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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案例17 ● 他

“要不把他交給你吧?”魏凱突發奇想。

齊汾怔住:“什麽?”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你要不要試試單獨負責一個患者?”魏凱興沖沖地說,“你獨自寫病歷開處方,當然我會幫你把關給你指導的。”

齊汾差點跪下大喊英雄饒命,“不要!”

“試試嘛!”魏凱鼓勵道,“反正最終決策還是我來下,你就接着機會嘗試一下。”

齊汾很想鍛煉自己并學以致用,但這個患者不行。他猛烈搖頭表達自己的不願。

“為什麽?”魏凱驚訝,平時覺得他挺好學的,這麽好的機會怎麽會不願意?

“呃……”齊汾找不到借口,說自己能力不足,又怕以後失去類似的好機會,最後選擇破罐破摔,“我怕他捅我!”

魏凱愣了一下,“你接觸過他?”

齊汾點頭,“嗯!”

“他很狂躁?捅你了?”

“嗯!”

“什麽時候?”魏凱有點蒙。

“……在夢裏?”齊汾實話實說。

“……”

魏凱摸摸齊汾腦袋,不燙,沒發燒,又摸摸自己腦袋,也不熱,不是産生幻聽。

齊汾哭笑不得,果然這年頭說真話才沒人信。

好在後來魏凱沒再提起這事兒,而接下來的一天,齊汾都躲在辦公室裏,避開寧靜安。慢慢發現他幾乎不出病房,就坐在那裏或自言自語,或痛哭流涕,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真是個精神病。

說他精神病,好像在誇他似的……齊汾在心裏吐槽,好多精神病人都很有邏輯的,哪像他這樣。

一整天相安無事,結果第二天齊汾走進病區的時候,感覺病區裏彌漫着一種詭異的氣氛。他不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氣息,明顯是在昨天晚上發生了點事情。

魏凱神神秘秘地湊過來,跟齊汾咬耳朵,“你怎麽知道那患者會捅人?”

“真捅了?!”齊汾震驚,“捅誰了?受傷了嗎?”

魏凱說:“昨半夜他不睡覺,霍姐說給他送片安眠藥,然後就被他哭哭啼啼地捅了。”

霍姐是二病區護士長霍葉,在三院工作了二十幾年,業務熟練,本領高強,經常被人誇比年輕的醫生還要厲害。

齊汾疑惑:“他哪裏來的刀?”

“沒刀,就是做出了動作,然後一下就被霍姐制服了。“魏凱擺擺手,“霍姐多厲害啊!還好不是其他人,否則可能就真受傷了。”

齊汾感覺自己膝蓋被射了一箭。

霍葉在二病區說話極具威嚴,上能單挑醫生下能安撫患者,一直是各路小姑娘崇拜的對象。她跟病人搏鬥不是一次兩次了。這回也見怪不怪的,對方剛做出起始動作,她二話不說,擡手就把寧靜安按地上了,比病人兇殘多了。

二病區八卦很多,但關于護士長的八卦很少。現在終于有機會了,一群小護士叽叽喳喳地讨論霍葉的霸氣外露,都快把她吹成亞馬遜女戰士了。齊汾聽到一兩句,眼前浮現出消瘦版的容嬷嬷的形象。

魏凱拍拍齊汾肩膀,誇贊道:“你厲害啊!做夢都能預言!”

齊汾陪樂,插科打诨把這個話題帶過。他一直對其原因感到困惑不解,“為什麽他要捅人?”

“具體原因我也不知道。”魏凱見過的精神病人多,對于突然發瘋早已習以為常,猜測這個患者說不定就是發病了而已。

然後魏凱興奮地說:“但是,這個患者是很罕見的多重人格!”

多重人格症,屬于人格分裂中的一種,指患者具有多種不同的人格。主體人格和後繼人格在性格上可能存在明顯差異,甚至完全相反。這種患者多見于小說和影視作品裏,真實的臨床裏非常非常的稀少。一般遇到一個這樣的患者,就像是撞了大運,很具有研究價值,所以魏凱才如此興奮。

“還好把他沒交給你。”魏凱樂呵呵地說,完全不介意患者曾試圖捅人。

魏凱對治療這個患者躍躍欲試。但人格分裂并沒有傳統意義上的藥物治療辦法,反而多依靠催眠術和患者自身調節。一般産生第二人格都是患者本身因為壓力、逃避現實、悲傷等原因導致,所以比較流行的治療辦法是讓患者自己發洩出來,最終得到人格歸一的結果。

魏凱要是能治好這個患者的病,今年學術論文指标就搞定了,說不定還能超額完成任務。

齊汾也只在書裏見到過人格分裂,他好奇:“你之前遇到過嗎?”

“沒有,也是第一例。”魏凱興致勃勃,邀請齊汾,“你要一起過去嗎?”

