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當神自曠野歸來
碧落看看帳篷內的女童,再看看帳篷內那個正在被治療的少年,精致的面容上滿是無奈。
女童在初始血脈開啓儀式給他們一個奇跡一般的驚喜後,又過了不過三五個星期,便是可以自由行動了。他們也沒法管住她,她總是不知不覺地繞過看守她安全的人然後消失,不知去了哪裏,再在大家共同找她、鬧得亂哄哄的時候在種種隐秘的角落裏鑽出來。
幾次之後,也沒什麽危險的事發生,除了碧落以外的部落成員都放下了心。而碧落的心,也是在一次時間後無奈地放下了,那次她帶領部落的精壯人馬出去狩獵,恰好不在,偏偏一個發現了他們剩餘的居民居住地點的部落全力入侵,女童扔出了一個不知哪裏學到的陌生靈陣,把那個部落所有強者都烹饪成了禿鹫的晚餐。
于是從此之後,女童每天都早出晚歸,還時不時的撿回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記得第一次,女童自外面撿回來的東西是一個紫色玉石所制的挂飾,不知是在這個人跡罕至的深谷裏被人遺忘了多少年,她卻很是滿意,把自己的長發割下來編成挂那個東西的繩子,一直沒摘下來過。
第二次,女童撿回來一塊重的要死的石塊,直接把本就不多的崖頂面積又是壓塌了一塊。不過石頭開啓之後裏面卻是一塊木髓玉心,正好解決了部落急待使用的硬質材料問題,他們正打算尋找一塊材料做十數個狩獵的箭頭使用,可是堅硬的材料并不好找,碧落反思了半晌,決定相信女童‘撿回來’的這個說法。
第三次,女童撿回來幾顆蠶織樹的種子,這種樹苗生長到成熟期的時間短,吃這種樹的樹葉生長的蠶也是十分強壯,織出的布纖維細膩布質柔韌。想起自己前些天說過的部落衣料緊缺的問題,碧落再次強迫自己相信這些東西都是女童‘撿回來’的。
第四次,女童撿回來的是數株很是珍惜的草藥。碧落神情十分不自然,雖然她前兩天說過進入夏季後雪谷的氣候過于濕潤,要注意身體不要患上易得難消還易傳染的霧瘴濕疾,可是她也不必這樣明顯地‘撿’幾株專門克制霧瘴濕疾的草藥回來吧?而且順便‘撿’回來的還有‘撿’到草藥的位置?
第五次,好吧,女童拎着一只體型巨大的峽谷野豬,丢到了帳篷裏,劇烈的震動又震壞了一塊崖面。碧落十分想問,昨天是誰說過進了冬天,狩獵實在是開始艱難,幾天也沒狩獵到大件的獵物,食物又要緊缺了的來着?看到了吧,他們的冰女撿回了一只大件的野豬,喉嚨被利刃割裂才不久,鮮血都未完全冰冷的野豬,把這麽個東西撿回來還要爬上七八十丈高的懸崖撿到他們的帳篷裏來,撿的實在是很有職業道德。
第六次,女童撿回來的是一塊玄武岩結晶,回到崖上來将結晶安在斷面上,自己将身體內磅礴的、不知算不算撿來的靈力注入其中,頓時玄武岩結晶內被壓縮的岩層物質全部爆發出來,崖面不僅不齊全了,還多了三四米的寶貴半徑。這次冰女的戰績,可以說是撿回來一個崖面。
第七次,女童撿回來一個距離居住地不遠的優質水源位置,還順便買一贈一了一水潭的肥美鯉魚。冬天緊缺流動的水源和熱源,而這一池水是難得的溫泉,自然鯉魚是還能給食用之人增加靈力的珍惜鯉魚,只在溫泉裏生長。
第八次撿回來的東西碧落有點記不清了,第九次,第十次,反正從此冰女私下底被族人冠上一句口號:“凡出必撿,凡撿必優”,活像宣傳廣告。總之冰女這樣撿來撿去,把現在的部落撿的能夠脫離她而自給自足,只要她碧落這個最強戰力還在,就再也不用擔心有一日會毀滅。
她其實給他們‘撿’來了一個開始。
那些撿回來的東西,除了第一個,她都撿給了部落。
她知道她是不同的,特殊的,不僅僅是因為她繼承了那傳說一般的血脈,更因為她的眼神。那種冷漠和陌生,讓碧落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女孩。
她也只能叫她冰女,她的名字,自己沒權利給。
自小看着她長大,那些異象自己都看在眼裏。甚至她有一種錯覺,若是有一天,他們都安頓了下來,她會默默地消失,從此将再也沒有人能記住她那冰冷又溫暖的出生和她存在過的痕跡。
她能辦到。
那是一種世界之上的皇以周身福澤普救衆生,卻只是漫長生命中随手施善的舉動,若是凡人貪戀溫暖想要修一座巴別塔向她的所在攀登,她會毫不介意的擾亂他們的語言。
想必離歌和鈴潇,也都不是她的牽絆,她的眼神很遠很遠。
她越發想讓她多撿一些東西回來,無論是給誰,無論有沒有用,亂七八糟奇形怪狀都無所謂,只要她每天暮色初降素月将升時能帶着一樣東西回來,哪怕不帶着東西只要她回來便好,只要她還在撿東西,她就不會突然消失。
可是今天,她素月高挂的時候還沒有回來。碧落本是以為女童再也不會回來,正驚訝于和自己估計的時間相比還是太早了些時,女童出人意料的歸來了,還撿了一個…咳咳,這個該怎麽說呢。
部落需要人麽?
