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天亞瑟完全做不到去看阿爾弗雷德,他很快恢複了他的舊習,使自己在工作裏迷失一整天;低落,心煩意亂,搞不清他正在做些什麽來故意躲避阿爾弗雷德。亞瑟總是期盼着酒吧裏的噪音和混亂能夠使他不去想任何事情,但是卻從未實現過。當他的一部分意識到自己正在試圖避免着他前陣子剛剛經受過的崩壞靈魂,他同時也意識到了他正在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更多的傷害到自己。那晚亞瑟幾乎沒能入睡,他受驚于只是短短一天自己卻如此的想念阿爾弗雷德,并因為沒有遵守去看望他的約定而深深的自責。
第二天早上亞瑟起得很早,決定要在酒吧開店前去探望阿爾弗雷德。他正站在門口,看着前門,嘗試建立起走出這扇門的勇氣,因此當這扇門突然打開的時候他吓了一跳。但當他看見阿爾弗雷德走進了酒吧并站在他正前方時,亞瑟不得不抑制住他的驚喘。他穿回了那套軍隊制服還有他的飛行夾克,他的帽子斜斜的戴在他的頭上,此時的阿爾弗雷德就像是亞瑟常常做的夢中的一個影像,唯一的不同就是他戴了眼鏡。亞瑟錯愕的盯着他,“你在幹什……但……我……”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我想我鎖上了這扇門!”
“你為什麽不會來?”阿爾弗雷德眼中的炙熱幾乎讓亞瑟後退了一步。
“阿爾弗雷德,只有一天而已,我……我只是有點失落,畢竟軍方說要……”亞瑟眨了幾下眼睛,“……送你回去。”
“亞瑟,我早晚有一天會回美/國的,你肯定是知道的。”
這突然而來的痛苦幾乎淹沒了亞瑟,但是當然,這對阿爾弗雷德而言根本什麽都算不上,他一直在計劃着怎麽回家怎麽離開他。亞瑟感覺他的心快碎了,但是他只是眯起眼睛張開嘴巴氣憤的回應着,喊叫尖叫吼叫着要阿爾弗雷德馬上就滾,回到美/國再也別回來。但是阿爾弗雷德在亞瑟得到機會前繼續說。
“但是我沒有答應過你我一定會回到你的身邊嗎?”
所有的疼痛和憤怒抖一下洩了氣,亞瑟只能困惑的呆在原地,“你說了什麽?”
“你有時真是見鬼的敏感,亞瑟,你表現的永遠那麽棘手。”阿爾弗雷德嘆了口氣,目光漸漸變得柔和了起來,“我不是不能理解。昨天,我等你還是等你,但是當你最終沒有出現的時候,我……我以為……”阿爾弗雷德突然停了下來,低頭看着地面并快速的眨巴着眼睛,“我以為你跟我斷絕了關系。”
亞瑟倒抽了口氣,他從來沒有聽過更加荒謬的見解了,“跟你了斷關系?你怎麽可以……”
“你總是企圖離開,你甚至從來沒想要觸碰我,你……”
“門口的守衛可是二十四小時一直呆着的,如果我沒有接觸你只是因為我害怕引起懷疑。當然我想要觸碰你,我以為我那天在壁櫃裏表現的夠明顯了!我當然渴望觸碰你……”
突然他們同時被敲醒了,見鬼的他們正在讨論些什麽?這點小事有什麽關系?他們現在兩個人獨處着,沒有醫生、護士、看守……在看似一個小時的一秒鐘過去後,亞瑟猛的撲向阿爾弗雷德,阿爾弗雷德瘋狂的抱緊他,幾乎都把他抱離了地面。他們的嘴唇互相蹂躏着,牙齒碰撞着,亞瑟感到滿足和釋然,但他抑制住了自己的呻吟。這并不是一個在走道壁櫃裏偷來的吻,這是亞瑟長期以來積攢的渴望和欲望同時侵洩而出的每一盎司,這是數月來的等待、恐懼和寂寞的頂峰,這是他長期并極度甚至感覺起來像是在世界上他唯一想過要的一般的渴求。阿爾弗雷德擁抱着他,吻着她,渴求着亞瑟正如亞瑟渴求着他。沒有人會來打斷他們,沒有什麽東西夾在他們中間。這簡直不像是真的。
阿爾弗雷德拉開兩人的距離,剛好使他能夠說話,“我實在太害怕你不會回來了。”
亞瑟難以置信的搖了搖頭,然後把阿爾弗雷德拉入另一個吻中。過了一會後,阿爾弗雷德又打斷了這個吻。
“畢竟我現在已經不是戰鬥機駕駛員了……”
這句話使亞瑟頓了一頓,他擡起頭不可思議的看着阿爾弗雷德。“你覺得我是因為你是名飛行員才愛上你的嗎?”