“安全嗎?”齊汾擔憂地問。

魏凱表示小角色,不值一提。

齊汾既不想放棄這麽好的學習機會,又對自己小命有點擔心。想來想去對方也沒什麽武器,有事還有魏凱老師頂着,耐不住好奇心,跟了過去。

進入寧靜安病房時,他正乖巧地坐在床上,手裏抱着枕頭,邊哭邊笑地唱着歌,像一首舒緩的搖籃曲。

魏凱敲了敲門,提示患者他們進來了,但寧靜安充耳未聞,口中低聲吟唱。

魏凱清清嗓子,“今天怎麽樣?”

“噓——”寧靜安停下哼唱,惱怒地瞪着魏凱,眼角挂着淚痕,“他剛睡着。”

魏凱也配合他,壓低聲音問:“誰啊?”

“寶兒。”寧靜安輕聲解釋,“我剛哄好,別吵醒了他。”

他抱着枕頭像是在抱着一個嬰兒,再結合語言,魏凱猜測這家夥大概不止人格分裂,還有妄想症。

“那咱們出去聊聊?”魏凱提議道,低聲說話太不方便,“把你寶貝留在這睡覺。”

“不行,留在這太不安全。寶兒起床要吃奶。”寧靜安拒絕。

齊汾腦中浮現出一只枕頭咬着寧靜安胸口,自己被自己幻想出來的景象刺激到了,有點辣眼睛。

魏凱決定稍微告訴他一點事實,看他有什麽反應,“你懷裏的是個枕頭。”

寧靜安朝魏凱翻了個白眼,“我知道,這還用你說。”

“……”魏凱被怼回來,詫異道,“你知道是枕頭,還把他當成孩子?”

“醫生你有病?”寧靜安态度惡劣,“誰會把枕頭當孩子?你可別是個傻子吧!”

被一個精神病患者罵腦子有病,當真頭此一糟,魏凱回頭看了眼齊汾,似乎在征求意見:我是個傻子嗎?

齊汾遠遠地躲在門口,“噗” 地偷樂出聲。

魏凱調整好情緒,疑惑地問:“那你為什麽要哄個枕頭?”

“找找哄孩子的感覺。”寧靜安不屑地撇撇嘴,“嘁,你們醫生這不讓幹那不讓幹,現在抱個枕頭都不行了?”

魏凱追問:“那寶兒是誰?”

寧靜安不耐煩地回答:“是我的孩子啊!我和他愛情的結晶。”

魏凱:“在哪?”

寧靜安皺眉,側着頭,拿餘光看着魏凱,似乎快耗光自己的耐性,“在我的身體裏!別廢話了,該吵醒他了。”

魏凱驚訝:“你知道自己有第二人格?可以跟他溝通?”

寧靜安這回理都不理魏凱,專心抱着枕頭,繼續哄孩子睡覺

對于人格分裂症,一般主人格不知道其他人格的存在,但後繼人格卻能了解主人格的一切,甚至可以共享記憶。像寧靜安這樣,還可以和其他人格溝通,并且哄他睡覺的情況,魏凱第一次見到,也不知道正常不正常,他需要回去查看資料再做定論。

寧靜安好像對醫生懷有很大的敵意,魏凱好奇敵意的來源。但眼下顯然不是什麽好時間來探索答案,他道了個謝,帶着齊汾離開。

“你怎麽看?”魏凱随口問齊汾。

齊汾說出自己的困惑:“他說他的後繼人格是他和ta的愛情結晶,ta是誰?”

“他男朋友或女朋友?”魏凱猜測。

齊汾想起在夢裏,他捅死自己的時候,哭着說“他不在了,你也陪他去吧!”。看來,那個ta死了?

魏凱到了辦公室,又打電話給四病區原來負責寧靜安的醫生撥了個電話,再次了解了下之前的情況,問了許多之前交接沒問到的細節。

寧靜安是父母送進來的,之前在家接受過治療,結果病情惡化了。父母害怕他病情惡化加速,這才送到醫院來住院治療。

“ta是誰?”魏凱問。

電話對面的醫生笑道:“我還沒詳細詢問呢,就轉到你那裏去了。這麽好的病人,讓給你好不爽啊,回頭必須請我吃飯,”

魏凱瞬間覺得這電話打虧了,什麽信息也沒提供不說,還搭進了一頓飯,虧大發了。

齊汾想提醒魏凱,患者口中的“ta”已經死了,奈何想不出情報獲取方式。再跟他說是夢裏知道的,齊汾大概可以直接打包住院了。

接下來魏凱花了一個禮拜去嘗試增加寧靜安好感度,卻次次失敗。

一般患者均對醫生有防備心,但寧靜安不同,他對于醫生似乎是根深蒂固的排斥,并經常鄙視醫生的業務能力太差,氣的魏凱想把病歷給他,讓他自己給自己治病。

最後還是齊汾硬着頭皮去找寧靜安聊天,總算找開了突破口,能順利與寧靜安溝通而不會被怼。

那天齊汾開門見山地直接問寧靜安:“ta是怎麽死的?”

作者有話要說: 姜牧:今天發生了什麽?

還是不願意說實話的齊汾努力控制自己面部表情:什麽也沒有。

姜牧:那你為什麽手要握拳?

齊汾:……

#我制不住我的愛人#

#現在分手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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