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涼心花搖曳的幽海
“又要去了麽?呆了半天就要離開,不住一晚?”
看了看一直被打掃的潔淨,一直沒人住的山洞,再看看自隐秘處走出的碧落,玄冰睫毛扇動,有一點黯然。
“我要去祭拜父母的墓啦…對不起啊碧落姨,下次一定回來住…”
女孩有點心虛,竟是割地賠款、賭咒發誓。
“祭拜離歌和鈴潇那兩個家夥的墳墓啊…那好吧。”
碧落笑的很是懷念,眼睛裏空空蕩蕩的,像是在看他們,又像是什麽都沒在看。
“青春年少就是要出去闖蕩啊,不過,家在這呢,玩累了記得回來!還有,其實我雖然年齡比你大,但是內心卻沒你古靈精怪,我和你的父母也沒有血緣關系,叫我姐好了,不要把人叫得那麽老嗎!”
“那好的,碧落…姐,我肯定常常回來。”
祭拜鈴潇和離歌的墳墓只是一個過程,玄冰向來沒有什麽感情。可是這次正值圓月照耀大地,玄冰默默地起身,卻是不知有了什麽樣的感情。
很淡,卻不可以無視。
他們再次旅行,卻是去了那個隐秘的側谷。出了狹長的谷道,夜闌看着漫山遍野險峻鋒利的岩石,再看看上次初遇白鹿的懸崖,不由得感嘆地道:
“若不是白鹿能量用盡沉睡,我們也許就沒心情翻山越嶺了。早知道當天就不挑戰那麽高的星辰。”
玄冰不置可否。白鹿能量用盡,是因為從神界到這裏來找到她實在是穿破了好多層封印和結界,即使以雲座無視封印和結界的的特性仍舊是費了很多能量才成功的,才不是因為區區挑戰了幾顆星辰。
這次旅途他們已經對美景麻木,玩耍似乎是唯一的目的,即使他們早已不是孩童。他們放過風筝、打過水仗、采過蘑菇、撲過蝴蝶,狩獵之後比賽誰做的食物好吃,并不着急采集什麽天材地寶卻是随意地探險,把每一處的地形都看的窮盡。轉眼間,也是半年時光過去,能玩的都玩盡、看的都看盡,中途曾靠着傳送陣回去數次,住的時間卻是越來越長。
最終走到一片谷地的時候,他們都已經疲憊。幽谷入口狹窄其內黑暗,似乎是要将人吞噬。
玄冰在奈何溟引中行走過那樣多的孤寂與恐怖的絕地,卻是向來擦身無視,那些慘烈那些可怖對于她就像是俗世浮塵經不起遙遙一視,那時她性格暴虐無比,除包括他在內的寥寥幾人無人敢近。而現在面對如此小的一個幽谷入口,僅僅是那點黑色的痕跡就讓自己內心感到寒冷孤寂,還不如習慣了山野的夜闌淡定,想必自己的性格一定發生了不可預估的變化,對未來會有巨大的影響。雖然現在的自己已經被很多人所接受,可是自己還是一個異類。為了完成那些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事,她不能容許自己的性格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挺好笑的,自己究竟是誰呢?玄冰?冰女?
那麽多的事情,沒等到理智做出決定她就已經做了,如此的輕松自然,甚至潛意識裏也接受了。
轉生以來唯一一件有價值的事,就是解封了自己的力量吧。
一年半以來,他們探秘了主體雪谷一千兩百多千米的領域,開啓了數十個側谷的進入之路,見過千餘處或美麗或壯闊的景色,把缺掉的幼時一點點地玩着補了了回來,成功和夜闌成為了盟友,甚至是可以暫時托付結伴游山玩水的朋友,發現了那麽多珍惜的資源,成功地支撐起了一個部落。
可是真正按自己想要的這就是胡鬧,本來早就應該脫離這裏了,盡力去天地中各處靈力彙聚的地方尋找快要被抹除的印記來擺脫徹底流離在天地之間的厄運,也許會和許多強大的神錄打些驚天動地的架,也許也會一不小心死在這片土地上。聽上去真是一點都不輕松,既傻又無聊,可是那麽多沉重的責任擔在她肩上,三個妹妹等着她來救,奈何溟引裏那麽些人也都等着她來救,也許安妮茜娅他們也會等着她來救,真是煩啊,總有那麽多的人等着她來救。
那麽多的人等着她來救,容不得她不傻不無聊。
不過也快結束了。
時間在靜寂中被拉長,腳步聲空曠地回響。看到那被黑暗掩映起來的幽深的那一剎那,他們靜默了下來,無言了許久。
本是應該有陽光傾灑下來的天空中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樹枝,十幾層将天空擠滿,碧綠的藤蔓蜿蜒纏繞,垂落的藤蔓結實累累,都是些奇珍異果,散發着難以形容的清新草木香氣,卻也是是陽光絲毫未透,幽暗靜逸無比。
