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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原始森林

“你們現在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方蔚然笑着從保镖腰間抽出一把寒光閃爍的匕首,抵住了單言修長的脖頸,“老老實實把半獸給我帶回來,到時候如果我心情好,可能還會考慮和你們談談。”

喬安再次對方蔚然動了殺念,但奇異的是,體內的能量雖然蠢蠢欲動,卻沒有像上次那樣影響他的神智,反而像是在忌憚什麽,躁動片刻又重歸平靜。

喬安心中劃過一絲異樣,此時的情況卻不容他細想。

“方蔚然,你真以為自己穩操勝券了?”秦遇掌心火紅的光芒若隐若現。

方蔚然冷聲警告:“別忘了你答應過齊院長什麽事。”

秦遇詫異道:“是你讓她來找我的?”

方蔚然諷刺地勾了勾唇:“誰讓你動了不該動的人。”

“唔唔唔!”單言翻了個白眼,撞了方蔚然一下,示意自己要說話,完全不在意還有一把刀橫在脖子前面。

方蔚然的手微微一顫,不動聲色地将刀口往外挪了挪,示意保镖将單言嘴裏的毛巾取了下來。

幾人支起耳朵聽單言要說什麽,卻不料第一句就是“你們還磨蹭什麽,快走啊!喬安,你沒看見我被你害得有多慘嗎?還不快按他說的做!”。

單言從來沒用這樣的口吻對他說過話,喬安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單哥?”

“聽不懂嗎?”單言冷下臉,看向秦遇,“秦隊,麻煩你替我把他帶出去。”

秦遇仍有顧慮,喬安聽見這話卻深深地看了單言一眼,率先轉身往一邊走。

喬安帶着站在遠處圍觀的張泉和關易欣上了車,對還杵在原地的秦遇道:“走了。”

“單言,等我回來救你。”秦遇猶豫片刻,躍上白獅寬闊的背,跟在車後離去。

方蔚然确實拿捏住了他的軟肋,齊院長交代的事,他必須優先完成。

等他們出了基地大門,單言突然揚聲喊道:“小安,後備箱裏有食物和晶核,別去找半獸,也不要再回來了!他不敢拿我怎麽樣!”

秦遇回頭看了一眼,心頭湧上一陣酸澀:你眼裏只有這個人,那我算什麽呢?

方蔚然收起匕首,嗤笑一聲:“哼,你倒是處處為他着想,可惜他連裝都懶得裝就抛下你走了。失望嗎,單言?”

單言沒有理會方蔚然,直到一車一獸消失在視野裏,才道:“走吧,我不想在這裏被人當猴看。”

“方少……”候在一旁的郭允良垂着頭忐忑不安。

單言心寒不已,連一個眼神都不願再給他。他自問自己從沒虧待過任何一名隊員,對這位副隊更是十分倚重,卻沒想到對方早已向方蔚然投誠。

方蔚然意味深長地道:“放心,你會得到應有的待遇。”

屬于叛徒的待遇。

軍綠色的越野沉穩地行駛在馬路上,車內的人內心卻并不平靜:“我之前以為你做那些事是因為喜歡喬安,可現在看來,你根本就是想害死他。你到底為什麽逮着他不放?”

因為任務的事,他昨天下午氣沖沖地去找方蔚然,沒想到完全就是對牛彈琴,不但沒解決問題,自己反而被扣了下來。

方蔚然攬住單言的肩,湊到他耳邊,無辜道:“不要說的這麽嚴重嘛,年輕人不該出去歷練一下嗎,我好心幫他成長還不行了?其實,你也沒猜錯,我确實對他有點興趣,好看的東西誰不喜歡?”說着語調一轉,變得陰狠起來,“只是,這麽多年來,我連逼你一下都舍不得,你怎麽敢自願陪一個玩意兒去送死?嗯?”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側,單言頓時一個激靈,費勁地把被綁住的身體往旁邊挪了挪,卻又被方蔚然摟着腰拉回來。他的憤怒值已經在昨天耗盡了,現在只覺得一陣疲憊:“你最好期待我弟弟沒事,不然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方蔚然卻像沒聽見一般,捧着單言的臉,指腹摩挲着他的臉頰,狀若癫狂,一字一句道:“單言,我不想再等了。”

單言不适地別開臉,恨不得給他一拳,讓他清醒清醒,又咬着牙問:“那秦遇呢?”

“呵,你還不明白嗎?你現在倒是還記得一個秦遇,等過一段時間,他大概也就像你那些前任一樣被你抛到腦後了吧。單言,你知道他們中有多少人因你而死嗎?”

“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你的情人又少了?至少我從來不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說什麽舍不得?你的喜歡就是一邊跟人上床一邊自我感動?”單言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但就算有人可以指着鼻子罵他薄情寡義,這個人也絕不是方蔚然。

方蔚然彎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标準卻莫名滲人的微笑:“別急,我接下來就告訴你,我喜歡什麽。”

以晶核為動力的改裝車疾馳在被粗壯樹根和野草占據的道路上,路面有很多車轍,應該是被往來車輛反複碾壓形成的。

原本的山林已經變成了原始森林,參天巨樹遮天蔽日,如同一把把綠傘,将裏面的秘密藏得密不透風,只有從樹葉空隙間洩下的天光能窺探一二。

一路駛來,喬安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貪婪目光,仿佛要将他們連人帶車吞入腹中。不過,直到車再也無法往前,他們也沒有受到任何攻擊。

張泉一直保持着預備跑路的狀态,此刻感嘆道:“這還是我第一次這麽順利地通過這條路,靜靜不愧是百獸之王啊!”

