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前進，敵在本能寺
就在織田信長帶領一衆小姓上洛，下榻京都本能寺的不久前，提前一天出發的明智光秀大軍也到達了龜山城。
讓大軍安營紮寨後，明智光秀卻并沒有急于下令明早出行繼續趕路等命令，反而是叫上了自己的家臣早乙女正達，陪他一同前往不遠處的愛宕山，參拜愛宕神社。
明智光秀對外宣稱這是為之後與毛利輝元合戰而祈福，但真正的意圖，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在愛宕山威德院西坊中，明智光秀召來著名的連歌師裏村紹巴等飲酒唱和，早乙女正達在旁邊陪同，酒水一杯一杯的下肚，早乙女正達卻有些疑惑起來。
“裏村大師，這酒香氣四溢，甘辛相宜，莫非是波斯上等的葡萄美酒？”明智光秀搖了搖手裏的就杯，好像已經有些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呵！”
“日向守大人見笑了，裏村不過區區一個連歌者，如何能夠用的起波斯美酒，這是我依照那葡萄酒的配方和工藝自己釀造而成的，葡萄原料用的都是日本本地所産。”裏村紹巴很謙虛的鞠躬回答道。
明智光秀現在的官位是正六品日向守，他又向朝廷申請了“惟任”這樣一個古老的姓氏，所以一般品級低于明智光秀的人都稱呼他為日向守或者惟任日向守。
“我在近江時便有耳聞，說是裏村大師的和歌，動聽無比，如今光秀不才，自做一首和歌，取名“愛宕和韻”，不知今日光秀是否有幸一睹名師風采？”明智光秀從懷着掏出一張疊放的很整齊的紙張，問道。
“日向守大人有令，紹巴豈敢不從！”裏村紹巴拘謹的笑着，恭敬地接過紙張。
當下，在早乙女正達的滿腹疑惑，與明智光秀的殷切期望中，裏村紹巴展開了歌喉。
在裏村紹巴唱出第一句的時候，早乙女正達就心中大驚，他終于知道他一直覺得明智光秀今天不對勁，究竟出在什麽問題上了。
明智光秀所做的連歌中有一句為“ときは今天が下しる五月哉”，意為：“這細雨綿綿的五月天啊。”然而，土岐在日語中的發音正是“とき”，而明智光秀即出身于土岐氏庶流，如果“とき”确為雙關語的話，即可解釋成：“五月間，土岐氏取得了天下！”
也就是說，明智光秀大人，他想要……
早乙女正達已經不敢想了，此刻他冷汗涔涔，為心中得出的結論感到害怕。
之後明智光秀與裏村紹巴的談話、喝酒，早乙女正達已經完全沒有興趣去聽了，只有明智光秀在告辭時，看着整個愛宕神社，感嘆了一句：
“時在今日，天下當傾！”
除了早乙女正達，所有的陪同人員都以為明智光秀是在感嘆織田家大軍一出，毛利輝元必定土崩瓦解，則信長統一天下，又進了一步。
而早有結論的早乙女正達聽到，則是愈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明智光秀告辭出來，和早乙女正達一前一後走在山路裏。早乙女正達跟在後面，心中忐忑。
良久，明智光秀頓住步伐，也沒有回頭，直接問道：“正達，你明白了嗎？”
早乙女正達嘆了口氣，回答道：“我不敢明白，家主大人。”
明智光秀笑了笑，問道：“那你的立場是什麽？”
“如果家主大人您已經決定了的話……”，早乙女正達深吸一口氣，用堅定的口吻道，“早乙女正達定然誓死追随大人，永不離棄！”
作為明智光秀的家臣，他的一切都是和明智光秀挂鈎的，之前雖然驚駭，但本心卻未曾動搖，當下，也是誓死跟随明智光秀。
“好，你能如此，我很欣慰……”明智光秀轉過身來，看着自己的心腹道，“如今有一重任托付于你，你現在速速趕往備中，告訴毛利輝元，千萬不能投降議和！你可以告訴他，我是不會去備中的。”
早乙女正達立刻明白了他任務的重要性，沒錯，毛利軍一定不能和羽柴秀吉講和。雖然小早川隆景和吉川元春現在率領的一萬五千援軍不敢妄動，但毛利輝元也帶着三萬五千足輕正在火速趕往備中高松城。清水宗治所顧慮的，無非是織田軍這三萬大軍和可能前往的援軍，如今既然是自家人造反，明智光秀的援軍肯定是不會去援助羽柴秀吉的。到那時候毛利家這五萬援軍，加上高松城本來的五千人馬，以及毛利軍對沼澤地和水路的地形優勢，羽柴秀吉肯定要倒黴，即使讓他跑了，沒能死在備中，那等他帶着一票傷兵殘将回到姬路城，也翻不起什麽風浪！
反之，若是羽柴秀吉立刻撤軍，或者攻占了高松城，那明智光秀這邊，難免會有不穩。
“是，正達一定不辱使命！”
…………
明智光秀次日返回龜山城，向心腹齋藤利三、明智光春等人表明了決心，衆心腹紛紛發誓追随明智光秀。
随即，明智光秀召集所有軍中物頭，宣布道：“京都的森蘭丸有信使來報，主公為了加強對山陰山陽地區用兵，要在京都檢閱我家的軍隊。”
夜間，明智軍一萬三千餘人出陣。第一隊大将明智光春、村上和泉、三宅式部、妻木主計三千七百人，第二隊大将明智治左衛門藤田伝五郎、并河掃部介、伊勢與三郎、松田太郎左衛門四千人本隊總大将明智光秀明智十郎左衛門、荒木山城守、荒木友之丞、诹訪飛騨守、齋藤內藏介、奧田宮內、禦牧三左衛門率三千二百人出城，大軍調頭向京都開進。
次日，明智本隊進入山城國，在沓挂宿稍作休息時，光秀命令部将天野源右衛門領一隊人馬為先驅，将此地到本能寺路上有可能洩露本軍行蹤的行人全部捉拿或誅殺。天野源右衛門于京都七條口附近殺死了早起種瓜的農民三十餘人。
終于，明智光秀以一種全新的姿态出現在了京都城下，他此刻也不由得心神激蕩，他看着眼前近在咫尺卻又疏于防備的京都，又回過頭來，看着自己的大軍，振臂高呼：“從今日起，我将成為天下人，即便如提鞋的低賤之輩亦當歡欣踴躍，竭盡忠勇。吾輩士卒有兩處目标。樹立武勳便在今日。有什麽願望現在盡可以說出來。有兄弟子嗣之人自不必擔心無人繼承家業，無兄弟子嗣之輩盡可從自己的親屬中選出關系親近者繼承家業。衆人封賞之高下，全系盡忠之深淺！”
随即，用手指着前方依稀可見的城門，下令道：“前進，敵在本能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