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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葉南秋見那青衣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心裏給沈從豎了豎大拇指,又伸手戳了戳梁旭,道:“梁大俠什麽時候多了個妹妹呀,怎麽從來沒聽你說起過,藏得這麽深是怕被人搶了去嗎?”

他心裏深深地覺得自己被欺騙了,原本以為梁旭是出于無奈才一直留在這天寒地凍的鬼地方的,但現在看來,他那些“沒做完的事情”還有那些不小心出現的“變故”裏,還包括了被突如其來的桃花絆住了身一時走不開吧?

枉他還在沒見面的時候時常擔心他的安危,哪知道人家根本不在乎,忙着跟他那好妹妹你侬我侬呢!

梁旭看他那一臉不高興、很委屈、被騙了的神情,頗有些無奈,“不過是偶然救回來的人,沒什麽大不了的。”

梁旭說得雲淡風輕,可能心裏也确實沒把這女人當回事,但葉南秋怎麽看那女的,都不像是什麽“沒什麽大不了的”人,瞧她看着梁旭的眼神,都快滴出水來了!

青衣聽了梁旭沒什麽感情的話,倒是完全沒有沮喪的樣子,她自從清醒後,梁旭對她便一直是這麽一副冷冰冰的态度,她早已習慣,對着三人微微欠身道:“青衣先去準備些吃的。”便轉身朝另一邊的竹屋走去。

沈從看着她的背影,小小聲嘀咕了一句:“狐貍精!”

葉南秋重重點頭,深以為然。

梁旭擋住葉南秋看向青衣的目光,推開竹樓的門,道:“外面太冷了,快進去吧。”

這竹樓在外面看着只感覺一股清泠泠的氣息,好看是好看,就是散發着一股寒氣,葉南秋打一見面就忍不住想先抖上一抖,只覺得住在裏面是肯定要凍死的了,沒想到推開門卻發現,屋子四面都挂着厚厚的白氈,中間燃着一個炭盆,外面的寒風竟是一點也頭不進來的。

炭盆後面立着塊屏風,上面畫着黛青色的遠山,那屏風把一間屋子分成兩半,葉南秋只看到屏風後面似乎坐着個人,卻又不敢确定。

屋子四周擺放了一圈用翠竹做成地桌椅,面上均鋪着白色的氈子,青白相間很是雅致。

葉南秋舒服地嘆了一口氣,“這屋子的主人倒是很會享受,待在這地方,簡直就跟避世的神仙一般,逍遙自在。”

話音剛落,便聽到屏風後面傳來一陣中氣十足的笑聲, “哈哈哈說得好!想不到你這半大不小的娃娃,倒是能跟老頭子我想到一處!”

葉南秋與沈從都被吓了一跳,兩人面面相觑了好一會兒,才聽梁旭解釋道:“裏面便是我此次來拜訪的老前輩。”

這淩霄峰上的老前輩,名叫易百裏,與梁旭的師父曾是拜把子的兄弟,兩人都是年少成名,又意氣相投,又是同樣地醉心于武術,是江湖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少年俠客,人稱“雙傑”,原本應是受後人敬仰的武林泰鬥,卻不知出了什麽變故,兩人突然間分道揚镳,且漸漸淡出武林,玉清真人拜入玉鼎宮門下,而這位前輩則選擇隐居在淩霄峰。

屏風後面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葉南秋疑惑地看了眼梁旭,只聽他輕聲說道:“前輩前幾年上山采藥時不小心受了傷,因此腿腳不太方便。”

葉南秋點點頭,果然不多時便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推着輪椅從屏風後面出來。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這老頭的頭發雖然全白了,但是臉卻并不老,看起來也就四十多歲的樣子,雖然坐在輪椅上,但絲毫不顯得虛弱。

三人恭敬地對老人行禮,那老人對他們笑眯眯地點一點頭,不動聲色地打量兩人,打量完了,拍着輪椅扶手道:“不錯不錯,都是鐘靈毓秀的好孩子,嗯,比你前幾天帶來的女娃子好。”

葉南秋聽了心裏很是舒服,厚着臉皮問:“哪裏好?”

老人哈哈一笑,道:“長得就很好,尤其是眼睛,清澈明亮,看着心正。”

葉南秋剛想虛僞地謙虛一把,便看到老人看着沈從接着道,“尤其是這小娃子,根骨奇佳,是個好苗子。”

葉南秋這才意識到,老人的重點是誇沈從,他就只是個附帶,于是十分識相地閉上了嘴巴。

梁旭泡了壺茶,沈從十分乖巧地給前輩端到手上,老人一看更高興了,摸着沈從的腦袋直叫乖孩子。

梁旭看老人興致不錯,便道:“前輩看起來挺喜歡小從的,之前晚輩就曾想将小從留下,跟着前輩學武功,不知前輩意下如何?”

