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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扭曲的星辰軌跡

她突然就笑了。原來是你來了。

跑到崖邊,回頭笑問:

“你不好奇為什麽我每天都望着天空?”

“…寂寞?”

“你才寂寞。喂——下來——我看見你啦——”

女孩子的聲音嬌脆嘹亮,在遼遠的天空中交纏環繞不休。

夜闌本是坐在那塊青石上浏覽着信息,突然就站起來,定定地望着天空。

那天邊的一抹浮雲還沒有散,淨白猶如雪膏或是凝脂,此時居然正凝聚着形體,自遠方一點點的向他們飛來。

“那是什麽?”

夜闌喃喃道。

“我的‘雲座’。”

玄冰凝視着那個逐漸變大的身影,言語中不知不覺帶上了些許威嚴,然後又連忙收回去。

現在的夜闌可不是神,若是威壓足夠大,很可能直接壓碎他的靈魂,也可能讓他察覺出自己的神身,雖然這種可能性實在是不大。

白點瞬移到他們面前的那一刻,兩人不由得被那種令人沉醉的的美驚嘆,即使是聲明自己是‘雲座’的歸屬的玄冰也有點吃驚。這仿若白雲凝成的生物是一頭通體雪白的雌鹿,線條流暢身形矯捷,如凝脂琢玉一般的皮毛毫無一根雜色,四蹄和鹿角都通透如水晶,眸子靈動,冰晶藍色好似玲珑玉。

白鹿的額間有一道細細的血紅色絲線,尾巴短小好似一個毛球,沒有羽翼卻可以在空中懸浮飛翔,而背脊足夠乘坐兩個成人,還在靠後的部分生有一個合攏的屏靠。白鹿降到地面上站立,乖乖地俯下頭來讓女孩撫摸她的鹿角,身後屏靠展開,竟然是孔雀一般的絢爛玉屏,正可以做乘坐之人的背靠。

“這是…你的坐騎?你怎麽收服她的?”

“…”

女孩本想說是秘密,可是想到兩人已經分享了那麽多秘密,只好嘆息道:

“不是收服的,而是‘冰霜之姬引‘這種血脈給予我的。”

“血脈給予的,這是召喚獸麽?”

“不完全是,應該說是每個覺醒了這種血脈的人都能夠召喚出一個這樣的護衛加坐騎的存在,而且是需要自己努力召喚才能夠擁有。我已經努力了多日,沒想到在這個山谷內收到的召喚靈魂力量竟然是格外強烈,所以便成功了。”

說話間白鹿已經化為一個白色侍女裙袍白發如雪的女子,向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禮:

“侍女白鹿見過主人。”

玲珑清脆,卻是難得一見的好聲音。

玄冰直視她的眼眸,因為夜闌在只能以眼神交流信息,那一瞬間種種感情和變遷一瞬掠過。

接到消息,玄冰心中大釋,淺笑着道:

“白鹿,載我們飛一圈吧。”

“好的。”

盈盈流光閃過,女子又化成了那只白鹿,立在兩人面前,玄冰腳尖一點便是上騎,白鹿騰飛而起,見夜闌沒有起身,她好笑地拉了還在猶豫的他一把,兩人一同乘騎着白鹿飛向高空。一開始還不大敢升高,只是忽上忽下地俯視着秀麗的谷地,仿佛撫摸着那景色,最後卻是越升越高,直到和星辰互相纏綿依偎。

“飛得好高啊,從沒想到可以這樣俯視山谷內的景色,竟是如此壯觀秀麗,比谷中所見更是多了一份壯觀。而且,有了白鹿,我們也不用擔心無法出谷了,從此之後這片山谷也就不是我們的阻礙。”

玄冰的聲音有點興奮,她的長發飛揚在冰冷的夜風中,半遮了她的面龐,随手拂起自己的頭發挽束成發髻斜倚在耳後,淺笑着看着遼遠的蒼穹。而夜闌被下方壯闊雄奇的景色震撼,一時間竟是回不過心神,長發飛舞猶如撕裂的錦緞。

他們飛得越高,看到地面的景色的越是渺小,本是觸手可及的星辰,卻是又在遙遠的濃黑蒼穹之上。雲霧清冷,濕潤了他們的衣衫,開始時的刺激和興奮肅然而去,那種被遺忘在世界之外的感覺再次銘心刻骨地襲來,他們一瞬間忘記了自己的存在,只覺得從心至身都轉為冰冷,十分想再次回到地面上,回味踩着泥土那種堅實的感覺。

就像是忘了自己的存在啊…

他們都是誰呢?

