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音遠潇本來對于這件事情, 還有些懷疑, 此時此刻,一看到冷寂在他說出這句話之後瞬間就激動的心情,也對于自己之前的猜測立刻确定了下來。
雖然說猜測被确定了,但是他的心情并沒有好轉。
冷寂現在的情況和屏障的破碎,完完全全是連接在一起的, 屏障的破碎不可阻止,甚至他已經知道了, 在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之後,屏障就會完全的破碎掉。
那麽到時候呢?冷寂到時候又會怎麽樣呢?現在屏障尚未破碎都是如此的痛苦。
“我們去找祭司。”音遠潇看着冷寂因為疼痛而變得蒼白的臉色,心中一陣酸澀。
“沒用的,早就去過了。”冷寂搖了搖頭:“放心, 最多只是難受些, 不會死的。”
冷寂雖然說現在的情況确實非常不好,但是他也清清楚楚的明白着自己現在的境地, 說是痛苦,肯定是有的。
畢竟就算不是因為屏障的破碎, 之前和男人回去之後, 那半個月的寒泉,也給他的身體帶來了極大的負擔, 所以此時此刻能出現這種情況,其實并不算得上是意外。
話雖如此說,冷寂也是明白着,死亡是絕對不可能會發生在他的身上。
最嚴重的後果, 也不過就是被清除掉記憶,變成一抹游魂罷了。
這是他身體的特殊性,哪怕連男人都是不知道的。
音遠潇自然也是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不過這句話并沒有讓他的心情變得明亮:“難道不會死,就不算得上是什麽大事了嗎?”
“我是認真的,你放心,我真的不會有事。”冷寂自然是明白音遠潇的顧慮,他也很想給對方一個肯定的回答,讓他安心,可是他知道自己的情況瞞不了多久,既然如此,倒不如全盤托出,反而對音遠潇會好一些。
冷寂固執的不肯去見男人,音遠潇也沒有辦法強行逼迫他,更何況現在的冷寂臉色蒼白,一看就知道,恐怕是沒有辦法起來去見男人的。
兩個人就這麽不說話,彼此心中的憂慮,卻更加深了。
時間很快的就過去了,這些日子中,冷寂始終不肯去找男人,音遠潇暗地裏也曾經找男人談過這件事情,但是奈何男人畢竟是人,不是神,對于屏障的破碎,甚至對于冷寂現在的情況,也沒有絲毫的辦法可以阻止。
城中的氣氛越發的緊張,所有人幾乎都有些焦慮,尤其是那些亡靈生物,瀕臨着半個月的期限越近,他們越是覺得有一種淡淡的危險環繞在周圍,這讓他們的心中大駭,同時也想起了之前男人在城門口說的話。
冷寂生病的消息,并沒有傳出去,知道的也不過就幾個人,對外便說,冷寂出去辦些事情,還得等一陣子才能回來。
這樣拙劣的謊言無疑是非常容易拆穿的,只是冷寂因為常年不在城中,因此也沒有人懷疑這件事情,但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随着那種危險的感覺越來越近,他們已經無暇顧及其他的事物了。
在距離半個月的期限,還有最後十天的時候,冷寂到底還是站起身來,出去了一趟。
不為別的,此時城中已經變得有些混亂,這些混亂來自于他們直覺所帶給他們的危機感,完完全全就是不可避免的,尤其對于那些亡靈生物的影響更為嚴重,冷寂作為城主必須要在這個時候走一趟,才能安定民心。
子午其實對于這件事情知道的并不比其他人少,甚至還因為和冷寂關系比較友好,知道了關于這些事情的大部分,所以此刻對于冷寂要出去的行為是非常不贊同的。
“您現在傷成這樣,還是靜養比較好。”子午不能把話說的太重,但是也不願意就這麽放他出去,于是便斟酌了一下,如此說道。
“還有十天就是最後的關頭了,我不能在此關節出現任何問題。”冷寂自然也是有着自己的考量:“我先出去安慰一下他們,等會兒你就把祭司叫來,我有些事情要吩咐他。”
“可是......”子午雖然知道這件事情,确實冷寂說的有理:“您的身體已經經不住這樣的勞累了呀。”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放心,不會有問題。”冷寂當然明白子午的意思,只是在這個關頭,他确實不能夠顧惜自己了。
子午拗不過冷寂,猶豫了一會,斟酌了一下,還是決定按照冷寂說的去做。
“那你千萬顧惜自己的身體。”子午臨走前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冷寂:“我馬上就把祭司大人叫回來。”
