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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關于強制愛的對比研究

喬安蘇醒的第二天,別墅裏迎來了一個訪客。

喬安榨了兩杯黃澄澄的芒果汁,愉悅地招待了久違的兄長。

單言還是喬安印象中身強力壯的樣子,就是神情有些憔悴。曾經最愛的飲料,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抿了口,打量了喬安一番,欣慰道:“小安,看來你在這裏過得不錯。”

喬安看上去比從前開朗了不少,心結解開後,那股在他身上籠罩已久的陰郁感也消失不見。

單言是真心替他高興。

喬安也很高興,盡管過程和計劃中不一樣,但結果是好的,他哥終于自由了:“單哥,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單言眼神愧疚,動了動嘴唇,感覺有些難以啓齒。

喬安見他似乎有所顧慮,主動道:“是需要我幫忙嗎?單哥,我把你當親哥,你跟我客氣什麽?”

單言沉默良久,才艱澀地開了口:“小安,你可不可以放過方蔚然?”

喬安詫異地看着他:“單哥,你……”

“小安,這次是哥對不住你,他差點害死你,我還提這種混賬要求,可是我……他已經是個廢人了,我帶他離開基地,保證他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行嗎?”

當初參與實驗室一事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幾個元兇更是被關了起來,親身體驗喬安受過的折磨。秦遇讓治愈系異能者替他們吊着命,等喬安親自處理。不過,異能者失去晶核後,即便僥幸活下來,也只是茍延殘喘罷了。

就算再恨方蔚然,面對有救命之恩的單言,喬安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拒絕的話:“外面那麽危險,你帶着他……真的值得嗎?”

方蔚然做過的事,早就觸碰了喬安的底線,他可以看在單言的面子上留方蔚然一命,卻不可能讓他留下。

單言一口飲盡杯中的果汁,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草坪。喬安只能看見他逆光的背影。

“我以前不懂情愛,不知道禍害過多少人。現在,大概是報應來了。”

一周後,喬安和秦遇一起目送單言的車離開基地,就像曾經單言送別他們那樣。只不過,這是一場沒有歸途的旅程。

和大多數熱戀期的情侶一樣,兩人過了一段沒羞沒臊的日子。然而,出力最多的秦遇每天精神抖擻,躺着等人伺候的喬安臉色卻愈發蒼白。

一次雲|雨後,秦遇在親吻喬安發頂時,無意間發現了幾根銀絲,頓時驚慌失措:“小葫蘆,你到底怎麽了,為什麽頭發都白了?”

難道是做得太頻繁了?可是他感覺自己精力充沛啊,還是說在下位比較傷身?

秦遇胡思亂想一通,最後在體位和喬安的身體之間做出了抉擇,咬牙道:“要不以後你上我吧?”

秦遇時不時就會蹦出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喬安已經習慣了。他将臉埋進秦遇結實的胸肌裏,聽着他沉穩的心跳聲,悶悶地道:“我懶得動。”心中卻在想,是時候了結了。

不久後,半獸潮再次來襲,和以往不同的是,這次規模更為龐大,而且紀律森嚴。江随嶼帶着他的殺傷性武器圍住了濱江基地,他不圖財,也不謀權,只給秦遇遞了句話:“我要帶我的星星回家。”

秦遇立刻派親信去保護喬安,可惜等他們趕到時,早已人去樓空。

喬安似乎有所預料,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抱着一只黑貓出了基地。

他順利地走進了半獸群,跟着黑貓來到一輛房車前,望着那熟悉的圖案,仿佛看見了自己黑暗的過去。

他答應了秦遇要好好過下去,不能讓自己的未來也處在江随嶼的陰影下。

喬安捏緊了拳,又緩緩松開,垂着眼走進了車廂。

闊別将近兩年,喬安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江随嶼,看清對方的模樣後,他不禁微微一愣。

江随嶼穿着簡單清爽的白襯衫和筆挺的西裝褲,是少年時期的他常穿的搭配。歲月十分眷顧這個男人,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此刻他優雅地坐在米白的真皮沙發上,微微笑着的樣子,像極了當年那個耐心地拿着試卷給喬安講錯題的人。

喬安一時有些恍神,待眼角餘光掃過他腿邊的手杖時,倏地清醒過來。

這人又要玩什麽花樣?

江随嶼“注視”着喬安,溫聲道:“晚晚,喜歡嗎?”

喬安沉默不語。

“嗯?怎麽不說話?我記得以前我每次這樣穿,你都恨不得把眼睛黏在我身……”

喬安打斷他:“你到底想說什麽?”

“還學會頂嘴了,看來是把我教的東西全忘了,”江随嶼像彈琴一樣用手指敲着扶手,用深情的口吻說着讓喬安脊背發涼的話,“晚晚,你不是最喜歡這樣的我嗎。好好記下來,以後只想着我,咱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說完打了個響指,兩只人高馬大的半獸立即上前一步控制住喬安。

“得罪了。”一個刀疤臉男人舉起一把锃亮的匕首,将刀尖對準了他的眼睛。

“不!”喬安瞳孔驟縮,驚恐地往後躲,卻被死死按住,無法動彈。

“別怕,很快就好了,就跟被螞蟻蜇一下差不多。”江随嶼安慰道。

“不……”刀尖緩緩逼近,喬安忍不住嗚咽出聲。

“別發出這麽可憐的聲音,寶貝兒。我也舍不得這樣對你,都怪你這雙眼睛,讓你不肯安分地待在我身邊。外面有什麽好看的呢,全都是想欺騙你的人。以後你就陪着我待在黑暗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你想想,多美妙。”

喬安連連搖頭,終于想起來催動異能,卻被江随嶼的下一句話戳中了死xue。

“你應該感覺到身體的異常了吧,相信我,再失控一次,你會死的。為了活下去,你一直都那麽努力,這次也不會例外,對吧晚晚?”

