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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秦遇的心意

顧予閑雙目緊閉地躺在地上,渾身像是被車碾過一樣,沒有一處不疼。頭估計是磕破了,他能感受到有溫熱的液體緩緩淌過後頸。

但哪怕再痛苦,顧予閑都沒有使用異能治愈自己,他要等秦遇過來看看自己的慘狀。

秦遇向來最讨厭同室操戈,他就不相信喬安這次還有這麽好運。

明明是他先認識秦遇,憑什麽站在秦遇身邊的人永遠都不是自己?單言?喬安?呵,等着被趕出去吧。

顧予閑心中冷笑。

然而,他頭暈目眩地等了半天,等到身體都因為失血過多而發冷打顫,都沒有聽見想象中的怒斥。

顧予閑疑惑地睜開眼,眼珠轉了轉,四下打量。這才意識到,客廳裏除了他和喬安,哪裏還有別人!

騙子,居然敢耍我!

被狠狠戲耍了一番,顧予閑恨不得沖上去和喬安同歸于盡,可他傷得太重,一時半會實在動彈不得,只能用嫉恨的眼神死死盯着喬安。如果目光能殺人,喬安應該已經被淩遲處死。

喬安站在扶梯上,居高臨下地看着顧予閑,完全不受他的情緒影響,無所謂地聳聳肩:“滿足了麽,要不要再陪你演一場苦肉計,說不準秦遇恰好回來了呢?”

說完,不再理會顧予閑,轉身進了卧室。

“喬、安!”顧予閑目光怨毒,清秀的五官逐漸扭曲,顯得分外猙獰,“你以為你還能逍遙多久?不人不鬼的怪物!”

一場暗鬥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收場。喬安原本還以為顧予閑會把事情捅到秦遇面前,但不知為何,他沒什麽反應地吃下了這個悶虧。

今晚秦遇回來得比以往早,天還沒黑盡,外面飄着鵝毛大雪,氣溫已經很低了。秦遇披着一身寒氣推開門,站在玄關處換鞋。

靜靜已經迫不及待,繞過他沖進了溫暖的室內,在客廳上蹿下跳。

“不準上沙發!”

“嗷嗚!”

“你渾身都是雪,不要在飯桌旁邊抖毛!”

“嗷嗚!”

“還敢抖,小兔崽子,你給老子等着,看我不收拾你!”秦遇一邊蹲下|身解鞋帶,一邊和靜靜吵架,懷裏還護着什麽東西,一時間手忙腳亂。

喬安聽見動靜走下來,站在秦遇身邊,熟稔地替他拍掉軍裝上的雪花,問:“吃飯了嗎?”

秦遇“嗯”了聲,鞋帶已經解完了,還是蹲在地上不肯起來,脊背繃得很緊。

“怎麽了?”

秦遇搖頭,讓喬安背過身,窸窸窣窣的聲音響了會兒,等喬安再轉回去,沒發現任何異常。

什麽啊?喬安被勾起了好奇心。

秦遇這副神神秘秘的樣子一直持續到喬安準備入睡。昏昏欲睡的喬安被燈光強行喚醒,一睜眼就看見大半夜還穿着一身正裝的秦遇立在床邊,雙手背在身後,站姿非常端正。

“閉上你的眼睛。”

喬安:?

盡管不懂為什麽要讓他睜眼之後再閉眼,但注意到秦遇眼中隐含的期待,喬安還是順從地照做了。一片漆黑中,觸覺格外敏感,有什麽碰到了自己的頭,喬安隐隐有了猜測。

“好了。”秦遇退開一步。

喬安擡起手,摸到了柔軟的絨毛,摘下來一看,是一頂白色的毛線帽,頂端還有一個毛茸茸的小球。

“給我的?”

感受到喬安的視線,秦遇不自在地咳了兩聲:“買東西送的,本來不想要,老板非得塞給我。沒什麽用,給你吧。”

“是嗎,哪家老板啊?人這麽好,下次我也去光顧,”喬安拿着帽子端詳片刻,捏了捏白色的小球,“你确定這不是女款?”

秦遇面色一僵,他當然不會告訴喬安,他物色了好久才找到這頂勉強合他心意的帽子。

“限時活動,你就算去也沒有了,”他擺擺手,用強硬的态度掩飾自己的心虛,“誰說有個球就是女款了?再說了,女款就不能戴嗎,你歧視女性啊?你就說喜不喜歡吧!”

喬安抿唇笑了笑,突然道:“你過來一點。”

“幹嘛?”秦遇緊張地往外一跳,下一秒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又在喬安的示意下慢慢挪回來。

喬安拉着秦遇的手臂,讓他彎下腰,捋順了他頭頂的幾根呆毛,湊到他耳邊,用氣聲道:“好可愛啊。”

溫熱的吐息噴灑在耳邊,有點癢,秦遇忍不住蜷了蜷手指,一動也不敢動,結結巴巴道:“誰、誰啊?”

“你說呢?”

