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兩人相視一笑,一前一後走進了屋子,竟是完全把旁邊站着的青衣給無視了,青衣不甘心得咬了咬嘴唇,盯着葉南秋的眼神逐漸變得沉重陰郁起來。
她費盡心機,把自己弄的遍體鱗傷,甚至不惜自毀武功來接近梁旭,不是為了來看他們顯示自己的默契和感情的,她奉了秦硯的命令,要她跟着梁旭,如果有機會,就把那個從丹霞谷出來的庸醫給除了,畢竟這個庸醫已經壞了秦硯很多次事了,從楊家村到三河嶺,只要這庸醫出現,就沒有什麽好事。葉南秋的這些舉動,實在讓人無法不懷疑。
然而,秦硯派了衆多人手去調查葉南秋,企圖找出他刻意針對幽冥教的蛛絲馬跡,卻始終一無所獲。
葉南秋除了藥王關門弟子這個身份之外,竟然真的沒有其他任何背景。
正因為如此,這樣攪屎棍一般的存在,就成了秦硯的眼中釘肉中刺,秦硯曾經還懷疑過葉南秋跟着梁旭,是不是也有不可告人的企圖?
從江溪鎮分別後,他便吩咐了青衣一路跟着梁旭和葉南秋,将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彙報給秦硯,最好找機會跟他們走到一起,方便監視,也方便他們除去葉南秋。
然而梁旭又豈是那麽好騙的?
要說這女人為了騙取的梁旭的信任,也是下了血本,學了十幾年的武功,竟然就這麽廢了,原以為這樣能降低梁旭的戒心,沒想到梁旭對她還是防備的很,她在這山上五六天,竟未跟他說過超過十句話,更別說打聽九霄芝草的下落。
這幾日,淩霄峰上的人明顯多了起來,三三兩兩的都是上來打探尋找九霄芝草下落的江湖中人,偶爾也有一些人跑到天池附近,雖然看到這人跡罕至的冰山之上,竟還有人生活的痕跡很是好奇,卻也不敢貿然接近,只在附近探頭探腦地查看一番,便嘀嘀咕咕地走開了。
青衣方才聽到易百裏所說的關于九霄芝草之事心裏很是震驚,世人都只知九霄芝草有助人增長功力的效用,卻不知道裏面還暗藏着這樣的風險,包括如今正在趕往淩霄峰的幽冥教教主,還有與教主一同前來的秦硯,她必須想辦法,盡快将這些事情告知秦硯。
只是青衣也未曾想到,易百裏竟如此輕易地将九霄芝草的秘密說了出來,絲毫不顧慮還有她這個來歷不明的人在場,到底是對她太過放心還是他真的那麽自信,堅信這世上除了他和梁旭,沒人能找到那草的存在?
其實青衣猜的沒錯,易百裏就是相信這世上,沒有其他人能得到九霄芝草,不說別的,只說那草長在淩霄峰,就不是什麽人都能随便上去。
淩霄峰乃是靖國邊境最高的山,終年積雪,千年寒冰亘古不化,越到上面越難行走,靠近峰頂處,整個人幾乎是懸在空中行走,若沒有高強輕功,是根本到不了山上的,除此之外,若沒有強勁的內力護體,只怕猜走到半路,便凍死在山上了。
易百裏之前也曾想過,是否要讓梁旭淌這趟渾水,他與梁旭多年未見,并不知道梁旭如今的武功到了何種境界,怕貿然讓他上山,會讓他丢了性命。
卻不曾想到,梁旭這幾年武功進境如此之快,年紀輕輕內力便如此深厚,這才放心讓他上山。
他讓梁旭采了這草,自然不是為了讓他吃了好增加內力,九霄芝草之所以被傳得如此之神,除了它能讓人脫胎換骨增強功力,還因為它有巨大的藥用價值,若是直接服用,必須經過一天一夜的靜脈改造,若不是有強大的意志,很難撐過去,但若是制成丹藥,雖然不能直接增強功力,但卻可以延年益壽,百毒不侵。
易百裏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非要留下梁旭讓他去把這草拿到手,畢竟他腿腳不便,實在無法上到峰頂。
話說葉南秋跟着梁旭走進屋子以後,立刻順手關上了門,然後又偷偷趴在門縫裏往外看,看着青衣有百轉黑有轉白的臉色,然後不情不願地轉回了自己的屋子,才覺得原本壓在自己心上的那口氣總算是平複下去了。
梁旭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真不明白他跟那女人較什麽勁。
他一早就探查過那女人是否會武功,結果發現這女人的脈象很亂,看起來像是因為受了嚴重的內傷才有的脈象,因此雖然不曾發現這女人會武功,梁旭卻始終留着一個心眼,時時刻刻都提防着她。
之所以沒有趕她走,也不過是為了看看她的目的究竟為何。
沈從正在屋子裏看易百裏丢給他的武功秘籍,梁旭上前一看,發現那密集竟是易百裏親手寫的,裏面還配有圖,沈從一邊看一邊拿着手比劃,很是津津有味。
見易百裏正坐在一邊,一邊喝茶一邊自己下棋,梁旭便走上前,拿了顆黑棋跟他一起下。
“小從好福氣,能得到前輩的傾囊相授,前輩的畢生所學都是如今江湖中人夢寐以求的至高武學,晚輩至今仍不明白,為何前輩會突然退出江湖。”梁旭一邊放下手中的棋子,一邊淡淡問道。
易百裏拿着棋子的手頓了一下,接着又若無其事地放下,擡頭看了梁旭一眼,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的答案跟當初一樣,你想知道什麽都可以去查,我絕不阻止你,其他的我什麽也不會說。”
葉南秋不知什麽時候湊到了梁旭身邊,聽了易百裏的話,忍不住撇撇嘴道:“哎呀老頭,你看你都一把年紀了,什麽事情非得藏得這麽深啊,再說了,梁旭說你跟他師父曾經是好朋友,那你肯定也見過秦硯吧?你都不知道他現在變成什麽樣啦,你要是看見,肯定也吓一跳!”
