有受到撞擊。”

其他的幾個大夫也是連聲附和。

下了診斷之後,屋子裏一片寂靜,細看下去,每個人的臉色都很古怪。

之前的流言裏,明明說這位葉少夫人林氏,被顧少夫人嚴氏推了一把,動了胎氣,好幾天都不能動,需要躺在床上養胎,結果現在大夫竟然這麽說,可見傳言又一件被推翻了!

這個葉家,編造出這樣的謠言毀人名聲,真是人心險惡。

“不是的!”林新和大喊一聲:“大夫把脈又不是都準的,可能是我身體恢複得好呢。”

葉瑾行見他這副失态的樣子,皺皺眉頭。

即使林新和這麽說,有剛才他拿自己寫的情詩誣陷人的前科在,在場的人也都不信他了。

就連上清村的赤腳大夫都在仔細回想,當時自己把脈好像也确實沒有把出問題來,只是林新和躺在哪裏,看上去很難受,所以他就順水推舟,也許他是被人給騙了。

“林氏,我與你是少年好友,雖然自從你和葉家表哥定親之後,就不知為何,不再和我往來,可那天你突然找上門來,我也沒有與你理論,而是客客氣氣地待你,直到把你送走,我可以對天發誓,那天我絕對沒有推過你。我自認從沒有虧待過你,你為什麽要污蔑我呢?”

容漾的話音剛落,在場的幾波證人又開始交換眼色。

容漾的話,他們是相信的,他們現在甚至猜測,這一切根本就是葉家設計好的,讓林新和上門,回家之後假裝動了胎氣,然後再傳流言,毀掉顧家小夫妻的名聲,要不然本來許久不聯系的好友,為什麽突然找上門來呢?

林新和張張嘴巴,本來想要繼續反駁,容漾掩在袖子中的左手掐了個訣,他到了嘴邊的話就變了。

“我就是嫉妒你!嫉妒你為什麽要什麽就有什麽,嫉妒你明明嫁給一個病秧子,結果這個病秧子還能翻身,我就是不甘心!”

林新和說完,堂屋裏的人一片嘩然,這葉家少夫人當真是惡毒啊,就因為嫉妒人家,所以編出這些流言,這就是傳說中的蛇蠍心腸吧。

葉瑾行的臉色陰沉如墨,緊緊盯着林新和,林新和猛然間清醒,他怎麽把實話說出來了?

祝氏見事情不妙,突然沖上來給了林新和一個巴掌。

“好你個林氏,我還以為你真是被人欺負了動了胎氣,原來你那天就是在騙我!”

林新和被打懵了,回過神來,心裏滿是恥辱,看人旁人異樣的眼光,恨不能鑽到地縫裏去。他也不知道他怎麽就說了實話?

這時,慕恒說道:“看來,我夫人推倒葉少夫人的事情也有了定論,最後一事,就是撺掇其他秀才排擠葉秀才的事情,這點,我想在場的學子們可以為我證明,這是子虛烏有的事情,我和葉秀才以前根本沒有說幾句話,何必這麽做呢?說實話,我要是這麽做,損害的是我自己的名聲。”

錢子岳連忙說道:“我可以證明,凡是顧兄在外面參加的聚會,我都參加了,顧兄連葉瑾行三個字都從未提過,哪有什麽撺掇的事情,這簡直就是小人之人度君子之腹。”

秀才們确實有點排擠葉瑾行,可這和顧兄可沒有關系,而是他們看出來葉瑾行此人,嫉賢妒能,心胸不大,心思深沉,不想與他深交罷了。

葉瑾行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按照錢子岳的話,他是小人,顧惠文反而是君子嗎?可笑!

可今天的事情,全是他們這一方理虧,他現在若是反駁了任何話,都有失風度。

“這件事情全是賤內心胸狹窄,編造出不利于顧兄和貴夫人的謠言,我這幾日在家裏溫書,竟然沒有察覺,在下對不起顧兄。”一直沒有說話的葉瑾行,突然沖慕恒和容漾的方向,行了個大禮。

“葉兄不必如此。”慕恒客氣地說道,只是話雖如此說,他卻沒有去扶葉瑾行。

葉瑾行彎下腰那一瞬間,感覺心底的怒意,似岩漿一般,即将爆發,這怒意,不僅僅是對着找上門的這些人,更是對着林新和。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賤人!今日之後,他不敢想象,以後自己的名聲,在文人士子的圈子裏,會變成什麽樣子!

