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節
師尊混跡凡間卻隐去一身鋒芒是為了誰。
荼雁臉色發青,僵硬地跟着荼螢去了。
商人家沒那麽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規矩,黃花閨女也是說領出來就領出來,該叫人就叫人,倒少了幾分女兒家的矯情。
金掌櫃領着自家千金坐在大堂,正跟二叔三叔談得喜笑顏開,這玉場裏有名的玉眼荼螢,荼五爺要成了自己姑爺,說出去腰杆子都能挺幾分。
金瑾兒也确實是個美人兒,巴掌大的小臉兒,走起路來婀娜娉婷,舉手投足間透着貴氣,不輸京城的大家閨秀們。
荼螢領着荼雁進來,向金掌櫃點了個頭,坐到家主的位子上,叫人給奉好茶上來。
金瑾兒一見荼螢,眼睛都亮了幾分,個兒高肩寬腿長,眉眼生的周正好看,一笑起來真是迷得人丢魂兒。
三叔是牽線的,樂呵地叫荼雁,“雁兒,來瞅瞅你師娘漂不漂亮?”
荼雁本來就鐵青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金瑾兒也就十四五歲吧?
師娘?!呸!
荼雁硬撐着笑,沒說話。
三叔啧了聲,“這孩子這麽沒規矩呢,叫人啊。”
荼雁終于繃不住心裏的火氣,甩手走了。
留下一堂人面面相觑,金瑾兒當即有點臉上挂不住,金掌櫃也陰下臉來。
荼家是家大業大,但也沒有這麽欺負人的道理。
荼螢皺皺眉,“小孩子不懂事,二位別往心裏去。”
三叔二叔一臉尴尬地打圓場。
這茶喝的不愉快,送走了二人,二叔三叔圍着荼螢好一頓數落。
荼螢懶得聽,敷衍着應了,回了寝房找荼雁。
荼雁正嚼着根草葉在牆根底下郁悶地坐着。
搶我師尊不說,一個十四五的小丫頭片子,要我叫師娘?我沒掀桌子都是給你這死丫頭面子了。
荼雁又氣又委屈。
正氣着,面前被擋出一道陰影,一擡頭,正對上師尊灼人的視線。
荼螢拎着荼雁的領子把人放正了跪下,自己往太師椅上一坐,冷着臉訓人,“我跟你說的你一點兒不往心裏去?跟人家鬧小孩子脾氣,我一張老臉都被你丢光了!”
荼雁低頭跪着,時不時嗯一聲。
看荼雁還算乖,荼螢消了些氣。
過了一會兒,荼雁擡起頭來說,“師尊,我不喜歡金瑾兒,你別娶她,我看她面相不好,會克人的。”
荼螢火了,“你這孩子,誰教你嘴這麽毒的。”
荼雁被吓得氣勢弱了不少,偏過頭去沒敢再頂嘴。
“你…你給我轉過頭來。”荼螢偏偏就吃荼雁這一套,不管什麽事,荼雁裝一通可憐,荼螢就心軟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小丫鬟過來通報。
“家主家主,咱紅雪玉場口開出來一塊品相可好的毛料,紅雪場那兒二當家的傳信回來,叫您去掌掌眼呢。”
荼家有三個玉場口,荼家老大管着龍池場,老二管着紅雪場,老四管着九珏場,老三死得早,沒享幾天清福就歸了西。
荼螢披了件衣服,拿指頭點點荼雁的腦袋瓜,“你就給我跪這兒反省,等我回來再教訓你。”
說罷跟着小丫鬟走了。
本來荼螢走了,荼雁跪不跪也沒人管,可今天荼雁跟自己較勁,跪在硬磚上不起來。
忽然,身後傳來腳步聲。
“雁寶貝兒,你師父呢,快…讓他趕緊救救我。”景蟬一手扶着門框,一手按着小腹,格外狼狽地靠在門邊喘着粗氣。
荼雁揉揉跪酸了的膝蓋,連忙跑過去扶着,“蟬師叔,怎麽了這是,師尊剛去了紅雪場口,估摸着晚上回來。”
景蟬喘氣粗重,看了眼荼雁,輕輕把人往外推了推,“你別靠我這麽近…我不行了,趕緊給我弄盆涼水,快點。”
荼雁看景蟬滿臉痛苦,連忙給景蟬打了桶涼水端來,景蟬直接一頭紮進冰涼的井水裏,泡了好一會兒,直到荼雁覺得這人快淹死的時候才起來。
涼水順着臉流下來,路過脖頸滲進衣服裏,才讓心中的燥熱消下去一點。
“蟬師叔,你…”荼雁剛要問是怎麽回事,景蟬就爆成一團混着霧氣的黑蝶飛進了荼螢寝房,砰的一聲關上門。
荼雁被關在門外進不去,又怕景蟬真受了什麽傷中了什麽毒,只好貼着門聽着動靜。
景蟬靠在門口坐着,面色潮紅,渾身熱得難受,股間硬硬地立着,怎麽也消不下去。
“沒良心的…小兔崽子…本君對你一片真心…你敢給本君下情藥…”景蟬惡狠狠地喘着氣自言自語,一手伸進褲子裏,想辦法把這股火給洩出去。
這藥真是厲害,景蟬仰頭靠在門上喘氣,一滴被皮膚溫熱的水滴順着脖頸的線條流進衣領。
下身硬得發疼,偏偏還沒人能發洩,景蟬欲哭無淚,只得一邊自渎一邊低聲自語,“厭心無…你給老子等着…遲早有艹死你的一天…本君堂堂閻王殿地幽君,被你這麽折騰…”
荼雁從門外快要聽傻了。
一個時辰以後,景蟬沒精打采地開了門,荼雁紅着臉退了好幾步。
“怕什麽啊,本君都這樣了都沒把你怎麽樣。”景蟬長長舒了口氣,從衣袖裏抽出一沓赤金色的咒符,交到荼雁手上,好生交代道,“最近地府出了事,我一時半會來不了了,把這些召喚地煞的禦令親手交給你師父,跟他說這幾天不要露面,躲起來,萬一有危險就拿禦令叫我。”
荼雁急了,“師尊有危險?”
