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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走投無路

清風拂過林間,帶來了一股血腥混雜着騷臭的味道,窸窸窣窣的聲音在林間響起。

一只超過兩米的高大半獸從黑暗中現出了身形,狼頭人身,渾身遍布棕黑的毛發,雙目猩紅,惡狠狠地盯着喬安幾人,不斷向下流着口涎的尖嘴竟緩緩向後咧開了,露出了一個詭異而猙獰的笑容。

張泉被這副兇相吓得聲音發顫:“我天,這……這就是半獸嗎!”

關易欣将唇咬出了兩排血印,這頭狼散發出的威壓竟然能夠無視種族限制影響異能者!

與二人不同,在看見半獸的那一刻,喬安産生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安分了一天的能量又開始橫沖直撞,撞得他氣血翻湧。

喬安強忍着咽下一口腥甜,往秦遇身邊挪了挪。果然如他猜測的那樣,亂竄的能量仿佛遇見了克星,一下就平靜了不少。

秦遇現在卻沒心思搭理他,因為那狼頭半獸一揮手後,一個,兩個……密密麻麻的半獸從樹叢裏沖了出來,成半圓形包圍過來。

蟻多咬死象。

秦遇大喊一聲:“中計了!快跑!”

白獅在奔跑的途中迎風長大。

秦遇用火逼退幾只半獸後,也不戀戰,一躍而上,坐在獅背上回頭看幾個隊友,卻見張泉和關易欣逃往了另一邊,一只鷹頭人身,背生雙翼的半獸扇動着翅膀朝他們撲了過去。

張泉的腿已經快到産生殘影,迅速後撤,将落後的關易欣一腳踹到了鷹頭半獸面前,自己則調轉方向往秦遇這邊奔來。

“啊——”尖銳的鳥喙深深紮進了右眼,關易欣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眼看就要變成半獸的爪下亡魂,一根粗壯的藤蔓在千鈞一發之際卷住她的腰身,将她甩向了秦遇。

秦遇黑着臉接住了血淋淋的關易欣,用力一腳将試圖爬上來的張泉踹回了獸群裏。

“我說過,誰要是做出什麽事,髒了我的眼,就得嘗嘗自己釀的苦果,你以為老子是在吓唬你啊?”

“秦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張泉瞪着一雙滿是恨意的眼睛,活生生被撕了個粉碎。

很快,喬安也跟了上來,緊急時刻,他二話不說,自覺地抱着白獅的腿往上爬。奈何體能實在太差,在劇烈的晃動中,使出吃奶的勁兒也只能勉強維持不掉下去的狀态。

最後還是秦遇嫌他影響了靜靜的速度,才拎着他的衣領把人拽了上去。

喬安在混亂間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半獸似乎都對張泉的殘軀沒有興趣,将其碾成了肉泥。

不吃人,那是因為什麽殺人呢?

靜靜邁着健壯的四肢在獸群間跳躍,腿腹間傷痕累累也沒放緩速度,總算将半獸甩開了一小截。

然而,湖泊總有盡頭,想要穿越茫茫林海,靜靜必須變回普通獅子的大小。

三人跳下了地,沒有任何停頓,秦遇背着關易欣迅速往前跑,喬安緊随其後。但森林對于人類而言崎岖難行,半獸在這裏卻如魚得水。沒過多久,半獸粗噶的咆哮聲就傳入了他們耳中。

“媽的,這些到底是什麽鬼玩意!”秦遇低聲罵了句。

這裏有這麽多半獸,靜靜還能在與其中一只打鬥後帶着戰利品,完好無損地去找他們,說不是圈套他都不信。有計劃,有組織,還有武力,啧,他還是低估了這些不人不鬼的怪物!

就在他着急上火時,背上的關易欣虛弱地道:“放我下去。”

“能別添亂嗎?沒看見自己傷得有多重啊,你現在下去就是送死。”秦遇的聲音有些喘,即使是他,負重疾行也并不容易,但是腳下卻一刻不停。

喬安語氣平淡:“前面就是懸崖了,再不找個地方安置她,咱們仨一起跳下去嗎?”

秦遇聞言,用餘光睨了喬安一眼,只覺得這人不僅面如冠玉,心也跟玉石一樣又冷又硬。

關易欣右眼中不斷湧出液體,分不清是血還是淚,糊在慘白的臉蛋上,形容可怖。她艱難地笑了笑:“我本來就是來尋死的,沒有你們我根本走不到這裏。只是有點可惜,見到你們以後,還以為有機會幫媽媽報仇,哪怕殺的不是那一個……”

喬安見她好像在交代遺言,打斷她:“不是讓你去死。”

秦遇不耐煩了:“你他|媽到底在賣什麽關子?”

喬安跑到十幾米開外的一塊巨石前,撥開茂密的草叢,露出了一個狹小的岩洞,沖秦遇道:“帶她過來。”

秦遇奇道:“你怎麽發現這裏的?但她渾身是血,不可能藏得住。”

“之前經過這裏的時候看見的,”越跳越快的心髒告訴喬安,敵人近了,“來不及了,你去引開半獸,我需要三分鐘的時間。”

“我憑什麽相信你?”

