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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大難不死遇貴人

葉南秋跟着那年輕人悄無聲息地往村子口走,路上他已經得知了這年輕人名叫楊起,是白天那個阿生的親弟弟,這村子就叫楊家村,是距離呂靖城很遠的一個小村子,所以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才沒有人知道,除了葉南秋這個倒黴催的。

走到村口,楊起便不在再走了,他給葉南秋打開門,說道:"你走吧,順着大路一直走,可以走到呂靖城,走了,就別再回來了。"

葉南秋沉默了一會兒,道:"你既然不肯說,我也不能勉強你,但是不管你是不是自願,總歸是救了我一命,等我到了呂靖城,我一定會想辦法回來救你們,你等着我。"

楊起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你救不了我們的,別白費心思了,你以為現在在這村裏的,還是人麽?你根本就不懂這詛咒有多可怕,所以快走吧,就當從來沒來過這裏。"

楊起伸手推着葉南秋,邊推邊道:"你也不必覺得欠了我人情,我不過是不想讓我們的手上再多添殺孽罷了,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說完便把門關上了。

這扇門,仿佛隔絕了陽世和地獄,一面是生,一面則是死。

葉南秋在那老舊的木門前站了許久,最終轉過身朝前面的路走去,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趕到呂靖城,然後想辦法傳信回谷裏,詢問下大師兄關于楊家村的事,如果可以,還必須要請季同出來一趟。

他自始至終都不相信楊起說的詛咒,他覺得他們就是中了一種罕見的毒,只要解了毒也就沒事了。

葉南秋走了一夜,總算是看到了呂靖城的大門,看到巍峨大門上朱紅色的三個大字時才徹底松了口氣,不顧行人詫異的目光,一屁股坐到了城門邊上。

他實在是太累了,幾乎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此刻的他形容狼狽,衣衫褴褛,灰頭土臉的樣子簡直跟城裏的乞丐沒有區別。

坐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來一口氣,扶着膝蓋起身,随着人流往城裏走。

呂靖城位于靖國南方,是南方最大的城市,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馬衆多,街上攤販商鋪鱗次栉比,賣什麽東西的都有,衣食住行柴米油鹽,所有你能想到的東西都能在這裏找到。

葉南秋作為一個頭一回進城的土包子,十分敬業地發揮了他的本色,看到什麽都覺得好奇,東張西望左顧右盼,就是一條從他面前走過的狗,他都能站着看半天,仿佛那狗也因為活在呂靖城而顯得分外高貴。

看看周圍那些穿着華衣美服的人,再看看自己灰不溜秋的樣子,葉南秋覺得十分汗顏,伸出食指撓了撓臉頰,想着也許該找個地方先洗漱一下,否則他只怕會被當成乞丐轟出城門。

順着熱鬧的大街走了大半段路,葉南秋終于看到一家看起來不大但是還算幹淨整潔的客棧,那小二也是個機靈的,看他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就上來打招呼,也不在乎他髒亂的樣子,熱情地把他往門裏迎。

葉南秋要了一間幹淨的房間,又用小二送上來的熱水洗了澡換了衣服,總算是把一身的風塵都洗去了,整理好後就出了門,打算先去找個地方吃點東西,順便打聽點事情。

葉南秋下樓的時候,那小二正好從廚房出來,看見他愣了好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他倒是想不到剛剛那個看起來像從泥地裏滾了一圈的人,打扮幹淨後還挺有幾分人樣的,白淨細致的臉龐,微微上翹的嘴角,眉梢眼角散發出的笑意,讓他整個人都顯得分外柔和,可惜就是瘦了點,尤其他的腰,束在黑色的腰帶裏,更加顯得細瘦。

葉南秋被小二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是有什麽地方沒洗幹淨?

小二見他的樣子,局促地笑了一聲,道:"公子這是要出門麽?"

葉南秋點點頭,"我要出去打聽點事情,你知道這城裏哪裏人最多麽?"

"哎呦公子這您就問對人了,要說這呂靖城啊,最熱鬧的肯定得數陽昌街了,那條街上吃喝玩樂樣樣都有,城裏的人都愛去那逛,那街上有個叫臨江仙的酒樓,是呂靖城最大的酒樓,幾乎每天都坐滿了人,您去那裏,保管能打聽到你想知道的事。"

小二說完,還熱情地給葉南秋指了路,葉南秋道了謝,就往陽昌街走去。

葉南秋之前以為自己剛進來的那條街已經算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了,沒想到這陽昌街比那裏更熱鬧,來來往往的行人絡繹不絕,走在其中時不時就會與別人碰到,他覺得自己幾乎不用走,就能順着人流移動。

走了好一會兒,葉南秋才走到臨江仙門口,卻沒想到那門口聚集了一大圈的人,裏三層外三層,不知道在看些什麽。他在外面張頭探腦地看了一會兒,時不時地聽見周圍人的議論聲:"哎,這老太婆又來了啊,她都在待了好幾天了,還沒找到人救她孫子呢?"

