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兩年後的八月, 明州省省城臨陽城聚滿了科舉後的士子,三年一次的鄉試剛剛結束,所有學子都在焦急地等待結果。
慕恒和錢子岳正坐在酒樓包廂裏,讨論着本次考試的題目。
這個包廂裏都是他們清平縣這次來應考的秀才, 足足有十幾人。
“我這次來估計就是陪跑的, 按顧兄的實力,想必能收到好消息。”錢子岳搖了搖手中的折扇,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水平, 按照他的實力, 想要中舉還是差些火候。
慕恒微微一笑:“錢兄過謙了,誰在鄉試面前,也難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錢子岳點頭:“這倒是,不過我覺得顧兄你肯定可以的。”
這屋子吵吵鬧鬧的, 他們二人平時關系比較親密,湊在角落裏說話。
無聊間掃了一眼屋子裏的人, 錢子岳突然神神秘秘地說道:“顧兄,你可知道, 這次葉瑾行沒來考試的事情?”
慕恒疑惑道:“他沒來嗎?”因為他考試的原因, 容漾早在臨陽城買好了房子, 所以他們這次沒有跟別的秀才住在一起,倒是不知道這個消息。
“當然了。”錢子岳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這個葉瑾行自從三年前那件事情後,就開始發奮讀書,一副閉門不出要苦讀的架勢,顧兄你大人大量, 沒有繼續追究那件事,使得他逃過一劫,功名還在。”
說真的,錢子岳自認自己做不到這麽心胸寬廣,當年那件事情雖然表面上是林氏和祝氏的鍋,但許多學子認定葉瑾行才是指使者。可慕恒只是上門說清了事情,接下來卻什麽都沒做。
“當時這事情平平安安地過去了,沒想到快到鄉試了,竟然有人去知縣大人那裏告了一狀,把這件事情翻了出來,知縣大人沒有廢黜葉瑾行的功名,但是卻禁了他兩次科舉,也就是說,葉瑾行現在只能參加六年後那一屆的科舉了。”
慕恒沉思道,這個位面的科舉制度看來還是有些不同,知縣竟然能禁秀才的考試。
“這背後告狀的人,何必這麽做,就算是葉瑾行不來參加科舉,與此人的成績也無關。”慕恒說道。
錢子岳神秘地說道:“那人就是那個姓文的秀才,他還以為自己做的挺隐秘,其實許多人都有人脈,能打聽到是他告的狀,不過他告狀只是為了私仇,好像是葉瑾行得罪過他。”
慕恒聽罷,好半天才想起這個文姓秀才,驚訝葉瑾行竟然得罪了這位真小人。趕在科舉之前給人家告黑狀,還真是夠陰的。
而且,這個知縣也有趣,這件事情葉瑾行頂多算是治家不嚴,屬于可罰可不罰之間,一般情況下,除非能永遠廢黜功名,要不然尋常知縣,可能只會訓斥幾句,因為一個年輕的秀才,誰知道他以後會不會考中進士做官,前途這種東西,是最難預測的。
和錢子岳談笑一陣兒,今日的場子就散了,明天就是放榜的日子,這些秀才們的心情估計不好受。
等慕恒回到臨陽城的宅子裏,容漾剛剛安排好在這裏開分店的事情,這幾年,容漾一邊買地種藥,一邊開醫館賣藥丸,生意發展得很順利,當然,那些不順利的事情,以他的實力,很快就能解決。
“回來了。”容漾喝了一口水,說道。
慕恒到屋裏換了身衣服,出來坐在他旁邊,拿起容漾的水杯一口飲盡。
容漾見狀,戳了他一下:“拿自己的杯子去。”
慕恒不說話,盯着容漾看,那目光怎麽看都有點委屈。
容漾:又來這招。
自從到古代當了一家之主,慕神畫風怎麽有些變了,這小動作層出不窮的,惹不起惹不起。
“你們那些秀才每天聚會,有什麽好說的?”容漾撇撇嘴。
慕恒道:“入鄉随俗,管他是做什麽的,在那裏坐着就好,要是不去反而不合群。”
容漾詫異地看慕恒一眼,慕大神竟有這樣的覺悟。
“不過我今天還聽說了一個消息。”慕恒這才把錢子岳所說的葉瑾行之事告訴了容漾,聽得容漾一陣無語。
他無語的不是葉瑾行,而是這個文秀才,自以為告了個匿名狀,可搞到最後,誰都知道是他,葉瑾行考不了科舉,可這文秀才的名聲也臭了。
再說禁考只有六年,按照葉瑾行的才學,六年後大概率是能中的,到時候這文秀才就要擔心葉瑾行會不會報複他了。
不過,這些事情和他們倒沒什麽關系。
“明天就要放榜了,不知道咱們家慕大詩人能考第幾名?”容漾戲谑一笑,這種等待慕恒考試結果的滋味兒,有點像學生家長。
慕恒十分自信地說道:“只要漾漾來陪考,我肯定考第一。”
容漾斜他一眼。
第二天一早,顧家的小厮就在街上等着放榜了,等榜單出來之後,那小厮在人山人海之中拼出一條路,終于在榜首的位置,如願看到了他家少爺的名字,激動地往回跑。