“呃,不是,只是……我以前是個重要的人物……但是現在我是那麽的沒用……而且……”阿爾弗雷德似乎在找尋別的臺詞,“……而且我必須得戴着這副可笑的眼鏡。”他結束了這句話道。亞瑟幾乎都快笑出來了,但阿爾弗雷德看起來是那麽的迷茫,亞瑟都忘了他有時看起來是那麽的年輕。
“阿爾弗雷德,你真是我見過的最大的蠢貨了,我不會介意你為了生活而必須做的一些瑣碎到荒謬的小事。還有你怎麽能覺得你不重要呢?”
阿爾弗雷德聳了聳肩嘆了口氣說,“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把我自己拖起來并從醫院走到這兒……”
亞瑟的眼睛瞬間睜大,嘴巴也大大的張開着。他見鬼的竟然沒有注意到!“等一下,等一下……”他快速的說着,“醫院!他們把你放出醫院了!”亞瑟停頓了一下,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當然,他一定是來告別的。他閉上眼睛,讓自己的手從阿爾弗雷德的手臂上滑落。當阿爾弗雷德說到他總有一天會回去時,亞瑟還沒有意識到這一天會來的那麽快。“他們已經準備好把你送回去了麽。”
“不。”阿爾弗雷德堅定的搖了搖頭,“我現在什麽地方都不會去。”
亞瑟能肯定一定是他聽錯了,他的眼睛瞪得碩大,“你能再說一遍嗎?”
“你覺得我會讓他們把我從你身邊支開,就在現在,當我剛剛重新得到了你?我永遠不會讓他們這麽做的,我永遠不會讓任何人這麽做的。”亞瑟感覺到一股興奮的顫栗穿梭在他的只字片語中。阿爾弗雷德屏息大笑着,“他們最終決定讓我留在英/國了……雖然我沒有給他們別的選擇。”
“但是……你以後要幹什麽呢?”亞瑟問,他終于擡起頭看着阿爾弗雷德的眼睛,他的眼睛裏滿懷着希望。
“訓練。他們貌似缺少飛行教練,你能相信嗎?軍方讓我訓練英/國飛行員!”
亞瑟睜大眼睛搖了搖頭,“上帝保佑英/國。”
阿爾弗雷德眯起了眼睛,“哼,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閉嘴阿爾弗雷德。”亞瑟抓住阿爾弗雷德的後腦勺并狠狠的吻住了他。阿爾弗雷德用自己的胸口擠壓着亞瑟的來回應他,并且,由于輕微的失衡,他們倒向了牆壁。亞瑟沒有停下來,他辦不到,現在沒有什麽能夠讓他停下來。聽到那些話,知道阿爾弗雷德會和他在一起,感覺到他在自己的雙臂之中……亞瑟從沒想過這種幸福會是可能的,一切都來的過于洶湧而使他幾乎無法承受。亞瑟回應着阿爾弗雷德,并在他沿着牆壁滑下的時候把阿爾弗雷德一同帶了下去,兩個人糾纏着,但他們的嘴唇始終沒有分開,他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但是亞瑟幾乎沒有注意到。兩人的嘴唇最終分開了,亞瑟躺在地上,阿爾弗雷德趴在他的身上,用雙臂把自己支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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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忘了他在那兒坐了多久,靠着牆挨着阿爾弗雷德,他們緊緊靠着,緩慢的呼吸逐漸恢複正常。清晨緩緩來臨,時間在他們身邊飛馳,他們停不住它。最終,亞瑟打破這安靜的沉默,問了一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聽起來更像一個陳述。“不是意/大/利游擊隊救你出來的,對嗎?”