旁邊一人回答道:"可不是,聽說她孫子這幾天病的更重了,可惜沒錢誰也不願意跟她去看病,這不,她連道士都不放過了,非要拉着人家去給她孫子看病。"

"哎,這小道士也是可憐,估計還沒碰到過這種事,我看他都快吓傻了。"

葉南秋豎着耳朵聽了一會兒,他這人除了懶,還有一個毛病,就是愛管閑事,尤其愛湊熱鬧,最喜歡火上澆油唯恐天下不亂,他一聽就覺得這事有趣,于是毫無廉恥地伸手撥開前面圍着的人,嘴裏喊着:"借過借過",縮着身子拼命往前擠。

好不容易擠出來,就被一聲凄厲的哭喊吓得一哆嗦,順着聲音看過去,才看到地上坐着個頭發花白,滿臉褶子的老婆婆,一手拿着竹竿敲着地,一手拉着身邊的人,哭喊道:"求求你了道長,你發發慈悲跟老婆子回去看一眼吧,虎子虎子他要不行了求你去救救他吧,老婆子給你磕頭了!"

說着就要起身往下跪。

葉南秋順着她的手看過去,發現那是個長相清俊身材高挑的年輕男子,此刻他正被那老婆婆拉着衣袖,一臉尴尬地看着她。

他身上穿着白色的外衣,袖口處繪有藍色的條紋,細看起來還能看到隐約的花紋,系着一條藍色的腰帶,顏色花紋都與袖口一致,背上背着一把劍,鮮紅的劍穗随着他的動作左右搖晃,頭發高高豎起垂在腦後,看起來十分幹淨利落。

葉南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這身打扮雖然素淨,但是完全不像道士,他倒是聽谷裏的師兄說起過,江湖上又個叫玉鼎宮的門派,以劍術聞名江湖。

那師兄還特意說起過玉鼎宮的人所穿的衣服,說是素雅潔淨,仙風道骨,與眼前這個人的穿着十分相似,所以這個人,是被誤認成了道士,還被人纏着去救她命不久矣的孫子?

葉南秋突然十分想笑,尤其是看到那張英俊的臉上露出的尴尬和無措,更是覺得開心,他終于發現,這世上走黴運的不止他一個人,比起來這個人似乎更慘一點。

于是,他笑着開口道:"啧,我說道長啊,你就好心去救救她孫子呗,你看這老婆婆這麽可憐,你怎麽忍心拒絕呢,出家人要慈悲為懷嘛對不對?"

梁旭覺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會遇到這種事,他奉了師命出門辦事,趕了一天的路,好不容易想停下來找個地方吃點東西,沒想到還沒進門就被人拉住,哭天搶地地求他去救人。

他一個學武之人,叫他去除暴安良也就算了,叫他去治病救人算什麽,他倒是想救他也不會醫術啊,而且這些人,一個兩個都口口聲聲地喊他道長出家人,也不知道是從看出來的,他背上背着那一大把劍他們都沒看到嗎?

梁旭被這老人弄得脫不開身,眼看周圍的人越來越多,正想耐着性子跟這老人好好解釋下自己是個劍客,只會殺人不會治病更不會驅邪的那種,就聽到一個帶着笑意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梁旭擡頭看過去,就看到那人伸着脖子,一臉好奇地看着他,原本就有些上翹的嘴角如今翹得更高,眯着眼睛一副看熱鬧的樣子,身形清瘦,長相清秀,長了一張讨人喜歡的臉,就是說話的語氣和內容實在太欠扁了。

這家夥一定是故意的,梁旭心想,他想看我熱鬧呢!

梁旭握緊了另一只沒有被抓住的手,拼命壓抑自己越來越煩躁的心情,轉頭對老人說道:"起來吧,你先說說你孫子得了什麽病吧。"

葉南秋無趣得撇了撇嘴,這家夥真沒意思,他還以為他會想辦法拒絕呢,沒想到這麽快就妥協了,這下沒熱鬧看了。

梁旭一直用眼角餘光留意着葉南秋,看到他那一副失望的樣子覺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一點,讓你看熱鬧不嫌事大!

老人顫顫巍巍地從地上起來,抽抽噎噎地說道:"大概三天前開始,我發現虎子的手指和腳趾變黑了,一開始以為是髒東西,可洗了好半天還是沒洗掉,第二天整個腳都變黑了,到今天,四肢都已經全黑了,而且而且一到子時,他就像瘋了一樣,把家裏的東西都砸了,變得力大無比,他爹都差點壓不住他,一直到他沒了力氣,才漸漸安靜下來。找了大夫來看,卻都看不出是什麽病,我實在是沒辦法了。"老人說着說着又哭了起來。

梁旭微微皺起了眉頭,聽起來四肢變黑像是中毒的征兆,但是也不曾聽說有什麽□□會讓人失去神智半夜發瘋,看這老人的打扮,就是普通的村民,有誰會像這樣的人下毒呢?

梁旭有些無奈,道:"我并不會治病,老人家還是找個大夫回去給你孫子看看吧。"

老人一聽,抓住梁旭的手急急地說道:"不是生病,不是生病,是中邪!虎子一定是中邪了!道長你發發慈悲跟我回去救救我的孫子吧?求求你了!"

梁旭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果然在世人眼裏,玉鼎宮就是個道觀,裏面的弟子各個都會驅邪捉妖,比起江湖門派,人們更願意那是個祈福祈願的地方。

玉鼎宮曾經出過一個算無遺漏的神算子,很是做過些驚天動地的大事,在江湖和廟堂都有極大的影響,以至于過去了這麽多年,玉鼎宮弟子走到外面還是被人叫看作道士。就連掌門人都起過幹脆真的轉行做道士的念頭,畢竟做道士比做劍客可輕松多了。

梁旭無奈,眼看周圍的人越來越多,這老人又一副不肯放過他的樣子,只能答應先過去看看,沒想到他剛答應,剛剛那個看熱鬧的家夥也立刻湊上來道:"道長果真宅心仁厚,不介意的話帶上我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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