易百裏一聽就樂了,“小梁子算盤打得倒是很不錯,把徒弟扔給我這老頭子,你好撿現成啊?”

梁旭趕緊起身作揖,“晚輩不敢。只是近來江湖形勢詭谲,前輩想必也有聽說,晚輩涉身其中,無法全心教授小從練武,實在不想白白耽誤了他的天資。”

梁旭頓了頓,又道:“下個月,江家要舉行武林大會,邀請了各大門派,等此間事了,我便要趕去江家。”

易百裏收起臉上的笑意,推着輪椅走到挂着白氈的窗前,道:“武林大會?你什麽時候愛湊這個熱鬧了?”

梁旭道:“秦硯也會去。我知道有些事情前輩您不願提起,但我卻必須要去弄清楚。”

易百裏沉沉地嘆了口氣,“你想查便去查吧,果然這世上的事,只要做過了,靠瞞是瞞不住的。至于這孩子,願意留就留下吧,也算是給老頭子我做個伴。”說完,便轉身往內室走。

葉南秋看着那老人的背影,覺得他似乎一瞬間蒼老了許多,背負了過去的人,總是活的格外沉重,他選擇隐世避居在這山上,也是為了躲開世俗過去的追趕吧?

梁旭對易百裏道了謝,便招手示意沈從到他身邊來。

沈從看了看他,低着頭,磨磨蹭蹭地,走到梁旭身邊,也不擡頭,只拿一只左腳輕輕磨着地面。

梁旭摸了摸他的頭,問道:“不想留在山上嗎?”

沈從悶聲道:“師父是不是嫌我礙事所以不想帶着我?但庸醫比我更沒用啊,為什麽不把他丢了?”

梁旭輕笑了一聲,轉頭看了看臉色尴尬的葉南秋。

葉南秋很是不高興,他覺得沈從這小子很是沒有良心,他這一路上,也算對他照顧有加了,再說了,讓他留在這裏的是梁旭又不是他,怎麽能這麽傷害他呢!

“小從,你還記得自己為什麽要拜我為師嗎?”

沈從點點頭,“當然記得,我要像師父一樣,學會世上最厲害的武功,成為一代大俠!為我父母報仇!”

梁旭道: “讓你留在這裏,就是為了讓你潛心習武。淩霄峰清淨,易前輩的武功更是深不可測,他若能指點你,你将來的前途一定不可限量,說不定更在我之上。”

沈從這才重新高興起來,“那等我學成了,能去找你們嗎?”

葉南秋道:“找我們做什麽呀?到時候你可就是一代大俠了,不去行走江湖,行俠仗義,整天想個沒斷奶的孩子似的跟着我們做什麽?”

這話說的夠無情,一下就把沈從好不容易好一點的心情又破壞了,狠狠地瞪了葉南秋一眼,沈從咬牙切齒地說道:“死庸醫!”

“哎呀呀,沈大俠生氣了我好害怕呀!”葉南秋絲毫不覺得自己跟個小孩子鬥嘴有什麽不合适的地方。

他還記着沈從方才說他拖後腿的事情呢!

兩人正掐得興起的時候,竹屋的門輕輕打開了,青衣噙着一抹溫柔的笑意出現在門口,“梁大哥,易前輩,還有兩位客人,飯菜都準備好了,先開飯吧?”

葉南秋與沈從只好暫時偃旗息鼓,跟着梁旭一起往外走,走過青衣身邊時,葉南秋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他從到了這山上後,就一直介懷着這女人。這女人端着一張人畜無害的臉,看似本分,卻莫名地讓他覺得不安。

大約是這女人看梁旭的眼神太過熱烈,讓他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畢竟之前梁旭身邊從未出現過任何女子,葉南秋都差點忘了這世上還有一種叫“情敵”的人存在。

葉南秋隐隐有種感覺,這頓飯他大概會吃的消化不良。

果然,他們剛一落座,青衣便殷勤衆人布菜倒酒,一副賢良淑德的樣子看得葉南秋眉頭直跳。

“難得今天有客人來,青衣特意燙了一壺酒,不如梁大哥陪着前輩和葉公子喝一杯吧?”青衣說着便起身給三人倒上了酒。

葉南秋聽着她那種仿佛自己跟梁旭是一家人的語氣,就全身都不對勁,看着眼前微微散發着香氣的酒,他完全沒有喝的欲望,反而只想把它潑到對面的女人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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