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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徐柏的事情在顧家掀起一陣不大的風暴之後,很快平息下來。顧老頭和陳氏認定了徐柏攀附富貴, 水性揚花, 對他恨到了骨子裏, 想要直接對外面說徐柏突然暴斃, 總比說他們顧家的兒媳婦跟人跑了好聽。

可惜, 顧惠誠卻是個倔強的性格, 既不願意公布實情, 也不願說徐柏死了,最後只說徐柏生了惡疾, 到省城看病去了。

只是這個借口, 時間長了別人肯定會看出不對來,治病又不能治一輩子。

容漾看出了顧惠誠的想法, 他只是想要拖一拖,也許有一天,徐柏還會回來呢?

難道穿越男身上真的有吸引人的光環嗎?徐柏和顧惠誠在一起也就兩三年的功夫,顧惠誠卻已經是情根深種了。

想出對外的說法之後, 這件事情也漸漸平息,因為一個孤僻的徐氏, 遠遠沒有新出爐的顧舉人招人眼。

應付完各路人馬, 馬上又到了春節, 春節之後, 慕恒就需要啓程去京城,參加今年的會試。

正月,仍是寒風凜冽的時候, 慕恒和容漾二人就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大興村是北方的村落,距離京城不遠但也不近,但這不遠的路,還是走了整整半個月,會試在今年的二月十八舉行,容漾和慕恒二人還算是來得早的,足足提前了二十天就到了京城。

然而他們倆還是小瞧了因為會試,給京城帶來的住房壓力,那些有點規模的客棧,都已經預定滿了。

容漾也懶得去找一些私人宅邸借住,直接花比市價高一成的價錢,買下了一棟三進的宅院,反正他們以後大概率會在京城待很久。

安頓下來之後,慕恒隔三差五仍會出去訪友,即使他并不認識京城的人,可總有些人能把請帖送到大名鼎鼎的“惠文先生”手中。

慕恒出去參加詩會文會,容漾也沒有閑着,而是到京城裏繼續找鋪面開分店,現在他的清平醫館在明州省範圍內已經算小有名氣,容漾之前懶得取名,就用了清平縣的名字。

只是今日出門不利,他剛帶人來到繁華的東街口,就看到一家最顯眼的酒樓門口,兩方人馬正堵在那裏。

其中一方是個穿着一身紅裝的張揚少女,看她的穿着和身後帶着的人,顯然身份不低,而少女對面的一方,看起來就比較弱勢,只有兩個哥兒,一主一仆。

容漾眯着眼睛,看着少女對面的哥兒,心想這是什麽運氣,才來京城幾天就看到了失蹤人士徐柏。

“姜姑娘,大庭廣衆之下,你為何這麽咄咄逼人?”徐柏皺着眉頭,有些煩躁,他實在想不清楚這些京城貴女,一天到晚吃飽了撐着,為什麽老是找他麻煩。

被稱為姜姑娘的少女,乃是英國公府姜家的小女兒姜悅凝,看到徐柏這麽一副無辜的樣子,她更加氣憤不已。

“徐柏,你自甘堕落,還問我為什麽對你發難?”礙于這裏人來人往,姜悅凝雖然跋扈,可也知道,有些話不能說。

徐柏冷着臉,說道:“我早已經和你姐姐解釋過了,我和王爺只是好友,沒有任何暧昧關系。”

容漾在一旁冷眼看着,覺得這個徐柏還真不是甘于平淡之人,到哪裏都特立獨行。這可是古代,不是容漾心有偏見,一個哥兒,和一個男人,想要成為好友真是有壁的。

姜悅凝俏臉微紅,純是氣的:“你一個哥兒,和一個男人怎麽就是好友了?”

徐柏還未回答什麽,酒樓內又走出一隊人,帶頭的男人帶着玉冠,身穿繡着龍紋的衣服,顯然身份不一般。

“你們堵在這裏幹什麽?”男人不悅道。

姜悅凝還想說什麽,卻在男人冷峻的目光下噤聲。

男人又和徐柏低語了幾句,徐柏便跟着男人進入了酒樓。

容漾這才擡頭,看了看酒樓的名字——文華樓。

他心裏一動,慕恒今日不是說要來這個文華樓赴宴嗎?

想到這裏,他帶着奉書也進了門。時下,男女大防并不是很嚴,兩個小哥兒進酒樓也并不突兀,當然,一般小哥兒和女人,不會在大堂用餐。

容漾進入之後,才發現這個文華樓,今天非同一般地熱鬧,好像有十幾個舉人在鬥詩。

他到二樓找了個視野好的雅座,視線和一樓大廳裏的慕恒瞬間對上了,看慕恒剛才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他不禁好笑。