阿爾弗雷德一怔。亞瑟不敢看向他。“對,不是。”亞瑟困惑地瞥了他一眼。“是路德維希。”
“路德維希?”亞瑟皺了皺眉,随後才記起他在哪聽過這名字。對了,是阿爾弗雷德的信裏,那些他讀了一百遍的信裏。路德維希是那個被俘虜的飛行員,那個帶着相片、被一個意/大/利游擊隊員愛着的德/國飛行員。“天啊。怎麽會這樣?”
阿爾弗雷德深吸一口氣。他一手環緊亞瑟,另一手緊抓着亞瑟的手。亞瑟安慰地回握住他。阿爾弗雷德安靜的坐了一會兒,最終開始說道:“當我被抓到時,我一度忘了那些痛苦。幸虧我忘了,那些全都模糊成了朦胧的痛和噩夢。”亞瑟更緊地抓住阿爾弗雷德的手。“我本該被送到戰俘營,但他們似乎認為我和意/大/利游擊隊的行動串通過。我不知道他們認為我知道些什麽,也不知道他們想要我說出什麽。但我什麽也沒告訴他們,最終被送到了一個新的基地。我記得我被帶進去,然後我再次見到了那名德/國飛行員。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張臉。”
阿爾弗雷德停下,他眼神迷茫。過了一會兒,他繼續道:“在一個下午,我被轉交給德/國納粹,之後……之後……”他的聲音低得喘不過氣,就好像說出那些讓他倍感痛苦。對亞瑟來說,聽到這些也同樣讓他痛苦。“……之後的事我不想說。”阿爾弗雷德低語着,他的目光一片空白,仿佛連地板也看不見。
阿爾弗雷德再一次停下後,亞瑟耐心等待着。他知道說這些對阿爾弗雷德有多麽艱難。他幾乎沒有提到他在監牢裏的遭遇,亞瑟發現阿爾弗雷德更傾向于這樣。關于那些阿爾弗雷德所暗指的事幾乎在撕扯着亞瑟的心髒。他無法忍受聽到那個地獄,那個僅僅因為阿爾弗雷德無法給出納粹黨衛軍想要的信息而讓他活活遭罪的地獄。但亞瑟始終沒有開口,而是決心聽完阿爾弗雷德說的每一個字。
“可就在那晚,在每個家夥都拷問過我之後,路德維希走了進來。我以為我在做夢。可我不是,他真的進來了,而且帶我逃出了基地。我不知道他背着我走了多久……我幾乎不能走,你明白。原來他還會說英語,為了讓我醒着他說了一路。他問了我關于你的事。我還記得我們曾談論到一種蛙。”阿爾弗雷德突然擡起頭看着亞瑟,輕快地說道:“你知道在南美洲有一種蛙,一只就可以毒死兩千多人嗎?”
亞瑟只是搖頭,被話題随意的變動吓了一跳。“不,我不知道。”
“我也是,嘿。除了關于蛙的那段對話,大部分都是一片模糊。但我記得最終我們找到了其他人,也認出了他們中的幾個……即使我們不可能處在他們村的附近,羅/馬和羅維諾在,但我不記得是否有見到費裏西安諾。然後路德維希消失了,而下一件我有意識的事就是我醒在一個美國基地。”
亞瑟沉默地坐着,試着理清剛才他所聽到的話。“我不敢相信,居然是一個德/國/人救了你!究竟……為什麽……”
“亞瑟,我……”阿爾弗雷德深吸一氣,看着他的手。亞瑟靜靜地等着。“路德維希能從他被關的地方出來是因為……呃,之前,在他還是我們囚犯的時候,我……我告訴了費裏西安諾秘密的消息。是關于路德維希的情況以及他被關在哪裏的消息。幾天後我們聽說路德維希逃走了,一定是費裏西安諾幫的他。我立刻就明白這是我的錯。如果我沒告訴他,路德維希是絕對逃不出去的。我幫一個敵人逃走了。見鬼,我可能還親自幫了他逃出去。”
“歐,阿爾弗雷德。”阿爾弗雷德一定是亞瑟所見過最棒,最好,最蠢的男人。
“我背叛了我的國家,”阿爾弗雷德低喃,他依然盯着自己的手,看上去迷茫、恐懼而心力交瘁。
“不!”亞瑟看着他的眼睛搖頭。“你只是幫了一個人……一個好人。一個後來幫了你的男人。你沒有背叛任何人。”
“我知道這是錯的,他是我們的敵人,他是個俘虜。但費裏西安諾他太好,太可愛,太愛路德維希,太……我被那些愚蠢的感覺引導了。”阿爾弗雷德擡頭,直視着亞瑟,低語道:“亞瑟,如果有誰知道……”
亞瑟抓緊了阿爾弗雷德的手安慰着。“沒人會知道,”他堅定地說道。“一切都沒事。沒人會知道。”亞瑟不能對他說他什麽都沒做錯,但他同樣不能責備或評判他。“聽着,阿爾弗雷德,如果你沒做剛說的這些,你永遠不能一個人逃出來。你早就……”亞瑟沒必要說下去。“路德維希也許是個敵人,但……該死的我感激他。”亞瑟試着回想這一切。阿爾弗雷德幫路德維希逃跑,然後路德維希為他做了同樣的事。這太不可思議了。“費裏西安諾怎麽樣?”