他們都在心中默默地問着自己。

“本是将要抵達的彼岸卻變得比遙遠更加遙遠,那毅然棄去的風光卻是此時唯一執着的溫暖。”

她輕聲道,卻是沒有降落,反而向着那最遠最遠的星辰飛去,漸漸融入到了星海之中。

神界。

安妮茜娅站在觀星臺拉絲菲亞?預言與祈禱之地最高的觀星臺上,俯視着下界的萬千星辰。那各個不同的空間交錯輪回着在青黑的天幕上浮現,種種不同顏色的星辰在不同的空間浮現,軌跡淩亂而遵循規則,想在這樣廣闊的空間內尋找到一顆特定的星辰,難度絕對不遜于大海撈針。

安妮茜娅已經站在那裏有四五個時辰,沒有動一點,眼神仍舊是透視虛空一般地看着那浩渺的星辰,絲毫沒有放棄尋找。

她的眼神內,隐隐有着愧疚和思念,那是極其難得出現在這個肅然如王冠權杖般的神帝眸中的神色。

突然看到一點雲白色掠過一塊光幕,感到有一點點觸動,正要追尋那向星海中進發的雲白色光點,卻聽到身後出現了他人的氣息,神思稍稍一恍惚,光點便是消失不見。

“神帝陛下。”

清越的聲音傳來,她纖眉微蹙,是誰敢在這個時候打擾她?

轉回身去卻是看到了一個全身衣裳都是極其淺淡的粉色的女子,透過背後的衣衫可以隐約地看到她背後纏滿了繃帶,臉色蒼白神情堅韌,身體極其纖瘦,半跪着雙手捧着一個卷軸,竟是血紅色的緊急上書。

她容顏秀麗,發色虛幻一般好似光芒凝成,淡金色好似光絲,眉心點了一點向外放射的光點,顏色如極光一般在不停變幻,身形纖細窈窕,絕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安妮茜娅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本是濃郁的怒氣消失了一半。

取過卷軸緩緩打開,看盡內容,手卻是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歐拉若,你可否查過,此事當真?”

“那一位駐守魔聖玲珑獄,想是不會出現太過诳誤的信息,我也是親自去探查過,那首位雲座果然是不見了。”

“你親自去了魔聖玲珑獄?”

“回神帝,下人自去,若覺得不仔細。”

“你羽翼剛被斬斷,怎麽能去那樣魔氣充盈的地方,斷口沒有惡化?”

“沒有。”

提到被斬斷的羽翼,女子身體開始微微地顫抖,咬着唇,心頭滿是不甘。

長出了一口氣,安妮看着女子,眼神複雜。

“歐拉若,不要怪我…以你那樣的羽翼,若是不被斬斷,斷的就是你項上人頭。”

“臣知道…”

女子的聲音內還是有些自嘲,“本是沒想到覺醒出那樣的羽翼還能活下去,現在還能行走在陽光之下實出我所料,還要靠陛下的遮掩,怎麽能夠怪陛下。”

頓了一頓,似是沒想到女子會有這樣的回答:

“你遲早會取回那對羽翼。”

“…不敢。”

感到這樣的話題已是沉重到超出了兩人身份的極限,歐拉若全身極度緊張,卻是在安妮茜娅下一句話中緊張盡失而去。

“歐拉若,你也不必緊張。斷你羽翼不是為了斷你神帝的宿命,而是暫時把你命運內那洞開的死門以死斬去。你是必要做神帝的,而你也知道,我累了。”

女子沒有說話。

這觀星臺在安妮茜娅的氣息籠罩之內,卻是不擔心這些足以轟動神界的話語傳出去。

“…雲座,沒有留下可以追蹤的痕跡嗎?”

“沒有,而且即使是神力相通的雲座,也不見得就能找到玄冰魔神。”

“也許。”

安妮不置可否,轉回身去。

“去吧,我要再找一段時間。”

“是。”

而此時的下界,追逐着星辰的玄冰卻是心神一動,一段極其微小的聲音方才傳入了她的腦海中,而不及她分辨內容,便是沉澱而去,在腦海中廣如星海的信息內找那麽微小的一條信息,難度絕對不遜于大海撈針。搖了搖頭便是放棄了去,追逐星辰的熱血已冷,她拍拍白鹿打算返回。

轉身的瞬間,命運的齒輪再次咬合,而這次,竟是轉到了相反的方向。

時間轉身返回,和預定好的道路撞得粉碎,星辰的軌跡開始扭曲,一切朝着不為人知的方向踏去。

那是薄涼和碎暖交雜鑲嵌的日子,時間一點點地流,蒲公英一點點地白頭,春天來過又溜走,冬天遇見又錯過,窺視山野內碧綠的景色,不清楚是欣喜或是傷心,那每日躍行于巒石之間的年華,蒼涼或是豪壯,都交雜着不知從何而來的淡淡的難過。

可那也是幸福的足跡。

青春的味道是帶澀的。

他們時常數日不歸,穿行于色彩斑斓的谷地,每次震撼于一處壯闊的震撼人心的景色,都在心底将其默默銘記,等待下一次再次被新的震撼取代。

雪谷的美景是無盡的,春天也是爛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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