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也許是葉南秋臉上的表情太過猙獰,青衣倒酒的手一時僵住了,“葉公子可是覺得這酒不好喝?”
葉南秋轉頭對上她的眼睛,微微一笑,“怎麽會?青衣姑娘這樣善解人意,又溫柔可人,倒得酒必定也是醇美甘甜,光是聞這酒香,就讓人齒頰生津了。”
葉南秋覺得這女的既然費盡心機地要跟他讨巧賣乖,那他就成全她,受了她這份心意,他倒是要看看,這女的到底想做些什麽。
他這一笑,別的倒沒什麽,就是硬生生笑紅了青衣一張透白的臉。
初見時只覺得這人長得好看,卻并不讓讓人覺得親近,如今這一笑,就像是初春時拂過臉上的一陣溫和柔軟的清風,融化了那尚未完全消失的寒意,莫名讓人覺得放松。
梁旭覺得眼前兩人互相對視的一幕很是有些刺眼,幹脆伸手從葉南秋手裏把那杯酒搶了過來,“病才好,就不要喝酒了”,又對青衣道,“你去坐着吧,不必伺候我們。”
葉南秋橫了梁旭一眼,心裏很是不滿他這種招蜂引蝶在先,獨斷專行在後的行為。
易百裏見他們總算能坐下吃飯了,樂呵呵一笑,“這山上多年沒這麽熱鬧了,是該喝點酒慶賀一下,不過既然小葉子身體不好,酒算了吧。”
老前輩都發話了,葉南秋自然不好再說什麽,他這人雖然平常散漫,但對長輩向來敬重,這酒喝不喝本也就無關緊要,不過是看這叫青衣的殷勤得很,自己也就順着她演一場戲罷了。
沈從卻是不管他們之前的暗潮洶湧的,他早上起得早,又沒用午膳,早已餓了,因此一坐下便開吃了,不得不說這女的雖然不怎麽讨人喜歡,但手藝還是不錯的。
吃到半飽,突然想起先前聽到的事,便問道:“對了師父,我們前幾天在山下時,聽說淩霄峰上有一株九霄芝草,近日便要成了,引得衆多江湖中人都趕到了此處,師父在山上這幾天,可曾看到這草?”
梁旭道:“看到了,就在這淩霄峰頂。”
“師父留在這山上,也是為了這草嗎?”
梁旭點了點頭,道:“如今江湖上鬧得沸沸揚揚,有傳言說幽冥教教主親至淩霄峰,也是沖着這草來的,我正好在此處等着。”
易百裏抿了口酒,道:“怎麽,小娃娃也對這草有興趣?”
沈從撇撇嘴,“我只是看他們将這草說的天花亂墜的有些好奇,這世上難道真的有這種可以讓人一夜之間就增長功力的草?”
“那自然是有的。”易百裏道,“只是這功力也不是白長的,吃了這草,要先經歷一天一夜的經脈盡斷血液逆流,熬過去了第二天便猶如重生,功力大增,但若是熬不過去,便只有死路一條。”
“竟然如此兇險,那為何那些人還要千方百計地得到它?”
易百裏嘆了口氣,道:“人心總是這世上最難得到滿足的東西,無權無勢之人總想變得有權有勢,有權有勢的還想名利雙收,沒武功的想當大俠,有武功的就想當盟主……有些人可能汲汲營營了一輩子,就為了滿足自己那一點欲望,至于會有什麽後果,早就不是他們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以沈從如今的年紀,是無法完全理解易百裏這段話究竟是個什麽意思的,他只是懵懵懂懂的覺得,老人說這段話時,讓人無端覺得哀戚和傷感。
梁旭卻是隐約能理解老人這番感嘆來自何處,他雖然沒能從老人嘴裏問出當年的事情,但他還記得,他将秦硯的事情告訴老人時,老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愣了很久以後,才沉重地嘆了口氣,只說了一句:“該來的總會來”,便不再開口,不管梁旭怎麽問,他都不肯說。
梁旭能感覺到老人在說起當年的事情那種沉痛和後悔,說不定正是因為那件事,他才會選擇隐姓埋名在淩霄峰隐居,避開與過去有關的一切。
葉南秋對他們這些事情不感興趣,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關注對面坐着的女的身上了,他發現沈從提起九霄芝草時,青衣握着筷子的手便緊了一緊,眼中閃過一抹異色,盡管不甚明顯,還是被一直注意着她的葉南秋注意到了,這女的果然不簡單。
像是感覺到了什麽,青衣擡頭對上葉南秋的目光,露出她慣常有的溫柔的笑容。
兩人不動聲色地對視了好一會兒,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挑釁的神色,葉南秋很是不屑地移開了目光。
用完午膳,沈從陪着易百裏去了書房,青衣十分自覺地收拾了桌子,葉南秋無事可做,便想拉着梁旭去外面,他就是不願跟那女人同處一屋。
可惜梁旭卻不配合,拉住了他不讓他往外跑,“外面太冷,出去吹了冷風又要生病,你還想接着吃藥嗎?”