再忍忍,喬安,會結束的。

喬安停止掙紮,洩了氣般塌下雙肩:“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還是這麽識趣啊……”江随嶼露出一抹頗為惋惜的笑容,讓其他人退下,用手杖點了點喬安的膝蓋,“這是認錯的态度嗎?”

喬安閉上眼,直直跪了下去。有柔軟的地毯做緩沖,痛意很快消失,湧上心頭的屈辱感卻揮之不去。

“雪莉爾,給我們的叛徒一點顏色瞧瞧。”江随嶼話音剛落,油光水滑的黑貓就“喵”了一聲,揚起利爪。

“等一下,”他又叫住了黑貓,“晚晚,我寬恕了你,你應該說什麽?”

喬安面無表情:“謝謝。”

“說完,不要讓我再重複一次。”

喬安深吸一口氣:“謝謝主人寬宏大量,晚晚保證再也不會有下次了。”

“乖孩子,”江随嶼揮了揮手,“雪莉爾,去吧,好好招待我的寶貝。”

雪莉爾那雙黃色貓瞳鎖定了喬安,飛身一躍,爪子在喬安臉上撓出了幾道深深的血痕。

喬安不閃不避,一聲不吭。

傷口迅速愈合,等到恢複如初,雪莉爾再次揮爪。周而複始,不知過了多久,江随嶼突然道:“有只可愛的小獅子追上來了,可惜也是公的,不然配我們雪莉爾多合适。嗯?上面還有個人,看樣子是來找你的,你們關系很好?”

喬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不是什麽重要的人,不用管他們。”他只希望秦遇能早點發現自己留下的信,給他一點時間……

“是嗎,聽說你們住在一起呢,晚晚的心真冷,”江随嶼派半獸去截住追來的人,手指溫柔地撫過喬安的傷痕,将染血的指腹湊到唇邊舔了口,“甜的。”品了品,又道:“變苦了,晚晚去給我泡杯茶吧,好久沒喝過你煮的茶了。”

喬安的茶藝是江随嶼一手調|教出來的。在兩人還是鄰居的時候,他自然不敢這麽明目張膽地按自己的心思玩養成,這都是喬安被江家收養之後的事了。

喬安十六歲的時候,父母開車路過一座剛竣工不久的大橋時不幸遭遇垮塌事故,一夜之間,他成了舉目無親的孤兒。在他最絕望的那段日子裏,江随嶼說服江家父母收養了他。

喬安既感激又感動,再加上年少時就有的朦胧好感,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了這個鄰家大哥。當江随嶼也向他表明心意後,他們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喬安是起過和這個人共度一生的念頭的。只是漸漸地,他發現對方的控制欲實在太強。江随嶼那時已經工作了,在外面租了房子,讓喬安走讀,晚上和他一起住。

喬安從小就是開朗熱情的性格,即使因為校園霸淩,內斂了許多,也仍然渴望友情。大部分高中生已經有了辨別是非的能力,而且優秀的人也很多,低調的喬安頂多算其中一個,不會像以前那樣被當成眼中釘欺負。

他在學校交了一些朋友,不多,但都是交了心的好哥們,偶爾會出去聚聚。無非就是網吧、KTV或者游樂園之類的地方,很普通,也沒什麽危險,但是江随嶼不允許。

在連續好幾次的聚會都被攪黃後,喬安不樂意了。他單方面和江随嶼吵了一架,對方溫言軟語地表示了對他的理解,弄得他都為自己發脾氣感到羞愧了,結果下次還是找各種理由阻止他和朋友打交道。

這種情況持續了一段時間,喬安明白了,江随嶼只是在敷衍他。他沒有跟江随嶼透露自己的動向,出去玩時關了手機不接電話,到最後,對方不知怎麽找到包廂,闖進來把他扛了回去,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江随嶼發怒。

喬安沒有想到,江随嶼生氣的後果會這麽嚴重。對方打電話到幾個朋友家警告他們的家長,不許他們的兒子帶壞他。然後給他請了假,用鏈子把他鎖在出租屋裏,關了整整一個月。

喬安的事一向是江随嶼全權負責,期間江家父母打來電話詢問近況也被他搪塞了回去。直到喬安服軟,反複保證不再忤逆他,才被送回了學校。

從那以後,即使再忙,江随嶼都會親自接送喬安上下學。喬安的周末也被江随嶼擠滿了,學着煮江随嶼喜歡喝的茶,學着彈江随嶼喜歡聽的鋼琴曲……他的衣食住行,全都得按着江随嶼的喜好來。

那段時間,喬安被逼得喘不過氣來,其他同學恨不能短一些的上學時間是他為數不多的自由時間。

喬安抓住一切時機學習,等他成年後,他要考得遠遠的。他對江随嶼的依戀無法輕易割舍,但他骨子裏刻着的,是自由,是尊嚴,是倔強。

可惜,天不遂人願,他十八歲那年,末世降臨了。江随嶼徹底露出了他的獠牙,他将喬安囚|禁起來,卻不再把他當做有些叛逆的戀人,而是一條,亟待馴化的狗。

喬安孱弱,輕易便失去了自由和尊嚴,僅剩的,只有一股不服輸的倔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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