“少爺少爺,您中了,您是第一名!”小厮一進門,就興奮不已地喊道,哪成想,聽到他的消息,他家少爺和少夫人均是一臉淡定,少夫人在那裏整理藥材,少爺在那裏幫忙整理藥材,氣氛無比和諧。
“哦,我知道了。”慕恒說完,給了小厮賞錢,臉上沒有一丁點的波動。
小厮呆呆拿着賞銀,心想:看看少爺的心境,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中舉之前有聚會,中舉之後有宴會,慕恒這科舉前後,全是應酬,作為新鮮出爐的解元,慕恒自然名聲大噪。
再加上他之前刊印的那本詩集,已經成功銷售到全國各地,慕恒也算是新生代第一詩才,而這次鄉試之後,旁人才看清,這位少年才子,可不僅精通詩詞一道,文章作得更加無懈可擊。
主持這次鄉試的學政大人對慕恒可謂是青眼有加,要不是知道了慕恒家裏已娶妻子,估計就要把慕恒招為乘龍快婿了。
鄉試的餘波過去之後,兩個人也沒有在省城久待,很快就回到了大興村,這時,報喜的差役已經把慕恒中舉的消息通知了顧家人,顧家人均是喜不自勝。
除了顧家人,大興村及周邊的村落也都為之震動,因為舉人,已經有了選官的資格,窮秀才富舉人,以後這顧家,可就真是和以往不同了。
有人歡喜有人愁,對比顧家的喜色,葉家上下則是陰雲一片,最近祝氏都很少出門,專心在家調理她的兒媳婦,因為出門自己臉上挂不住。
林新和本以為自己生了兒子之後,就有了依仗,這可真是大錯特錯了,祝氏憑借着婆婆的身份,直接把他的兒子搶過去撫養,他根本沒有反抗餘地,因為之前的事情,葉瑾行對他也大不如前,再也不會為他反抗自己的親娘。
這次聽到慕恒中舉的消息,林新和心裏仍舊不平靜,可是他已經無力再去整什麽幺蛾子。
容漾和慕恒回到顧家之後,家裏自然是一片喜悅,顧老頭和陳氏已經準備擺宴慶祝,容漾和慕恒也沒有打消他們的熱情,橫豎當年慕恒考中秀才,他們沒有大辦,現在慕恒中舉,陳氏想要折騰就折騰吧。
就在一家人緊鑼密鼓地準備席面的時候,許久不見的顧家老三顧惠誠,突然急急忙忙地闖了進來。
看顧惠誠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容漾和慕恒對視一眼,均有些不好的預感。
他們可沒忘記,顧惠誠現在的妻子,可是個會搞事情的末世穿越男。
“爹娘,老四,徐氏不見了!”顧惠誠語出驚人。
陳氏臉色大變:“什麽叫做徐氏不見了?”
顧惠誠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來,語無倫次地說道:“之前徐氏說他要認字,我還給他買了筆墨,沒想到他竟然給我留了一封信,我也看不懂,他今早說要去采野菜,現在還沒回來。”
“那是不是在山上遇到什麽東西了?”陳氏問道,他們這邊的山林裏,可是有野獸出沒的。
顧惠誠搖搖頭:“你們不知道,徐氏他會武功,山裏的野獸打不過他的,再說,他還留信了。”
徐柏會武功?末世殺喪屍練出來的身手嗎?雖然他沒有異能了,身手也不是常人能比的。
慕恒接過顧惠誠手裏的書信,只見信上寫着:
“惠誠,感謝這些日子你對我的照顧,但是這個小山村不是我的歸處,我要去外邊闖闖,你不用找我,也不用等我,勿念。”
慕恒一邊看,一邊把內容讀出來,等他讀完,顧惠誠失魂落魄,陳氏卻氣得跳腳:“這個徐氏,他是瘋了嗎?”
在陳氏看來,徐氏就是瘋了,一個小哥兒,還說到外面闖闖,闖什麽闖,好日子不想過了,她自己的兒子,她是知道了,惠誠對徐氏千依百順的,這徐氏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他一個哥兒,身上沒有路引,怎麽出去?”陳氏發了一陣火之後,才說道。
顧惠誠情緒還是十分低落,聞言,卻猛地擡起頭,喃喃道:“一定是那個人!”
哪個人?
在陳氏的百般追問之下,顧惠誠才說了實話,原來之前徐柏在山林裏救了一個人,這個人是徐柏趁着夜色背回來的,所以村裏的人也沒有發現,那人雖然身受重傷,可是看衣着,卻很是不凡,顧惠誠也不知道這人的身份,人一直是徐柏照顧的,傷好之後,這人就消失得無依無蹤了。
陳氏一巴掌拍在顧惠誠腦門上:“你這個人缺心眼的,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戴綠帽子都沒看出來。”
在陳氏看來,這就是她那個不守婦道的兒媳婦,看人家富貴,跟人跑了。
顧惠誠低着頭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想什麽。
容漾和慕恒對視一眼,這位穿越者可真能折騰,眼下這平淡山村種田文看來還是夭折于王公貴族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