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心靈之射的逆光
安妮惶急地禦風而來,面對着全身冰甲已經盡數消失的玄冰,發現她卸去冰甲後的身形也是柔弱不堪嬌小玲珑,卻幾乎被數道猙獰的傷口攔腰斬斷,頓時唇角顫抖。
對不起啊。這些本不該是你的災。
“缺了點什麽啊,”玄冰喃喃的看着安妮道,“開啓的時候…需要什麽呢?”
突然一道似乎是他刻意對她說出的話語自她的腦海裏流過。
“每一次開啓,其實都是需要鑰匙的。”
“鑰匙…對啊,什麽是鑰匙呢?”
第四道骨刃淩空劈來,這次竟然是被一道攻擊劈亂了。雖然餘波還是将她們周身刮出了道道傷痕,但是已被控制在能夠承受的範圍內。
女子震驚地回過頭去,發現竟然是迦洛娃站在夢昙湖前,率領了百餘個神力還算深厚的神靈利用雲紋青鸾族的神陣發動的攻擊,由于是首次攻擊,衆神的神力還算充沛,所以竟然是擋住了。
“蝼蟻也能起些作用麽…拿這個招待你們好了。”
譏諷一笑,女子手指一彈,一道純黑色的光珠自她身體內彈出,掉落到夢昙湖的泥土之中。
頓時那千萬朵由墨衣眸的鮮血發芽成的紫色小花好像爆炸了一樣,迎風暴漲成尺把粗細的詭異植物,一只暗紫色的花藤自泥土中探出,然後一條條與之相同的藤蔓探土而出,支撐着泥土下還沒有露出的部分。
旋即一張猙獰恐怖的臉龐自那泥土中探出的花藤開出的花心內顯露,卻又在空氣中扭曲變化,聚成一張妩媚的女人的臉。那肌膚變化的過程詭異惡心無比,況且一張女人的臉長在紫黑色腐爛一般的短梗花瓣之間,絕對不是什麽美感的享受。
神靈們倒吸一口冷氣,那詭異的人臉花仿佛花的皇,千萬花藤皆是跪拜于其下,然後便是向他們露出猙獰的眼神,人臉花首當其沖攻向迦洛娃,所有神靈都被花藤纏住,再也不能支援安妮。
第五道骨刃似乎更要迅速一些,知道根本無法躲過,本來棄了玄冰會有一線生機,但安妮牢牢地拽住玄冰的手。
于是那些話語就像吟誦了千百年一樣從玄冰的唇中流露而出:
“安妮,你是不懂的,自己是誰其實沒有關系啊。”她笑着對她說無由頭的話,湧出的淤血将話語緩緩堵塞。“重要的,其實是自己想成為什麽樣的人啊…”
她看着她的眼眸逐漸神采奕奕,逐漸變得清明,好像有什麽塵封已久的東西如今被擦亮了,起封了,那些掩藏在這些話語下的力量,終于漸漸生了根,發了芽。
他的力量啊。
她感覺到了。原來,竟是他主動封印的…
是為了不讓她為難麽?那些屬于他的力量洶湧澎湃,可是真正強悍的,卻是她的境界。
或者只是讓自己安心…
“別傷心啊,失去也不用傷心的,更不應該忘掉自己的存在來忘掉失去身份的悲傷…”
“‘衆神的審判’是什麽呢?其實就是神靈…和凡人開的一個無奈的玩笑啊…不要根據那個…确認自己是誰。神…之所以能夠審判凡人,就是因為…神知道自己是誰,可凡人卻不知道…”
“凡人沒有其他的罪….唯一的罪,就是不知自己是誰啊.”
