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節
想媽媽…”荼雁抱成一團縮在竈臺角裏小聲哭。
這裏一點也不好,師尊不喜歡我,別人也不喜歡我。
“我想回家…菩薩救救我…”荼雁抱着小腿抹眼淚。
本以為沒了爹娘還有一個師尊表哥能依靠,到現在,荼雁都不知道還能指望誰,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得艱難。
荼螢揣着手倚在廚房門口,身上随意披着件灰披風,靜靜看着竈臺後邊露出來的半個小後腦勺,聽着那小哭包抽抽噎噎地自己叨咕。
怎麽好像有點心疼呢。
荼螢揉揉自己心口,悄悄退出了廚房。
這孩子長得水靈,性格又乖,從來不賣可憐來讨賞。
其實挺可愛的。
荼螢想了想,要不我也培養個繼承人,等老了以後…
給我端茶倒水。
荼雁正給手指塗着藥,一個小丫鬟跑過來,“雁寶寶,家主叫你傍晚去院子裏找他。”
荼雁瞪大眼睛,認真點點頭。
“還有,這是家主叫我給你的。”小丫鬟從袖口裏拿出一個小玉瓶放在荼雁手心。
小丫鬟去別處幹活了,荼雁拿着小玉瓶發呆。
打開塞子聞了聞,一股清涼的香氣,幾乎能聞出來有多貴,小心地塗到手上,發現涼涼的一點也不痛。
師尊怎麽知道我燙到手了。
師尊神通廣大,當然什麽都知道啦。
荼雁抹掉眼淚,捧着藥瓶雙手合十小聲嘀咕,“剛剛我不是故意說師尊不好的,師尊是個大好人,菩薩你要繼續保佑師尊。”
然後歡快地跑去了荼螢的院子。
荼螢正在堂中端坐。
荼雁小心地走到荼螢面前,規規矩矩跪坐下來,小聲道,“師尊,您找我。”
荼螢睜開眼,視線從荼雁哭紅的眼角上挪下來,手指摩挲着面前擺着的一個木盒,緩緩問道,“為師教你功法,願意學麽。”
荼雁膽怯的眼神忽然變得熠熠發亮,直起腰來,難以置信地問,“真的?”
荼螢皺眉,“我騙你幹嘛。不想學拉倒,想學的有的是。”
荼雁啄米似的點頭,“學學學!”
哪能不想,只要能名正言順跟着師尊,學什麽都好。
(四)
荼螢随意盤坐着,伸手撥開面前木盒的銅銷,木盒打開,裏面靜靜躺着一把墨綠色的短刀,通體瑩潤如玉。
荼螢松了松衣袖,袖子裏滑出另外一把雕流螢的青短刀,平放在木盒裏。
“這是我的老家底了,流螢雙刃。”荼螢伸手拿起荼雁的小手放在稍小的另一把短刀上,輕聲道,“記好了,我的叫弄螢,你的叫腐草,都是有靈性的。”
荼雁輕輕摩挲短刀的紋路,手背溫熱,師尊的手心有一層薄繭,硬硬的。
簡直不敢相信,師尊把成對的短刀傳給了我一把。
荼雁一時激動地不知道說什麽,仰着紅撲撲的小臉望着荼螢,結結巴巴地問,“師尊不教我看玉賭石嗎?”
荼螢先是一怔,有些心虛。
為了不在小徒弟面前丢面,荼螢伸手摸了摸那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哼笑道,“那個也教,只是太看天賦,看你學不學的會了。”
“觀玉和武學哪個也不能輕視,記住了。”
荼雁用力點點頭,認真問道,“師尊是怕我學會了賭石會遭人妒忌,所以要保護自己對不對。”
荼螢嘴角一揚,“嗯。”
不得不承認,雖然還不知道這孩子根骨如何,單看腦子是絕對夠用的。
非常聰明。
荼螢給了荼雁兩本書,一本賭石觀玉的入門書《解玉經》,一本短刀武學《無端錄》。
荼螢開始講解玉經,從毛料原石講到雕镂工藝,十分深奧,開始荼雁還聽得認真,後來眼皮越來越沉,硬撐着沒睡過去。
荼螢講得口渴,抿了杯茶,摸摸靠在自己腿邊快要睡着的小孩。
“看來這個年紀給他講玉經有點早。”荼螢雙手托着荼雁小胳肢窩,把這軟乎乎的小寶貝抱起來,擱在了自己榻上,輕輕幫他解了外面的小罩衫,蓋上了一層絨毯。
做完了一整套,荼螢臉頰發燙。
太丢人了,自己竟然在照顧小孩,被閻王殿的看見還不知道要怎麽取笑。
荼螢一時睡不着,坐在榻沿上走神。
被流放到人間這麽多年了,也不知道還回不回得去。
那就不回了吧…反正在這兒…也沒那麽無聊。
荼螢回頭看了看安詳睡着的荼雁,紅嫩的小嘴微微張着,側身蜷縮在被窩裏。
拿手指戳一戳,荼雁吧嗒了一下嘴,繼續睡,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夢,眉頭皺皺的。