冷寂點了點頭,随後就快速地朝着門外走去。
他的身體機制其實并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只是因為屏障即将破碎,本身的能量受到動搖,他又不是真正的實體生物,身體大部分都是由能量凝聚,所以才會出現出如此虛弱的情況,只要不是進行大量戰鬥,或者進行大面積能量輸出,就不會對他産生太大的影響。
等男人從子午那裏知道冷寂擅自跑出去的情況的時候,冷寂已經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全部都做完了。
冷寂是城主,和城中大部分的亡靈生物同屬一族,而這些能夠感知到危機的人,大多數都是亡靈生物,所以在穩定了他們的情緒之後,城中的混亂終于消散了許多,開始變得如同之前一般井然有序。
越是危急的關頭,越要井然有序,否則自己內亂,對于敵人來說,就是一種最好的機會。
冷寂如此想着,站在城門口靜靜的看着遠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男人一到達這裏看到的便是如此景象,他是祭司,自然是對于此時此刻冷寂的情況有着一些了解。
心中對于這個強大的男人可能即将面臨隕落,也感到惋惜,他并不知道冷寂再經歷這樣的磨難之後,最大的可能也不過就是會回歸到最初,所以心中也是有着淡淡的凄涼。
“還有十天了。”男人如此說着:“你不去陪陪你的愛人嗎?”
“不了,”冷寂眯了眯眼,聽聲音,自然是分辨出男人來了,不過他并沒有回頭,只是依舊看着遠處,然後淡淡的回答道。
“你走了,他會很傷心的。”男人不明白他為什麽如此說:“趁還有時間,多陪陪他吧。”
“嗯。”冷寂點了點頭:“我知道的。”
男人看着冷寂此時此刻的形象,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只是嘆了口氣,然後就站在冷寂的身邊,陪着他一起看向遠處,半晌之後才開口道:“如果你能活下來就好了。”
“我不會死的。”冷寂神色有些漠然,這本來應該是他最大的秘密,卻是在此時此刻都全盤托出。
“屏障破碎你會死的,這件事情是即定的,沒有辦法改變。”男人以為冷寂在安慰自己,心中越發覺得難過。
冷寂只是搖了搖頭,也明白男人錯會了他的意思:“我自己心裏清楚,這是我本身的特殊性,屏障破碎,我不會死。”
男人不語,他雖然是祭司,但是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知道,雖然理智上明白,這可能是冷寂在安慰自己,但是心中卻想相信冷寂的話。
不過是短短幾十天的相處,他卻對面前這個看似強大,心中卻柔軟的男人産生了一些好感,自然此時此刻是不願意相信他會死的。
“那你愛人知道嗎?”男人如此詢問着。
“他并不知道,當然,我也不希望你告訴他。”冷寂突然回過頭用一種極為認真的眼神看着男人:“這件事情只有你一個人知道。”
“那或許我應該感覺到榮幸吧。”男人被他看的心裏一陣波動,但是不知道說些什麽,只能幹巴巴的如此說着,然後扭過頭去:“那你怎麽不告訴他呢?他以為你要死了。”
冷寂不說話了,又是沉默了半晌之後,才淡淡的說了一句:“這件事情你不用管,也不要告訴別人,另外......我有事要拜托你。”
男人道:“嗯?”
“屏障破碎的那天,我希望如果你有可能撿到屏障的碎片,就把他帶走,然後想辦法把他帶到暗界去。”
“嗯?”男人并不明白他如此做,有什麽意義。
“沒什麽,照做就是了,可以嗎?”冷寂道。
“可以,”男人猶豫了一會兒,又說:“只是我不能保證一定會撿到碎片。”
“沒事。”冷寂淡淡的搖了搖頭:“那就謝謝你了。”
他雖然不會死,但是被清除記憶後的他,就等于是初生的狀态,那個時候的他是沒有神智的。
想要徹底開啓靈智,還要等上千萬年,千萬年後,所能化形,也不過只是個二三歲的孩童,想要再次變成虛拟的少年形态,又要過去幾十萬年,變成實體的人,又要過去幾十萬年。
想要再變成人之後徹徹底底的能夠自己活動,恐怕要過去千百萬年。
這樣的時間實在太長,太過難熬,音遠潇只是一個普通人,等不了這麽長時間,那還不如讓他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呢。
反正失去記憶後的他,其實和死了,也沒什麽兩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