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重歸于好?
喬安的心跳漏了一拍,紋絲不動地躲在齊浩渺投下的陰影裏。
齊浩渺轉過頭,往右望去,入目便是一幅定格的畫面。
晨曦初現,僅容兩人并肩的古舊巷口側身立着一道酒紅色的颀長身影,一根做工精致的漆黑手杖斜斜抵在被歲月磨平的青石板上,與男人筆直的長腿形成了約莫三十度的夾角。
齊浩渺乍一看還覺得這位衣着考究、氣度雍容的先生走錯了片場,他應該去參加規矩繁多的貴族晚宴,而不是大清早出現在一條爬滿青苔的破敗老巷裏。
然而,目光只在對方身上停留少頃,那股矛盾感就奇異地不見了。位于畫面中央那道側影,好似一壺封在洋酒瓶裏的傳統佳釀,軟木半啓,經過歷史沉澱的酒香若有若無,與這充滿年代感的古街舊巷完美地契合起來。
齊浩渺敢保證這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但當他多看了這男人幾眼,竟像是淺酌了一杯美酒般微醺起來。
可惜喬安不會讀心術,不然他會立刻提醒齊浩渺:別看他。
男人久久沒有得到回應,轉過身面朝巷口,耐心地重複了一遍:“請問,你們看見我的星星了嗎?”
齊浩渺因為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有些吃驚,愣了會才道:“沒、沒有。”他既驚訝又惋惜,卻沒想過,一個盲人,為什麽會知道巷子裏有人,而且還不止一個?
“你呢?”男人又問,這話是對着喬安說的。
喬安克制住藏進角落的沖動,強迫自己舒展身體,不敢出聲,只搖了搖頭。
因為喬安的“投懷送抱”,齊浩渺好心地替他答道:“他也沒有。”
男人的表情似乎有些苦惱:“我的星星在哪裏呢……不乖的星星飛走了,還能找到回家的路嗎……”伴随着手杖觸地的規律“噠噠”聲,他的低喃逐漸遠去。
“你認識他?”齊浩渺疑惑道。
喬安沒有立即回答,等到那股心悸完全消失,确認男人已經離去,才道:“不認識,他很厲害。”算是解釋了自己的反應。
喬安的心情慢慢平複下來,正準備招呼齊浩渺一起離開時,巷口猛地炸開一聲驚雷:“你們在做什麽?”
喬安循聲望去,與來人對視片刻,從那雙熟悉的眼睛中發現了幾乎要溢出來的震驚與怒意,以及幾分不明的情緒。
淡淡的酸澀從心頭漫上舌根,喬安嘴裏發苦,卻不肯露出一絲軟弱,冷若冰霜:“你來幹什麽?”
齊浩渺抓住時機跟秦遇嗆聲:“就是,你來幹嘛,叫喬哥回去給顧予閑道歉嗎?”
秦遇心裏湧出一陣懊悔,他深吸一口氣,反複告誡自己,他是來求和的,不是來吵架的,可是……為什麽看見喬安親近其他人時,他會這麽難受?難受到,想把那個人扔進霧江裏喂魚,再也沒法出來礙眼。
秦遇悔不當初,他就不該同意齊胭的條件,把齊浩渺這個麻煩精帶出來。他一邊想一邊跟拎雞仔似的,拎着毫無反抗之力的小少爺大步往巷外走。
齊浩渺手腳并用地掙紮着,口中不停嚷嚷:“喬哥,救命啊,他欺負人!秦遇,你答應我媽照顧我的,你這個出爾反爾的小人,等我回基地我一定要讓你好看!”
秦遇譏笑:“你還是先活着回去再說吧。”說着把人往外一甩,靜靜默契地跳起來,叼住玩具撒着歡跑開了。
齊浩渺抓狂的叫喊很快便消失在轉角。
這片坐擁百年歷史,歷經浩劫,如今依舊屹立不倒的街巷重歸于靜,無言地注視着周圍所發生的一切。
喬安抱着雙臂倚在牆上,視線低垂落在磚縫間的青苔上,是拒絕溝通的姿态。
秦遇清咳兩聲,試圖吸引喬安的注意。
“……”毫無反應。
秦遇垂頭喪氣,近乎讨好的口吻與對待齊浩渺時截然不同:“喬安,你理理我。”
喬安無動于衷。
秦遇挫敗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開始在狹窄的巷道裏繞着喬安劃半圓。
喬安眼前都是秦遇晃來晃去的鞋尖,不是手臂被蹭一下就是肩膀被撞一下,久違的觸碰令他舒服得想眯眼。本着“白嫖”的想法,他冷着臉悄悄享受了好一會,但在被晃得頭暈眼花後還是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有多動症?”