“我怎麽知道!”秦遇抽回自己的手,逃也似的離開了,連門都沒給喬安帶上。

喬安無奈地搖搖頭,将毛線帽妥善地收好,輕輕合上了門。

一牆之隔的房間裏,洗漱完畢的秦遇一絲|不挂地裹着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所有的疲憊都一掃而空,興奮得睡不着覺。

小葫蘆,真是笨得可以,連誇人都不會。他這麽高大威猛,能和可愛這個詞沾上邊嗎?

秦遇努力抑制住瘋狂上揚的嘴角。

興奮過度的後果就是,秦遇失眠了,索性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第二天是難得的休息時間。

霧蒙蒙的晨光透過窗戶灑進室內,驅逐了黑暗。秦遇雙手枕在頸下,出神地望着天花板,眼下烏青,神情卻異常溫柔。

昨晚那個不太安穩的夢裏,他看見了喬安,戴着白色毛絨帽的喬安,坐在白皚皚的雪地裏無憂無慮地沖自己笑。秦遇從沒見過喬安那樣笑,仿佛全世界都在他燦爛的笑容面前失了色。盛放的山茶與紛紛揚揚的雪花,都不及唇紅齒白的他好看,而這樣的喬安,眼裏全都是自己……

靜靜還在睡覺,屋裏很安靜,只能聽見男人急促的呼吸聲。半晌後,他掀開被子,走進浴室沖了個澡。

秦遇想,自己大概是栽了。

秦遇決定邀請喬安去牧場看雪。在喬安同意後,他懷着莫名的期待,很有儀式感地裹着大衣在別墅外面的臺階上等。朔風凜冽,他的心卻很熱,在漫天飛雪裏雀躍跳動。

咔嚓。

是門鎖打開的聲音。

秦遇一眨不眨地盯着門口,他等的就是這一刻。然而,在喬安現出身形後,他心裏忍不住咯噔一聲。

喬安戴着那頂微笑臉的鴨舌帽。

那種失落,就像是你滿懷期待地拆開一個盒子,以為是一個驚喜,結果揭開蓋子後,才發現裏面是送給別人的禮物。

“你為什麽不戴我送給你的帽子?”秦遇委屈地質問。

喬安摸了摸鼻子,沒好意思告訴他,第一次收到他送的禮物,自己舍不得戴。

“習慣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在秦遇聽來等同于敷衍:“這麽醜,你在哪裏買的?我去找老板說道說道,審美水平這麽低不适合開店。”

喬安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哪裏醜了?這是單哥救我回來之後給我買的。”

說起來也是一件糗事,那時候喬安的頭發被變異蟒的唾液腐蝕了,跟狗啃了似的,見不得人。喬安每天捂在被子裏不出來,單言拿他沒轍,就去給他買了頂帽子遮羞。

秦遇捕捉到幾個關鍵字,也顧不上生氣了:“單言救你?你怎麽了?”

喬安沒有隐瞞,言簡意赅地跟他講了一遍自己和單言的事。當然,像發型被毀這種糗事必須略過。

秦遇很慶幸單言救了喬安一命,讓自己有機會遇見他,同時也有些吃味。

世事弄人,曾經的他因為單言與喬安關系更親密而不忿,現在同樣因為兩人間的羁絆如鲠在喉,只是對象發生了改變。

不過,其中的差異也很明顯。

和單言相處時時,他們更多的是肉|體交流,而且并不怎麽和諧。時間是最好的答案,如今回想起來,他對單言的不舍,很大程度上都來源于對方兄長一般的體貼與照顧。

但和喬安相處時,他更渴望扮演保護者的角色:他想走在前面擋住所有的危險,他想把硌手的小葫蘆養得滾圓,他想讓小葫蘆只看着自己一個人,他想像上次那樣把小葫蘆壓在身下……

在喬安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秦遇暗自下定了決心。

一場小插曲後,他們還是去牧場看雪了。不過鴨舌帽被秦遇強行沒收了,在他的催促聲中,喬安表面淡定,心裏美滋滋地戴上了溫暖的毛絨帽。

兩人在漫天風雪中散步,貼得很近,在一衆行色匆匆的行人中顯得有些突兀。不過,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其他人投來的目光。

秦遇閑不下來,時不時用手拍一拍耷拉下來的小毛球,看着它晃啊晃,等到要停下來時,又拍一下。

喬安懷疑他被靜靜同化了,用對付貓的方法撓他癢癢,最後把人按在雪地裏一頓揍。

秦遇任他不輕不重地給自己做按摩,在被一團雪塞了滿嘴的時候,終于認真了起來。

事實證明,和秦遇比起來,喬安還是個戰五渣。

“服不服,嗯?怎麽不說話,吓傻了?”

喬安氣喘籲籲地趴在地上,雙手被反制在背後。

秦遇的膝蓋牢牢抵住了他的後腰,一邊放狠話,一邊把冰冷的雪往他脖子裏塞,塞到一半又怕把人凍病了,抽出手去掐喬安的側臉:“說話,知道錯了沒?”

聽見這話,喬安費勁地扭過頭,透過自己呼出的白氣,在一片朦胧間看見了秦遇神采飛揚的臉。

沒有任何來由的,喬安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要給秦遇送一份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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