雖葉瑾行道了歉,可是錢子岳等人卻不買賬,畢竟之前葉瑾行可一句話都沒說,由着他夫人在那裏颠倒黑白找假證據,現在事情都說明白了,才出來裝好人,虛僞!

再說了,這流言還不知道是不是在葉瑾行的示意下傳出的呢?畢竟清平縣的人大多仰慕顧兄的才華,只有這個葉瑾行,總說詩詞只是小道,言語中對顧兄多有冒犯。

“今天多謝諸位百忙之中,過來給我做見證,現在事情已經說明白了,請大家移步,家裏已經準備好酒席,還請大家賞光。”

錢子岳爽朗笑道:“顧兄這話見外了,能到惠文先生府上做客,是我們的榮幸。”

一群人來得快,走得也絲毫不拖泥帶水,等到人群散去,葉家堂屋裏,只剩下上清村的裏正、赤腳大夫和一些後來趕過來看熱鬧的村民們。

赤腳大夫看了雙目無神的林新和,本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沒說,拂袖而去。

上清村裏正今天看了這麽一場大戲,微微嘆口氣,他一直以為,葉瑾行是他們村子崛起的希望,哪成想,竟會出這種事情。

“瑾行啊。”裏正啊了半天,都不知道怎麽說,最後只說了句:“你這夫人,既多嘴,又妒嫉,可得好好管管了,實在不行,我們村也不是沒有休妻的先例。”

雖然今天暴露出來的事情,林新和要背很大的責任,可是葉瑾行的親娘,角色也不是那麽光彩,甚至葉瑾行本人,有沒有參與其中,裏正也不知道,他能說的,只有一個林氏。

葉瑾行擠出一抹笑:“謝謝裏正叔教導。”

裏正說完也轉身離開,今天他站在這裏做見證,其實也挺丢人的,畢竟是他們村理虧,傳出了這種事情。

裏正走的時候,把看熱鬧的村民們也叫散了,最後,堂屋裏就剩下了葉家人。

葉瑾行突然轉身,一個巴掌又打在林新和臉上。

“瑾行,你也打我?”林新和不可置信地看着葉瑾行,祝氏打他他可以接受,可是葉瑾行,是他喜歡的男人,被葉瑾行打,他首先不是感到臉疼,而是心疼!

葉瑾行冷漠地看着他,無情地說道:“你這個蠢貨,你知道你惹下了多大的亂子嗎?你知道從今天開始,我在清平縣文人圈子裏,就會沒有立錐之地嗎?你以為這件事情現在就過去了嗎?”

他冷哼一聲:“沒有!今日之事,将會是我一輩子的污點!如果鬧大了,罷黜我的功名都是有可能的,你以為別人只會說你嗎?就算功名沒掉,可以後我考上了舉人進士,會不會有人借此生事,也未可知,這件事情毀掉的,是我以後的名聲!”

雖然謠言是林新和和祝氏傳出去的,可是別人肯定會聯想是不是葉瑾行嫉妒顧惠文,才特意安排這一出,要不然只憑林新和的嫉妒,沒理由突然出手做這樣的事情。

葉瑾行現在不禁後悔,他當初為什麽被林新和的說法迷惑,以為可以憑借此事打擊慕恒的聲譽,結果最後慕恒的聲譽還是幹淨的,可他卻沾了一身泥。

林新和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嘴裏喃喃道:“我當時和你說了,你也是同意的。”

祝氏眯着眼睛,真是她的好兒媳婦和好兒子,原來林氏和她兒子說過了,還是瞞着她一人。不愧是千方百計設計也要在一起的有情夫妻。

祝氏今日是真的傷心了,她覺得自己挺明白的,結果她兒子和兒媳婦一直在聯手欺瞞她。

兒子是自己的兒子,是她以後的依靠,她沒法做什麽,可是林新和這個撺掇着兒子和她離心的賤人,以後就走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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