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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陳氏與顧老頭可以說是一對十分明理的父母,即使到了京城, 兩人心裏都很激動, 但還是按照以前在大興村那樣, 安安心心做老太爺和老夫人,家裏的事情,除了他們自己的院子, 兩個老人都是不管的, 顧老頭覺得無聊, 在家開菜地養狗, 陳氏也發展了新的愛好, 學着培養花草, 容漾也不幹涉他們做什麽, 甚至還把隔壁的房子也買下來,給二老作為菜園子和花圃,兩個老人就更加順意了。

慕恒這個新科狀元, 着實吸引了不少目光,如果不是因為慕恒已經成親, 估計上門提親的人可不會少, 門房那裏時不時就會收到一些拜帖,初入官場的慕恒,現在可是一個大忙人, 不僅要打理新的人際關系,還要按時去翰林院上班。

正式授官之後,慕恒之前刊印的詩集終于起作用了, 因為這本詩集十分有名,詩詞愛好者嘉和帝自然是看過這本詩集的,也因此對慕恒多了幾分注意,即使現在的慕恒只是個六品小官,嘉和帝卻已經接見他好幾次了。

一個獲得聖心的新科狀元,在文人圈子裏又有不小的名聲,自然是塊明顯的香饽饽,誰都想來燒個熱竈。

只是容漾知道慕恒的想法,他暫時并沒有投入到誰門下的打算,不說和徐柏攪合在一起的穆郡王,就說惠郡王周裎,也完全對不起他的這個稱號。

容漾在京城的清平醫館也已經開起來了,清平醫館有不少獨門藥方,制出來的成藥很有效,所以不愁生意。

本來一切都在平穩進行,突然間,一份橫空出爐的報紙打破了京城的平靜。

聽到報紙這個名字,容漾立刻明了,這東西絕對是徐柏弄出來的,朝廷官方有邸報,但只會通過驿站給少數相關的官員看,可這新出的報紙,卻面向所有識字的人。

第一期的報紙為了宣傳新事物,全部免費在街頭巷尾發放,容漾很輕易地就得到一份,看着報紙上的主編叫松柏居士,他有種果然不出所料之感。

這份報紙,包括時政新聞、時文策論、詩詞歌賦、短篇話本以及長篇話本連載,這報紙是月刊,報紙上還有地址,歡迎所有人投稿,不拘出身,只要稿件被錄用,按字數給稿酬,和現代的報紙真是像得十成十。

這第一期報紙上,最出彩的內容就是主編松柏居士的大作,不僅有松柏居士“寫”的幾首詩詞,還有他連載的長篇話本《西游記》。

容漾很是無語,徐柏的記憶力可真是好極了。

報紙這樣的新事物,一經出現,就引起了廣泛的讨論,熱度久久不下,等到第二期的時候,就算沒有免費,可京城裏凡是識字又有餘錢的人,都會買上一份,據說這報紙不僅僅在京城售賣,全國範圍都有。

因為報紙的受衆這麽廣泛,很多人為了出名或者稿酬,也開始向報紙投稿,短時間內,大慶國的第一份民報,倒是辦得有聲有色。

容漾卻并不看好報紙的發展,報紙确實是一件好東西,可要看是什麽背景,這是在古代,一個能掌握輿論喉舌的東西,不應該握在個人手中,就算這報紙背後有穆郡王背書,可是穆郡王現在的位置,其實十分敏感。

他也不相信穆郡王耗費了不少人脈銀兩,只為單純辦報紙。果不其然,這報紙才出了三期,第四期的時政新聞裏,就開始刊印穆郡王指點幕僚發明了水泥的大事記。

容漾:wtf?

雖然蘇出了水泥是一件好事,可是看着版面上通篇對穆郡王的溢美之詞,容漾覺得這份報紙離涼涼不遠了,用輿論影響奪嫡的結果,往往沒有好結果,因為皇帝的心思,往往和輿論相反,聲勢越大,在帝王看來,反而是逼迫。

接下來,報紙又報道了穆郡王代表朝廷去赈災和穆郡王寫的幾篇策論,全都表現了穆郡王優秀的政治理念,把穆郡王的人設立得十分完美,穆郡王和報紙一同,在民間火起來了。

容漾本來不想理會所謂的報紙,只是古代生活無聊,他每一期也會買一份看看,等到這報紙出到第六期的時候,他看着報紙上的內容,眼睛微微眯起。

這一份報紙上,竟然有人在一個新加的時事評論板塊上,公開diss慕恒,說什麽惠文先生已經才盡,自《惠文詩選》之後,再無佳作,松柏居士大才,方為當是第一詩人。

容漾這就很不開心了,你喜歡跪舔徐柏是你的事情,你捧一個踩一個是什麽意思?

而寫這篇文章的人,必定是穆郡王那邊的幕僚或是徐柏招攬的文人,因為這人以前寫的都是穆郡王日常。

所以,這是徐柏的示意還是穆郡王的示意?

管他是誰的示意,這兩人都算一夥的。

容漾看着還未完成的《西游記》和松柏居士的詩詞,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三天之後,惠郡王周裎在自家書房裏看到兩本厚厚的舊書,這書看上去已經十分破敗,裏面的紙不僅泛黃,都要碎了,周裎小心翼翼地看着這兩本突然出現的書,有些驚恐。他的王府守衛森嚴,誰能悄無聲息地闖進來。

他找人驗了下書頁無毒,才把書打開,看到裏面的內容,周裎大吃一驚,這不是周裕那家夥報紙裏刊印的詩詞和長篇話本嗎?