容漾一邊吃飯,一邊聽着下面文會的吵鬧,漸漸地也就聽出了一些門道。

今天,本是兩個舉人牽頭舉辦的詩會,結果誰也沒想到,中途穆郡王周裕會出現在這個地方,還說要給大家引見一位詩詞奇才。

這位奇才,竟然是徐柏。

這群舉人,很多都是看不上小哥兒的,眼神中不免帶了幾分輕視,還有一個人說話不太好聽。之後,穆郡王主持鬥詩,徐柏也算一個選手,慕恒盛名在外,自然也算一方。

這時候,慕恒和徐柏應該已經認出彼此,不過兩人都很有城府,誰也沒有說明這事。

很快詩詞寫完,徐柏第一個就念出了自己的大作,聽到他高聲念出“明月幾時有……”幾個字,容漾一口水差點沒把自己嗆死。

“少爺,你怎麽了?”奉書疑惑地看着容漾。

容漾無語地搖搖頭,合着這位奇才是這樣的奇才,背詩的奇才。

徐柏一首水調歌頭念完,全場一片寂靜,接着就響起了一陣接着一陣的贊揚之聲,之前諷刺徐柏的那個人臉色漲得通紅。

品鑒完徐柏的“大作”,舉人們也開始念自己的作品,只是沒有一個能超過徐柏的,這是自然了,水調歌頭可是千古名篇,怎麽會是在這種鬥詩大會上,一拍腦門就寫出來的。

最後,慕恒作為壓軸的,也念了他的詩,這首詩雖然也很不錯,可是比起開挂的徐柏,還是差了一點意思,容漾卻沖慕恒眨眨眼睛,慕大佬有點藏拙啊。

最後徐柏風頭大盛,榮獲第一名。

詩會結束後,容漾看了一肚子八卦,又在東街轉了一圈,才回到家。

慕恒已經回來了,看到他,手指點到容漾額頭:“今天又去看熱鬧了。”

容漾笑道:“本想看慕才子大殺四方,結果一個徐柏就慕大詩人打敗了。”

慕恒寵溺地笑笑:“徐柏竟然和周裕攪合在了一起,還真是……”

“怎麽了?”容漾問道。

慕恒這才開始解釋:“現在的慶國皇帝嘉和帝,登基二十多年,一直勵精圖治,總的來說是個明君,可是嘉和帝卻子嗣單薄,膝下只有太子周裬一個兒子,周裬先天不足,聽聞身體很差,所以嘉和帝挑選了兩個皇室中的優秀後輩,帶在身邊教導,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這兩個人就是惠郡王周裎和穆郡王周裕,今天突然來到宴會的正是穆郡王周裕。”

“周裕前來,是招攬你們這一屆舉人的?”容漾托着下巴問道。

慕恒肯定道:“我這幾天外出,發現周裕和周裎的鬥争已經擺在明面上了,兩人都在各自招攬人才,我雖然盡量在保持低調,可這第一詩人的名頭,卻還是太響。”

“既然周裕是招攬人才,為什麽要帶上徐柏?”徐柏就算是再有才華,收到的也頂多是仰慕,而不是敬佩,這不是容漾性別歧視,而是大背景決定的。

慕恒聽容漾這樣問,卻有些無奈:“周裕帶着徐柏來,大約是沖着我來的。”

“他知道徐柏和你的關系?”

慕恒搖頭:“關系不關系的,不在這位穆郡王的眼裏,只是他之前派人招攬過我,但我卻拒絕了,今天帶徐柏來,無非是告訴我不要太過恃才傲物,他手下的一個哥兒,寫的詩都比我強。”

說實話,容漾很詫異,一個作為儲君預備役培養的人,就這麽點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嗎?未免太過可笑。

說點不那麽光明正大的話,若是借用徐柏的詩詞,人為打造一個有大才的舉子,再讓這舉子投入到周裕門下,所帶來的效應可比徐柏本人出面好得多。

“這周氏皇族無人嗎?”就挑了這麽個貨色?

慕恒眼光幽深:“周氏皇族這一代确實沒有出彩的人,但同時,嘉和帝對這兩個侄子,估計也沒有費太多心思教導。”

“對一個好不容易在奪嫡中勝出的皇帝而言,他怎麽會願意把自己的皇位傳給侄子呢?”

容漾聽了這話,倒有些明白,嘉和帝估計還是想讓自己的兒子繼位,只是這位太子的身體,可能卻真的不太好,所以這位帝皇,心裏也是很糾結的。

“那徐柏和姜家小姐又有什麽事?”

“姜家大小姐姜悅晴是穆郡王妃,徐柏來到京城,雖然沒有住到穆郡王府,可是卻和穆郡王牽扯很多,傳出不少緋聞,聽聞這位穆郡王妃親自去徐柏的院落,想要替周裕納側妃,只是卻被徐柏嚴辭拒絕了。”

容漾聽到這裏,突然錘了慕恒一下:“你知道這麽多的事情,怎麽一件都沒告訴我?”

慕恒無辜地看着他:“這只是無關緊要的事情。”這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人,為什麽要侵占他和容漾的獨處時間?

看着慕恒清澈的眼光,容漾沒話了,慕大佬真不是一個愛八卦的人。

“穆郡王妃不知道徐柏的真實身份嗎?”一個嫁過人的哥兒,應該是徐柏的死xue。

“周裕應該幫忙掩飾了。”慕恒解釋道,今天徐柏看他的眼神還挺震驚的:“之前我雖然拒絕了穆郡王的招攬,周裕卻警告我對徐柏的身份不要多嘴,看來徐柏在周裕眼裏地位不低。”

容漾卻有些不高興,他可不管穆郡王是誰,可這穆郡王不僅警告慕恒,今天還特意挫慕恒的威風,他就很不樂意了,他家慕神,是什麽人都能欺負的嗎?

這件事情他先放在心底,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二月十八,慕恒參加會試,毫無意外,獲得了這一屆會試的第一名,之後緊接着參加殿試,被嘉和帝欽點為狀元,成為當朝第一個連中三元的人。

之後,按照規矩,他留在翰林院,成為從六品翰林院修撰。

慕恒和容漾衣錦還鄉,在大興村待了一個月後,才帶着陳氏和顧老頭,一同返回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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