易百裏道:“人都是會變得,壞人會變成好人,好人也會變成壞人,只是到底什麽是好人什麽是壞人,又有人誰能分得清楚呢?也許如今的秦硯,才是他真正的樣子呢?”
葉南秋差點被他那一大段的好人壞人給繞暈了。
“那如果,一個原本正直善良的人,突然間變的行事詭異作惡多端,你就不好奇是什麽讓他變成這樣嗎?”
易百裏嘆了口氣道:“知道了又能如何呢?造成他改變的事實既然已經存在,便無法再挽回,再去追究原因,又有什麽好處呢?”
葉南秋道:“知道了也許就能把他勸回來,讓他重新變回那個正直善良的人。”
易百裏搖搖頭,“有些錯一旦犯了就永遠不能被原諒,已經改變了的人,也永遠不可能再回來了。”
葉南秋徹徹底底地無奈了,這老頭簡直是油鹽不進,不管說什麽他都有一套話來堵你,繞來繞去就是不肯直說,“喂,我說老頭,你這麽諱莫如深的樣子,該不會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吧?還是說……”他偷偷觀察了下梁旭的臉色,在心裏掂量了一下說出下面的話惹怒梁旭的風險,最終還是決定仗着膽子問出口,“還是說,玉鼎真人真的做了對不起秦硯的事情,才逼得他叛出師門?”
話音剛落,就看到易百裏瞬間變的鐵青的臉色,葉南秋吓了一跳,下意識往梁旭背後退了一步,讷讷得不敢再說話。
梁旭倒是沒什麽反應,他心裏對這個事情也猜測過許多次,如今終于從易百裏的反應中得到了證實,看來他師父,德高望重的玉鼎宮掌門,曾經真的做過什麽讓秦硯深惡痛絕的事情,以至于他知道真相後,憤然離開。
當初梁旭只覺得師父對秦硯關愛備至,幾乎是當作親子一般照顧培養,他曾經還對此十分羨慕,如今看來,師父的所作所為,又何嘗不是在補償?
葉南秋看着易百裏,覺得他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連拿着棋子的手都開始發抖了,他心裏到底還是有些後悔的,對一個耄耋老人咄咄相逼,實在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
易百裏沉沉地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我早就知道……瞞不住的……該來的總會來的……欠了別人的就得還……”
葉南秋被他那樣子給吓住了,扯了扯梁旭的袖子,對着易百裏撇了撇嘴,示意他趕緊上去看看。
梁旭搖了搖頭,易百裏如今的樣子,已經完全陷入了過去裏,他身上背負着的東西,可能遠比他們想到的還要多。
當初易百裏與他師父同時成名于江湖,幾乎做什麽事都形影不離,又在差不多時間先後退隐,他師父當初對秦硯做下的事情,很難說沒有易百裏的份,說不定正是他們聯手促成了秦硯的悲劇,所以如今才如此難以宣之于口,只能靠遠離世俗,躲在這種冰天雪地裏,日日接受良心的譴責,才能稍微好過一點。
對于易百裏和他師父來說,最難堪的事情莫過于被人挖出那些他們想要死後帶入棺材的事情,梁旭不禁又想起他之前說出要去把秦硯找回來時,他師父臉上流露出的痛苦不堪不知所措的神色。
對于兩個行将就木的老人來說,他這種刨根問底的行為,就像拿刀子一點一點殺死他們一樣,剝開他們蒼老的皮囊,把僅剩的尊嚴都撕碎在地,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