這書看上去都已經有幾十年的歷史了,周裕招攬的那個松柏居士是誰,周裎也是知道的,徐柏的年紀還沒有這書的年紀大呢,肯定是抄人家的文稿吧?

最近這半年,周裕因為這新鮮的報紙,在文人圈子裏或者說是識字的人圈子裏,名聲都極好,這種好名聲甚至逐漸擴散到整個民間,而周裕這厮也整天撐着一副假臉,好像自己真的是個賢明無雙的王爺,可真是把周裎氣壞了。

現在他終于抓到了周裕的小辮子,什麽狗屁報紙,連主編寫的東西都是抄來的,還有什麽是可信的?

周裎連忙拿着兩疊破破爛爛的文稿進了宮。

禦書房裏,嘉和帝看着一臉興奮的周裎,沉聲問道:“怎麽了?”

嘉和帝已經五十多歲,身體也并不強健,顯得有些衰老,可是那一雙眼睛卻十分深沉,給人無限的壓力。

周裎把書稿遞給了禦前伺候的大太監,連忙回禀道:“皇伯父,兒臣發現,裕堂哥辦的那份報紙,上面刊印的一些文章都是抄襲的古書,這實在是有辱我們皇家的名聲。”

因為周裎和周裕身份不同,特許可以在嘉和帝面前自稱兒臣。

大太監檢查了書之後,嘉和帝才翻開那破書,一看之下,發現這內容确實和那松柏居士寫得一樣。

這書稿的樣子,如果不是特意作舊,倒确實有些年頭了,詩詞和話本的署名也并不是松柏居士,而是叫異鄉人。這書稿中不僅僅有那報紙上現在已經印過的詩詞,還有許多沒印過的詩詞,每一首都是精品之作,而那《西游記》話本,不僅僅有報紙上已經連載過的部分,後面的內容也全都有,和前作一脈相承,絕對不是随便找人續寫就能寫出來的,嘉和帝不禁看出了神。

周裎萬萬沒想到,嘉和帝沒有發作,反而看書看出神了,他也不敢說話,只能站在那裏,等嘉和帝足足看了一個時辰之後,他的腿都要站僵了。

“找專人看看,這書頁的年限。”嘉和帝把一份文稿遞給了大太監,大太監領命而去。

“皇伯父,那書的年限絕對超過十年了,而十年前,松柏居士徐柏才幾歲,怎麽都不可能是他寫的。”周裎見縫插針道。

嘉和帝的臉上,仍舊沒有太多表情,作為一個皇帝,他想查的東西,別人是遮掩不了的,徐柏的來歷他早就知曉,一個一天學都沒有上過的村婦,搖身一變成為大才子,嘉和帝早就有懷疑。

這兩本書不過是印證了他的懷疑而已。

他想不通的是,周裕得到了這樣的書稿,為什麽不去包裝別人,反而包裝一個小哥兒呢?他以前覺得這兩個侄子都不聰明,卻沒想到其中還有癡情種。

報紙名聲大噪,給周裕積累了不少名聲,嘉和帝也看出這東西的作用,早就想把它納入到自己名下,卻沒有找到借口開刀,周裎這份東西倒是送得正好。

等鑒定出周裎帶來的文稿至少有二十年的歷史,嘉和帝馬上帶人把京城報紙工作處給查封了,還帶走了主編徐柏。

本朝的一條法律,就是不經原作者同意,随意刊印文稿是犯法的,如果原作者已不在人世,那就需要到官方備案買刊印權。

徐柏一臉懵逼地被官兵帶走,等周裕在嘉和帝那裏問出事情的始末,看到那兩本破破爛爛的古書,他臉色陰晴不定了許久。

這份報紙,真正的幕後人自然是周裕,不過嘉和帝并沒有因此抓周裕,因為這樣看起來,未免太過大題小作,只不過周裕的報紙因此被查封,而嘉和帝同時下旨把報紙的刊印權交給了翰林院,明明白白地顯示出嘉和帝的意思,那就是要把這控制輿論的手段掌握在自己的手裏。

周裕也看出了嘉和帝的意圖,不禁冷汗直流,他發現自己似乎是做錯了。嘉和帝不反對報紙的發行,但前提是,報紙要掌握在誰的手中。

周裕在王府裏待了三天,松柏居士抄襲的事情外邊也都傳遍了,他覺得這件事情太過丢臉,他在不少地方都力贊徐柏的才華,哪成想徐柏的作品都是抄的。

他曾經因為這份才華而欣賞徐柏,對徐柏動了真心,現在清醒過來,雖恨徐柏,可是想要得到他的心卻沒變。

只是以前他尊重徐柏,以後這份尊重就再也沒有了。

周裕派人幫徐柏交了罰金,同時強硬地把徐柏帶回了王府中,強逼徐柏成為他的妾室。徐柏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直到看到周裕給他的那份文稿,他心頭一跳。

這個位面,以前竟然有穿越者?

且不說徐柏如何心不甘情不願地淪為穆郡王府後院的低等妾室,這一日,清平醫館內,突然迎來了一位貴客,一位容漾既意料之外也意料之中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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