“要記得自己是誰啊,更要記得自己想成為誰啊。”
“記住啊。”
安妮茜娅的身形定在了空中,眼眸中什麽神情在湧動,可是玄冰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她想擡手觸碰一下她的面容,可是骨刃牢牢地禁锢住了她的行動。長嘆了一口氣,安妮身後第五把骨刃的氣息已經把她們牢牢鎖定,逃無可逃,那瑰麗的卻也是危險的光輝自她身後透射而來,将輪廓染成蜜紅色。
她笑了。
于是轉折就在那一瞬間
響亮的撞擊聲回徹在天地間,第五道骨刃被安妮茜娅生生打偏,深深刺入一塊堅硬的斷裂瑛山紋玉牆壁。
安妮立于虛空之上,身着簡單素袍,長發披散毫無發飾,随風舞動卻是無比柔順,連八支鳳凰鎏金之翼都隐而不用。眸子裏種種片段掠過,那段話開啓的不僅僅是她本應該有的力量——那些他給予的卻始終封印在她身體內的力量,還有曾經失去的記憶。
“終于想起你自己是誰了嗎,你要成為誰了嗎?可喜可賀啊。”
“現在你是那個知道自己是誰的神了。”
“你該審判那個對面不知道自己是誰的凡人了…”
六道合一站立在女子沒有出聲,但是奇怪的是每個人都能清晰地在心裏聽到她的聲音的回響。
被彈射出的五把骨刃從地面上返回,紛紛彙聚到女子腳下的骨刃裏。第五把在彈射出牆壁時掙紮了一陣,仿佛是因為刺得過深,難得拔出來。
女子看一一眼安妮。不是詫異,卻是憐憫和難過。那樣單純的感情,仿佛不再是那個嗜血的女子,安妮神思有點恍惚。
她下了骨刃,用最後的力量禦風而行,骨刃橫在身前,開始吸收萬裏之內的血氣。
“審判的開始之前,永遠都是凡人的掙紮啊。”
安妮擺脫了那種奇異的感覺,淡笑着伸出手去,似乎有什麽東西受到召喚,卻又隐而不動。一道道密集的波紋突然炸裂一般自一個遙遠的中心射出,雲層彙聚,那些已經寂滅的神靈的靈魂駕馭着雲層歸來到這裏,遠遠萦繞着蒼涼的戰歌,他們來替子民這場慘烈卓絕的戰争助勢、山河顫抖,大地偏移,日月承受不住那種自內心而生的威壓,竟然偏離了自身的軌道,畏懼地縮在一起…
女子默默地看着這一切,比她動用黃金杠杆還要壯闊的場景。卻是沒有詫異,仿佛這些壯闊是早已被記載在泛黃史書中的畫面,她早已知曉。
“來。”
“審判的時候,你想抗拒我的命令麽?”
似乎本性終于束縛不住那種內心中的召喚了,一件仿若弓箭的影子自衆神之墓掠來,每到一處都灑下許多墨黑或者潔白的羽翼,羽翼落處萬物戰栗。
而當那件藝術品一樣的影子出現在所有人面前并且穩穩落到安妮茜娅手裏的時候,衆生都戰栗了。
那是阿諾迪斯與阿諾美雅之翼。
“神帝她…怎麽能夠召喚出這件東西?”
這件第一任與第二任的神帝遺物,在神界已是隐隐成為了除《永恒之約》的第二種信仰。多少劫來傲然不馴不肯臣服于任何人。能将它召喚出來,不僅是代表着神帝的審判,還是新時代的開啓。
舊帝的權威已經服從于新帝的神座之下,屬于洪荒遠古的的時代已經凋零,今天開始,則又是新世紀的誕生。
安妮茜娅纖手拂過那只羽翼之弓,弓身嗡鳴回應,仿若老友重逢。對面的六道合一已經完成,知道這一刀是女子的目前最強攻擊,安妮沉默、微笑,素手擡起,身旁的極光顯形,凝成一只羽箭,被她随手搭在了弓弦上。
身後的八座建築泛出淡淡的光芒,連湖水已經幾近枯竭的夢昙湖也呼應一般卷起了漣漪。
心靈之射。
開弓、發力、沒有爆炸一般的轟鳴和任何能量波紋出現,那支箭就是那樣淡然地劃過天際,唯一的不同就是帶起了柔和的萬丈極光,而極光的周圍,泛着暗色的月鈎。
接觸的瞬間,骨刃碎裂。女子的鎖骨之間被一箭穿過。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羽箭,一眼下來羽箭成光湮滅。
“很厲害啊,可是,晚了。”
女子淡淡地笑出來。
安妮茜娅心中閃過一點不妙,回過頭去,瞳孔微縮。
一切如常,只有被釘在創世神座上的玄冰水晶周身神力開始輪回消解,浮動在她頭頂上空的,竟然是《永恒之約》。
由《永恒之約》親自主持的輪回儀式,從古至今只此一例。沒有神血的指引,從此玄冰将神跡永消,沒有人能知道她轉生到了哪裏,除非有神界神靈接引,否則轉生的神靈憑借自身力量歸來的也沒有一例。
安妮茜娅抿了抿唇,躬身向創世神座上的女子行了一禮。臺下還能站立的神明見神帝如此,也都彎下了身軀。
玄冰對安妮微微一笑,緩緩閉上了眼眸。
聽到了她最後和自己說的一句話,心上的一塊空落也是徹底圓滿。
似乎有人在凄厲的吶喊,有能量在自己周身浮動崩潰,但是已經不重要了。
終于可以睡去了…
神界史八萬三千劫盛世歷第一天萬神迎春宴,輪回神血祭奠儀式上,有神秘女子入侵,幾乎毀滅半個神界,最終在神帝安妮茜娅和魔神玄冰水晶的反擊下消失。魔神玄冰水晶寂滅,輪回至下界,因《永恒之約》親自主持儀式,神蹤盡滅。安妮茜娅獲得《永恒之約》祝福,得到智慧與創造之眸,掌控阿諾迪斯與阿諾美雅之翼,開啓新時代。
另,雲紋青鸾族大公子阿菲德擾亂《永恒之約》親自主持的輪回儀式,被神帝懲罰看守魔聖玲珑獄一萬劫。
至此,神界‘世界的開啓’一戰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