“信我,或者帶着她去跳崖。”

秦遇眼前浮現出喬安救下關易欣那一幕,沉默幾秒後,咬咬牙:“最好別讓我發現你騙我!”說罷帶着靜靜去當誘餌了。

“情況緊急,得罪了。”喬安打開背包,取出一張原本用來睡覺的防水帆布,将關易欣抱了上去。

“閉眼,先別睜開。”喬安打開一瓶水淋在關易欣身上,沖掉了多餘的血跡,又背對着她将一滴指姆血溶入了自己準備的藥水中,噴在她的傷口上,重點是右眼。

血很快就止住了,喬安替她纏上繃帶,扔給她一件寬大的T恤,背過身道:“快換。”

關易欣像是突然崩潰了般,聲音發顫,帶着濃濃的鼻音:“你沒必要這樣可憐我……”

然而喬安絲毫不解風情:“停,才止了血,別浪費我的藥。”頓了頓,又道:“不是可憐,你對我還有用。”

關易欣:“……換好了。”

喬安轉過身,無意間瞥見關易欣光裸的腿,覺得在危急關頭被自己遺忘的肌膚厭惡症又回來了。想到今天跟秦遇還有關易欣的接觸,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艱澀道:“你可以自己走嗎?”

“謝謝你,我會努力活下去。”還你的醫藥費。關易欣又恢複了生無可戀的表情,一瘸一拐地往岩洞走。

兩個都是好人,卻沒一個會好好說話,好像……還有點配?

“藥省着點用。如果聽到動靜就隐身,藏在裏面不要動。只要我還活着,就會回來找你。其他的就靠你自己了。這個任務,很需要你的能力。”

喬安将帆布和吸幹了水的血裙裹在一起,走了很遠才随手扔進了草叢裏。

喬安一路上發現了很多人類的殘肢斷臂,也有死狀凄慘的變異動物,還淌着新鮮的血液。

森林裏正在舉行一場殘忍的狂歡盛宴,變異生物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無差別攻擊,喬安親眼見到一只腰有水桶粗的薄荷藍腿蜈蚣捕殺了另一只體長超過一米的同類,卻并不吞食,立刻開始尋找下一個攻擊目标。

人類的氣息引來了無數敏銳的獵食者,喬安走得很艱難,已經受了不少傷。他的身體素質太差了,只能靠着随時可能暴走的異能和強大的自愈能力勉強自保。

倏地,他隐約聽見了一聲痛苦至極的低吼。

是靜靜!

他加快速度向聲音來源跑去,兜兜轉轉,又來到了山崖邊。

包括秦遇在內的十幾名異能者正在與以狼頭半獸為首的獸群對峙。奇怪的是,明明沒有受到任何攻擊,異能者們卻神情痛苦,有的死死捂着頭部,有的則蜷縮着倒在了地上。

而身形不斷變大的白獅立在中間,渾身的肌肉都在抽搐,頭垂着不斷發出壓抑的吼聲,仿佛正在經歷什麽折磨。

“靜靜!”秦遇看上去比其他人好一點,卻也是面色蒼白,此刻正擔憂地望着白獅。

喬安貓着腰從後面繞了過去,碧綠的藤蔓在前方替他開路,就在他即将接近時,狼頭半獸突然嚎叫了一聲。

喬安心神劇震,前方的靜靜猛地轉過頭,往喬安藏身的地方望來。

對上那雙失去了本色,和森林裏的變異動物一般無二的猩紅獸瞳,喬安心裏咯噔一聲。

原來是狼頭半獸控制了這些變異生物的神志!

“靜靜,停下來!”秦遇焦急的大喊響徹耳邊,但充分激發了嗜血本能的白獅只停滞了一瞬,下一秒就張開血盆大口撲了過來。

來不及了!

喬安拼命調動異能,操控藤蔓阻擋片刻,險而又險地逃離了獅口,但他反應不夠快,被一爪狠狠拍飛了出去,變成碎片的背包替他緩解了幾分攻勢,背部卻還是被劃出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這仿佛是混亂的開端,狂暴的獸吼聲與人類的咒罵聲此起彼伏。

喬安卻已經無暇他顧了。視野越來越開闊,從絢麗的戰鬥光芒到陰沉的天際,又随着風聲呼嘯而下,說不清是崖底的湍流還是背後的刺痛更令人心悸。

或許過了很久,又或許只過了短短幾秒,帶着濕意的清新草香湧入鼻間,臉上傳來冰冷柔軟的觸感。喬安回過神,發現自己倒吊在崖壁上,啃了一嘴的青苔。

他“呸”了幾聲,感覺有點頭暈腦脹。

“亂、動、什、麽……”秦遇從咬緊的齒縫間擠出幾個字,一只手緊緊攥住喬安的腳踝,汗涔涔的脖頸上青筋暴起。

大概是暴雨來臨前的空氣太過沉悶,百丈之下的河流太過洶湧,喬安的心猛烈地跳動了幾下。他費勁地扭過頭往上看,最先注意到的卻不是秦遇,而是一顆無比猙獰的狼頭。

喬安眼睜睜看着一只長着銳利長甲的腳掌懸在了秦遇頭頂,覺得左肩的某處陳傷都隐隐發燙起來。

“秦遇,危險!”

“吼!”半獸的腳用力踩下,雪白的獅影一閃而過……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護主心切的靜靜終于恢複了神志,一頭撞開狼頭半獸,憤怒地與其纏鬥起來。

然而,懸在崖邊的山石卻承受不住它們的重量和劇烈的撞擊。飛揚的沙與石大量從高空灑落,喬安被撲了一臉,緊緊閉上雙眼,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胸腔的震動通過他的腳腕傳到了秦遇身上,與此同時,被剖開腹部的白獅“砰”地一聲重重砸在了地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咔嚓。

在嘈雜的慘叫、嘶吼以及打鬥聲中,喬安清晰地捕捉到了岩石斷裂的聲音。

“啊——”

腳踝上的束縛感消失,他和秦遇一起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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