關易欣疑惑道:“靜靜?”

“就是秦隊的寵物啊。”

喬安:……

一頭小山般的兇猛熊獅,叫靜靜?

然後喬安就親眼見識了靜靜如何從一座小山迅速縮水為了小土丘。

秦遇摘下喬安的帽子時,正好瞧見他眼裏未退的驚訝,不屑道:“你是怎麽活到現在的,怎麽連有些變異獸會變形都不知道?”

喬安皺了皺眉,也不說話,伸手去奪他手裏的帽子。

“這麽醜,還寶貝得很,”秦遇“啧”了一聲,打開車門把鴨舌帽扔進車裏,“在森林裏戴這種會擋視野的帽子就是找死,常識,懂嗎。”

喬安舔了舔後槽牙,他發現和秦遇待在一起時,他的情緒會比平時豐富許多。雖然不是什麽好情緒,但之前頻繁暴動的異能卻很安分。

奇怪。

此時已經接近森林腹地,空氣中隐隐傳來落葉腐爛的潮濕腥氣。爬滿青苔的腐木随處可見,厚厚的一層樹葉鋪在地面上,一腳踩下去不知是毒蟲還是蛇蟻。

秦遇讓靜靜去前方探路,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比人還高的雜草與荊棘,或粗重或清淺的呼吸聲伴随着蟲鳴鳥叫回響在耳邊。

在秦遇的安排下,由他在前開路,張泉墊後,喬安和關易欣分別位于第二和第三的位置。

喬安給秦遇留下的初印象就是“陰險”,不僅偷聽,還很可能陰了他一把。今天又增加了“小聰明”、“強勁情敵”和“沒常識”三個标簽。

他私以為,這種危險分子還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保險。

森林裏擅長僞裝的變異動植物非常多,幾人随時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狀态。主動撲上來的捕食者大都被秦遇變成了燒烤,但也有耐心蟄伏,專挑弱者下手的,在喬安三人經過時突然暴起。

喬安操縱着碧綠的藤蔓将其遠遠扔了出去,一開始他還有些笨拙,重複的次數多了,就得心應手了。

剩下的漏網之魚則被張泉和關易欣解決了。別看關易欣柔柔弱弱的一個小姑娘,盡管滿臉寫着生無可戀,力氣卻不小,拿着唯一的武器直愣愣往綠箭蛙身上砍,還時不時隐身躲避攻擊,皮膚被毒液腐蝕了也像感覺不到一樣,讓偶爾回頭觀望的喬安有些吃驚。

能活到現在的,不論是否受人庇護,果然都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弱者。

喬安聯想到自己的過去,不免有了些感觸。但他的活,只是茍活而已。

随着他們逐步深入森林內部,變異動植物的數量也越來越少,四周越來越靜。

消失已久的白獅嘴裏叼着一只血淋淋的斷臂朝他們奔來。它身姿矯健,鬃毛飄逸,奔跑時渾身顯露出流暢漂亮的肌肉線條。

靜靜将斷臂吐在秦遇腳邊,又沖着東面低低嗚咽幾聲,才仰起頭眼巴巴地望着他,嘴邊的鮮血還滴滴答答往下掉。

秦遇的表情卻前所未有的溫柔,揉了幾下靜靜毛茸茸的大腦袋:“真厲害,回去烤羊給你吃。”

說罷,才指着地上長滿黑色長毛的斷臂對其餘三人道:“這應該就是‘半獸’的手臂,咱們得往東走。這片森林有多危險,一路上你們也感受到了,接下來只會更危險。我們雖然是臨時隊友,但要想完成任務,就必須團結起來。如果有人做出損人利己的事,我不介意讓他嘗嘗自己釀下的苦果。”

原本就是隊長、實力又最強大的秦遇本就隐隐成為了這個“死亡”小隊的隊長,此刻這樣說也沒有人提出異議。

秦遇心下微松,垂下眼時卻驀然對上了喬安意味不明的目光:“你幹什麽?”

喬安眼神微妙,盯着他不說話。

秦遇忍不住摸了把自己的臉,心道:又在打什麽壞注意?

“我警告你,別搞什麽小動作啊。”他瞪了喬安一眼,将斷臂燒成灰燼,帶頭往前走去。

他對異能的操控十分精準,斷臂化為灰燼的同時,火光也随之熄滅。

之後幾人沒有再受到任何攻擊,但他們的心卻越提越高。

他們即将面對的,是來歷神秘,讓無數異能者喪命的怪物。

在他們途經一片寬闊的湖泊時,靜靜突然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吼聲,渾身的毛都炸開了,伏低身體,淺藍的獸瞳死死盯着遠處的灌木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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