此話一出,秦遇就像是被點了xue般定住了,徘徊在嘴邊的幾個字也有了勇氣說出口:“對不起!”喊完後就緊緊閉上了眼,梗着脖子,仿佛在等待鍘刀落下。
喬安淡淡地“哦”了聲。
這是什麽意思?
秦遇眼睛睜開一條縫,偷偷去瞄喬安的表情,好吧,面無表情,不過好歹沒有再把自己五花大綁扔出去,這也算是和好的第一步。
秦遇如是安慰自己,對着喬安忏悔道:“是我的錯,什麽都沒問清楚就冤枉了你。但我……我當時先入為主,又很着急,腦子一糊塗,就……我保證沒有下次了,你就當我蠢,行不行?”
喬安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确實挺蠢的,有時候蠢得可愛,有時候也蠢得讓人牙癢癢。
秦遇不清楚喬安在想什麽,見他點頭,驚喜道:“你原諒我了?”
喬安是個習慣把心思藏起來的人,別人不問,他不說;別人問了,他也不一定說。
但秦遇恰好是個不吵隔夜架的直脾氣,和喬安鬧別扭這麽多天,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此刻終于見到了和解的曙光,滿懷期待地看着喬安,要是有尾巴,估計已經在身後瘋狂地搖晃了。
面對這樣的秦遇,喬安忽然覺得把糟心事憋在心裏的行為也挺蠢的,他為什麽非得一個人不高興,既然有人主動替他解決煩惱,他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你之前……說我一直以來都是裝的,那些話,都是你的真心話嗎?”
秦遇想也不想就立即反駁:“當然不是!”反駁完他又回憶了一下,略顯心虛地補充:“不全是。”
喬安呼吸一滞:“什麽叫不全是?”
秦遇确實從一開始就認為喬安是故意接近他:和他住在一起,各種水果投喂,天天洗了澡在他面前晃,還有那些暗戳戳的肢體接觸……如果這都不算勾|引,那什麽才能算?只不過,他不像自己說的那樣排斥,反而,咳咳,有點享受罷了。
喬安緊張地等待秦遇的答案,等着等着,就發現秦遇從耳朵尖紅到了脖子根,一臉的欲言又止。
喬安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會,倏地腦中靈光一閃,驚道:“你還真覺得我在——?”後面的話他實在說不出口。
這下,秦遇的臉也發燙了:“但我不讨厭……”
好吧,喬安明白了。在某個層面上,其實他也應該感謝顧予閑,如果沒有這幾出鬧劇,他也意識不到秦遇在自己心裏的分量,比想象中還重。那秦遇呢?
“你不是喜歡單哥嗎,既然你是這樣想的,為什麽不離我遠一點?”喬安的語氣帶着自己都沒注意到的忐忑。
秦遇被問得一愣,半晌沒說出話來。
喬安忽略心底那點失落,主動轉移了話題:“空口說白話沒有誠意,要我原諒你,你就得像我之前那樣,拿出賠禮來。”
喬安提條件了,秦遇卻莫名松了口氣:“你盡管說,你就是想吃烤章魚我也去給你獵。”
怕不是你自己想吃吧?
喬安莞爾一笑:“那罰你回基地後一個月不許吃肉好了。”
秦遇的臉頓時垮了下來,要知道,他走這一趟的動力就是餐餐大魚大肉為伴啊。
秦遇還想讨價還價,喬安卻已經率先往外走去,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斬釘截鐵道:“沒得商量。”
最終,秦遇還是咬着牙,生無可戀地妥協了。比起吃素,還是喬安的冷漠臉更讓他難以忍耐。
至于顧予閑,他一口咬定這是個誤會,自己是不小心摔出去才撞上了綠藤;并表示他才是險些喪命獸口的那個人,先不說自己根本沒有動機害喬安,就算要陷害,也沒必要拿命去犯險。
由于他和喬安争辯時的說辭太聰明,唯一“證人”還是口不能言的靜靜,再加上這幾年的情分,最終尤霜霜三人讓他為自己的“莽撞”向喬安道了歉,此行得到的報酬分給喬安一半,并對對他做出了警告處理,再有疑似碰瓷行為,直接逐出戰隊。
當夜,喬安又做了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