景蟬擺擺手,“他能有什麽危險,我就是怕連累他,你記好了,把禦令藏起來,等螢回來立刻給他。”
荼雁點點頭,“知道了。”
荼靈玉剛好走過荼雁的院子,看荼雁蹲在院子牆角的那棵老榆樹底下挖坑。
荼靈玉有點奇怪,悄悄往裏走了點,探出點頭去看,看見荼雁正把一摞赤金色的符咒往地裏埋。
荼靈玉驚訝地捂住嘴,悄悄跑了。
(七)
北華,萬物居。
景蟬身披赤金紋黑袍,伫立在連綿華殿之上,輕盈一躍,落到大殿的空場上,緩緩朝着主殿走去。
身後屍橫遍野,橫七豎八的屍體相互交疊着,身上穿的全都是萬物居內門弟子服飾,大多數的屍體已經破碎成塊,身上滿是被細刃的利器割斷的傷痕。
血流成河,萬物居幾乎成了一座死城,景蟬走過的地方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景蟬十指上各連着一根微不可查的金絲,金絲上還滴着血,仔細看才發現,萬物居的所有建築物都被細密的金絲網纏繞,所有活物都逃不出景蟬的懸絲陣。
微微收手,金絲從指上脫落,随風飄散不見蹤影,纏繞在四周的金絲剎那間消失在空氣中。
景蟬的行屍金線,逼出體內血液化成極鋒利的金絲,一旦脫落指尖便會瞬間蒸發。
景蟬的眼睛微微發紅,一進萬物居,景蟬又開始控制不住發狂,通紅的眼睛微微潤濕,緊咬着牙關努力克制着自己心中的暴戾,渾身血脈贲張,心裏又開始抽痛。
景蟬面無表情地搜尋萬物居的每一個角落,直到确定一個活物都沒有了,陰冷的表情才漸漸緩和了些。
手掌一翻,一只黑蝶飛出來,化成一朵黑蓮,紮根生長在地縫中。
這黑蓮是閻王殿信物,只有地府之人才看得到,一般都用在屠殺之後,聚集冤魂兇鬼,提醒黑白無常們過來收魂。
“額。”景蟬扶住心口,身體中一陣一陣的隐痛讓身體微微顫抖。
“陰氣消耗得太多了。”景蟬順了順氣,今天格外煩躁,很難靜下心來。
反應過來時,景蟬略微有些懊喪,這次下手又重了,滅了萬家的門。
景蟬仿佛生下來就是為了殺戮,一旦見血,不死不休。
景蟬急需找一個地方讓自己安靜安靜。
不知道走到什麽地方的時候,景蟬身體裏的陰氣徹底耗盡,眼前一黑就倒在路邊。
景蟬無力地側身躺着,望着近在咫尺的地府入口,身子一點也動不得,就像一條擱淺在沙灘上的魚,能看見水卻沒力氣游過去。
恍惚中一少年站在了面前。
同樣是一身黑服華裳,藍綠相間的孔雀翎點綴于其上,長發随意束起,一雙鳳目顧盼神飛。
“這不是我的鬼麽。”厭心無本來就上揚的嘴角微微一挑,單膝跪下來,把半死不活的景蟬往身上一攬背起來,輕快地往家裏方向走。
“你這鬼,竟然跟流浪貓似的躺地上。”厭心無時常回頭看一眼景蟬,臉上忍不住笑意,兀自嘻笑道,“那可就別怪本教主撿你回去當寵物了。”
等到景蟬身體裏積聚了一絲陰氣,勉強醒過來,便對上一雙鳳目。
厭心無直接按着景蟬的後腦,把一碗清水給強灌了進去。
景蟬被強迫着咽下口中水,往後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