荼螢忍不住把荼雁從被窩裏抱出來,自己靠在床頭,讓荼雁趴在自己胸前,一下一下輕輕摸着後背哄着。
軟軟的小孩趴在身上,荼螢滿心都是前所未有的滿足和暖意,倒有點舍不得放下了。
忽然看到荼雁還沾着點藥膏的手指,被燙到的地方還紅腫着,荼螢拿起那個小胖手仔細看了看,微微吹了口氣,荼雁手指上的燙傷竟立刻消了下去,随即完好如初。
“你會一直陪着師尊嗎。”
荼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不可能吧。”
……
“如果真的會…那我也…”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荼螢還清晰記得自己是怎麽被陷害流放到人間,所以一直在猶豫,不想等到以後才發現自己癡心錯付,白白養出一條咬人的蛇。
荼螢想把荼雁放回被窩裏,可這小孩睡覺沒安全感得很,睡着了還牢牢挂在荼螢身上不松手,非要抱着才安心。
荼螢輕嘆口氣,把軟軟的小身子貼在自己身上抱着,自己斜坐着靠在床頭合了眼。
這孩子這麽怕一個睡,剛來那幾天是怎麽熬過來的。荼螢心頭松動,有點心疼。
清晨,荼雁迷迷糊糊醒過來,發現自己整個趴在一個人身上。
“誰啊…誰抱我…”荼雁揉揉眼睛,一擡頭,對上荼螢幽深的青灰色眼睛。
“咦,這人的瞳色好淺,像地府的鬼君一樣喔…”荼雁在心裏嘀咕了一句,突然反應過來。
“師……師尊?!”荼雁連舌頭都系在一起了,屁滾尿流地從荼螢身上爬了下去,險些摔下床鋪,被荼螢給撈了回來。
荼螢緩緩起身,拉開窗簾,陽光一照,淺灰的眼瞳便恢複漆黑。因為不想吵醒荼雁,就一動不動地靠了一晚上,微微動動胳膊肩膀,身上的骨頭铿铿作響。
荼雁滿臉愁容,低垂着頭跪坐在荼螢面前等候發落。
我竟然睡了師尊一個晚上,完了,這下肯定要惹師尊不高興了。
荼螢瞥了眼跪得可憐的小寶貝,淡聲問,“幹嘛跪着。”
荼雁低着頭小聲認錯,“徒兒有錯,不該聽師尊講學的時候睡着,不該留宿師尊卧房,不該睡師尊。”
荼螢聽着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既知錯了就認罰,去罰跪。”荼螢道。
荼雁委屈地爬下床榻,鞋也顧不得穿,光着小腳丫跑到門口,往硬邦邦的磚石地上撲通一跪,可憐巴巴地低着小腦袋,偷偷拿餘光看荼螢有沒有消消氣。
荼螢從牆角的銅盆裏舀了些水洗漱,略略收拾一番以後往書案旁一坐。
“誰叫你跪門口了,過來,跪這兒。”
荼螢漫不經心地拍拍身邊的一個厚厚的羊絨墊子,随手又翻開書案上堆積的潮海閣送來的這個月的賬冊。
荼雁眼睛一亮,颠颠地光着腳啪嗒啪嗒跑過來,開心地跪坐在軟墊上,托着肉乎乎的小臉看荼螢。
荼螢心裏有點得意,面上還是冷冷的,翻開賬冊給荼雁講了講上面的賬目。
潮海閣的玉器生意是潮海荼家最大的進項,
荼雁才六歲,這些深奧的算術怎麽可能聽得懂,就算聽不懂,只聽着師尊的溫潤聲線和耐心講解就覺得如沐春風。
其實荼螢也知道荼雁聽不懂,可自己查賬未免無聊,有個軟乎乎的小寶貝陪着,感覺枯燥的賬本浏覽起來也快了不少。
待到一本賬冊全整理完,轉頭看看那個小軟球是不是又睡着了,發現那小孩還興致勃勃地托着腮幫,不過目光不在賬冊上,全在自己臉上。
“看什麽呢小鬼。”荼螢揉揉荼雁的頭。
荼雁的臉立刻紅了,搖搖頭,往荼螢身邊蹭了蹭,輕輕握住荼螢的手。
小孩子的行為總是沒法預判,荼螢感覺到兩只軟乎乎的小手握住自己,仿佛驅散了萦繞心頭幾百年的陰霾。
忽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幾乎淪陷的荼螢驚醒,緊接着是荼靈玉尖銳的嗓音,隔着木門大喊,“家主!家主!出事了!潮海閣被封了!”
荼螢臉色一陰,起身開了門,便看見荼靈玉滿是淚痕的小臉。
荼靈玉哭唧唧地抹着眼淚,“潮海閣被查出黑賬,被衙門貼了封條,怎麽辦啊家主!”
荼螢揉着被荼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