碧落坐在崖邊望着素月挽起馬尾又松開,煩躁不安地想了三刻鐘,才确定最近确實沒誰說部落裏缺人什麽的,現在部落裏食物才剛剛夠吃,多人才對呢。
部落不需要人,那就是…冰女自己需要?
自然自己不會像有些單純到極點的族人那樣相信冰女每天站在懸崖最上端凝視天空是因為什麽寂寞,所以撿了個少年回來陪她。她每次凝視天空的時候,碧落都會感到有強大的靈魂力量在那一片天空上檢索,力量的強大令自己這個曾經的帝國三大強者、準傳奇的祭祀都會覺得有一點威脅之感。
而碧落卻是不知道,玄冰每日都在壓抑着自己用于檢索的靈魂力量,她知道碧落在觀察着自己,雖然只恢複了一點力量,可若是全部放開,一定會被碧落察覺出不妥。
若是她圓滿狀态來到這個空間,一眼下去足以令蒼穹碎裂墜落。
那她撿回來這個少年是為了什麽呢?
碧落仍舊在思索。
她曾經是部落的祭祀,秉持的職責就是主持祭祀儀式,向冰姬獻出部落內最珍貴的祭品,碧綠色的頭發就是數百年來冰姬給予她的力量在外表上的體現,本是應該雪白色的頭發卻是泛上了本不屬于她的碧綠色生命氣息。
那是那些祭品內凝聚千萬年卻無法被冰姬這種司滅絕生機能量的神吸收的生命力,全部被反饋給了她,以至于她不僅是得到了九冰仙崖族的稀缺能力治愈和其他一些能夠調動生命力量才能施展的殺招蠱咒能力,還得到了一顆近乎未曾沾染凡俗污垢的心。
百餘年來一直在冰姬祭壇前主持獻祭,她從未接觸過任何人情世故,雖然很是聰明,可一時也想不出冰女這麽做的目的。在她眼裏看來,冰女從不做多餘的事。
而此時的帳篷的獸皮簾幕已經合攏,碧落已經看不到帳篷內的一切,感知也被玄冰以氣息全部屏蔽。帳篷內的少年傷勢已經被碧落先釋放過治愈術,然後又經部落內的治療師少女包紮處理過,已經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
而此時,玄冰坐在鋪滿了柔軟獸皮的水曲柳木卧榻一邊,雙腿懸空下垂,來回漫不經心地擺動着,身後倚靠着一疊蠶織布被子,小手無意識地玩弄着那顆被看成撿回來的紫菡溟玉挂墜。
火竈內的木材正在燃燒,時不時噼裏啪啦地發出些爆炸的聲音,雪谷的初春天氣候仍舊是有一些微寒料峭,尤其是淩晨和冷夜,涼氣更是侵人透骨,身體略差的族人根本是無法承受,所以即便是入了春天,也需要燃燒木料取暖。
帳篷內只有一盞油燈,孤寥的火影倒映在玄冰的面龐上,半明半暗,空氣中微小的浮塵游動,粗陋的什物上霧霭着微熱的暖光,背後的角落深藏在黑暗的沐浴裏。
視野似乎有一點模糊,灼熱的火氣随着呼吸在肺中進退,她的精神狀态也并不是十分凝聚,有些昏昏欲睡感。帳篷內通風并不是很好,木材的燒焦味道和那股灼熱的人氣味道更是令她感到微微的眩暈。為了防止交流內容被碧落感知到,她用自己的氣息将整座帳篷籠蓋,雖然碧落完全無法感應他們的存在,但是整個部落之中族人對于此時的話語和想法,卻是被她使用靈魂力量一一收入腦海之內。
碧落想的沒錯,她确實不做多餘的事。這次救下這個少年,不僅僅是因為當年的經歷,還是因為她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絲氣息。
一絲帶有神力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