泥土上堆積着厚厚的落葉,那些腐殖質卻是分外特殊,毫無蟻蟲,四周的闊葉林木投下暗淡的影子,嶙峋的怪石遠遠地圍了一圈,将這處碧綠海洋中的幽暗地域劃為隐谧的半島。而那半島中心,大概半平方公裏的土地上,卻是開滿了一種奇異的花卉。
這花五瓣素白,帶着小小的花裙,散發着微微的熒光,種籽似乎生長在花心裏,彈射出來的時候以花瓣為傘在空中慢慢滑落,冰冷透骨的香氣悠然襲來,頓時令人心底泛起清涼,種種不悅與疲倦似乎都從心底散去。
一顆種子找到合适的土地,那花瓣拉起長長的花絲,竟是一瞬間便紮到土內,精華暗結一般一點點微小的靈力被吸引過去,融彙成了一個小小的光團。這素白色花已經可以使用天地靈力孕育自身,顯然已是一種靈花。
那一點點素白的光在黑暗幽深的半島內游離顫動,好似千萬點流螢散落在天空。這裏仿佛是世界之外的領地,時間和空間在這裏宛如失去的軌跡。
她緩緩地走了進去,就笑了出來。
很久沒有那麽淡然的笑了。
花叢內一只團扇一般大的蝴蝶突然翩跹飛來,尾羽狹長如彩練。僅僅是洞察表面的溫和木與水屬性的靈力就知道這是只沒有危害的靈蟲,玄冰伸出手去,素指嬌嫩如玉,蝴蝶落于其上,完美的一幅畫圖。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夜闌看着她遨游在花海裏,全然忘了時間。她是那樣的欣喜和自然,以至于她倒下的那一刻,夜闌有一點的不相信。
“放心吧,我沒事。只是…累了,想睡一覺了。”
夜闌看着女孩臉上無法掩飾的疲憊,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預感。
“安啦,又不是我要消失不見。只是另一個我的人格要蘇醒了…我真的只是睡一覺…她就像是小孩子,要你哄的,就麻煩你了…”
“記住,她叫做東方幽月,不像我是個板着臉的冰山。她很活潑的…哪裏都要去,你要攔着她,她比我厲害,卻是性格脫線…就是個天真的白癡。她沒有我的戰鬥經驗和一樣強大的意志與感知,所以,去陌生的地方也許會有危險。白鹿的力量還有兩年就會恢複,你的靈魂契約只是和我簽訂的,和她沒有關系,若是不喜歡留在她身邊,就讓白鹿那時送你出谷好了。”
“還有啊,記住…這種花我起名叫做涼心花。”
“在這裏用你最強大的力量設下結界,我不希望這裏被別人打擾。”
又是幹了一件白癡的事情啊,不過還好,就要沉睡了吧,睡過了,就什麽都忘了。
她再次笑着閉上了眼睛,身體內規則的符文開始散空溢出。
與此同時,遠隔數千裏的永凍之城。
冰霜神殿上,無數小祭祀來來回回地走着,都是清一色的十七八歲的女子,素色衣裙點染着水墨蓮花,背景是無邊冰雪,墨發冰簪木屐素襪,竟然是沒有發出什麽聲音。
自左側的偏殿門進殿的祭祀清一色地捧着一個玉質的托盤,盤中放着一塊赤紅色的炎玉,在這冰天雪地的世界內灼燒得四周的空氣發出‘咝咝’的聲音,一點點霧霭出淡淡的水汽。而自右側偏殿門出殿的祭祀手中的托盤卻是空空如也,那些将抗熱性極強的冷玉托盤都熔化的炎玉竟然都被殿中那個神秘的神眷者煉化掉了,短短的一分鐘內已經有十多塊炎玉徹底的消失不見,而這個無止境一般的循環已經堅持了足足兩個時辰了。
“長公主這次的冰寒爆發怎麽還沒有被壓制?…而且…這究竟是為何,長公主體內冰寒之氣爆發自幼不歇?”
一名衣裳上點染着水墨海棠的女子一直默默地看着這一切,卻還是在這一刻支持不住了,咬住朱唇,柳眉微蹙,行到那名一直站在神殿正前方兩根素白雙鳳纏絲宮柱之間的、衣裳上點染了水墨牡丹的女子身後半步,輕輕地問道。
“長公主殿下這冰寒之力淤積于體內,無法排除,數日便要爆發一次的特異體質,卻是自出生便帶來的,與之而來的還有滿身随着她長大而長大的詭異紋身。我們雲雪之國的太後因此在她出生的那日死亡,而因為我們的太皇已經早逝,支系也是早在與琅玕教廷的戰争中死傷殆盡,我國便只有如今的皇和長公主兩位皇系血脈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