葉南秋拿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梁旭只得妥協:“去把披風穿上。”
葉南秋從善如流,快速地穿好披風便拽着梁旭往外走。
剛一出門,果不其然就被迎面吹來的寒風吹得抖了三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心裏很想打退堂鼓,但想到屋裏的女人,還是硬着頭皮走了出去。
梁旭無奈,只能跟着他。
走到結着冰的天池旁邊,葉南秋停下了腳步,縮着脖子問梁旭:“那女的是誰?”
梁旭在心裏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要問。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她是誰。”
葉南秋一臉“你逗我呢”的表情。
梁旭很無奈,“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誰,只是我上山那天遇上大風雪,便就近找了個山洞過夜,第二天起來,便發現她躺在洞口,見她還有氣息,就将她帶到了這裏。”
“就這樣?”葉南秋很是懷疑,“那她怎麽叫你大哥?還一副跟你很熟的樣子?就差喊相公了!”
“胡說什麽呢?”梁旭道,“想來她應該是碰上風雪在山上迷路的人,醒來時只知道自己叫青衣,其他便什麽都不記得了,知道是我救了她,因此很感激我,僅此而已。”
葉南秋心裏其實已經相信了□□分,梁旭不是會說謊的人,也向來不愛管閑事,看他之前對那女的,也一直是疏離有度,想來确實是沒什麽的。
道理雖然他都懂,可這心裏總歸是不舒服的。
“我看這女的不簡單!”葉南秋振振有詞,“方才你們在說那九霄芝草時,她聽的可認真了,而且神色莫名,如此蹊跷地搭上你,怕是有什麽其他目的!你可別看她長了一張漂亮的臉,就覺得她真的單純善良了!”
梁旭道:“那是自然,淩霄峰是什麽地方,別說她一個沒有武功的弱女子,便是尋常的武夫,也是不敢随便上來的,更何況她哪裏不好躺,偏偏躺在我的山洞門口,若說是巧合,未免也太牽強。”
“嗯嗯,說得有道理,你知道就……”葉南秋說到一半,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你你你……你早就看出這女的不對勁了?”
梁旭淡定地點頭。
“那……那你為什麽不早說!害我白白擔心!”
“難道我現在不是正在跟你說?還是你覺得我應該當着她的面指着她跟你說?”
葉南秋被噎的說不出話,好像……确實是他反應過度了,以梁旭的聰明,他都能看出來的事,梁旭自然是早就察覺的了。
“這下知道了,不會胡思亂想了吧?”梁旭伸手撣了撣落在他肩上的小雪,又順勢牽了他的手,轉身往回走,“想通了就回去吧,下雪了。”
葉南秋這才注意到,不知何時天上已經下起了雪,紛紛揚揚地飄下來,落在梁旭烏黑的頭發和白色的外衣上。
葉南秋被梁旭牽着往前走,低頭看兩人的腳印重合在一起,就像一個人走得一般,心裏慢慢高興起來,果然梁旭待他還是有些不同的,向來不多話的人,竟向他解釋了這麽多。
這微微雀躍的心情,一直持續到兩人走回竹屋。
青衣拿了件黑色的大氅站在屋檐下,看到兩人的身影便迎上前來,展開手上的衣服想給梁旭披上,“梁大哥怎麽不多穿些衣服再出去,天氣這樣冷,可別凍病了。”
梁旭伸手擋住了她的動作,面無表情地道:“不必了,我不冷。”
青衣停下動作,臉上露出些許失望的神色。
葉南秋上前一步,将她手裏的大氅拿了過來,站到梁旭面前,微微踮腳給梁旭披上,“快穿上吧,青衣姑娘的一片好意,可不能辜負了。”
兩人的臉湊的極進,梁旭微微低頭便能看到葉南秋飽滿的額頭抵在自己的下巴前,如小扇子一般的濃密睫毛簌簌撲閃,看到他白皙修長的手指靈巧地在他胸前系上一個蝴蝶結,向來沒什麽表情的臉,竟也變得柔和起來。
葉南秋給梁旭披好大氅,後退一步打量了一番,伸手拍拍梁旭的胸口,眯着眼睛裂開嘴一笑,很是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