阿爾弗雷德聳了聳肩。“我不知道。但他是名意/大/利游擊隊員,而路德維希是名德/國軍官。我真心希望他們能幸福,我只不過是沒看見這過程罷了。”
沉默再次降臨。亞瑟覆上阿爾弗雷德的手,心中感嘆着他究竟有多難以置信的該死的幸運。抛開所有可能性,阿爾弗雷德真的回到了他的身邊。雖然他可能要回美國,雖然他們可能永遠無法對彼此坦誠無隐瞞,雖然他們的感情可能一直不能見光,他們仍然可以……他們真的可以彼此相愛并以某種方式在一起。而在某個遠方,在他們絕對不能控制的戰争的中心,有兩個好人永遠知道不了這些,即使他們同樣深愛彼此。這太不公平了。
亞瑟無法确定他們就這麽靜靜地坐了多久。雖然起初亞瑟覺得他能和阿爾弗雷德在牆邊永遠這麽靠坐着,但最終他不舒服地扭動身子,他身後堅硬的牆開始折磨他的後背。“阿爾弗雷德,我開始覺得這樣很不舒服。”
“對極了。我們得馬上離開這地方。”
“完全同意。”亞瑟擡頭看向阿爾弗雷德沖他咧嘴笑的臉。阿爾弗雷德眨了眨眼,亞瑟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相信你的床會是個比這兒舒服得多的地方。”
亞瑟已經不能更同意了。
去卧室用了比本該用的多得多的時間。起初他們在樓梯上絆倒,亞瑟幾乎不能移動,直到阿爾弗雷德最終停止舔吻他的喉嚨深處。在他們到達頂樓後,亞瑟再一次被阿爾弗雷德按到牆上接吻,要不是阿爾弗雷德強壯的手托着他的臀,他幾乎要被阿爾弗雷德火熱的渴望吻着摔下去。他們就這樣吻着穿過起居室,但當他們撞到睡椅時,亞瑟的膝蓋擋着路,兩個人都摔進了睡椅。一路上阿爾弗雷德的眼鏡掉在了地上,而直到亞瑟開始帶着欲望地喘息,他們都沒能再站起來。到他們抵達卧室為止,亞瑟已經少了一T恤,一雙鞋,和所有他的自控力。他還很清楚,今天他的酒吧是不可能開門了。
他們倒在了床上。阿爾弗雷德拉着亞瑟貼到胸口,雙臂環住他,手在亞瑟背上游走着。當他們身體緊貼,亞瑟開始顫抖,他的腹股溝毫不猶豫地頂向阿爾弗雷德的。阿爾弗雷德以一聲呻吟回應了他,他的大腿撐開了亞瑟的雙腿,擠在它們中間。亞瑟的意識開始旋轉,感覺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又還不夠快。他已經無法思考。他只需要感受阿爾弗雷德緊貼着他的肌膚。他瘋狂地扯着阿爾弗雷德的T恤,可突然,阿爾弗雷德抓住他的手腕搖頭。“不,等等。”他的神情滿是恐慌,立刻讓亞瑟停了下來。
“怎麽了?”亞瑟困惑地問着,他的手指仍抓着阿爾弗雷德T恤的紐扣。他的手滑進阿爾弗雷德的手裏,同時他的大腦冷靜下來快速地轉着。是不是他按得太用力了?
“我要告訴你……”阿爾弗雷德低下頭暫停了片刻,看上去毫無把握,“我的……我的戰鬥機,她墜落時……全燒壞了……”他陷入沉默。亞瑟屏息等待着,可阿爾弗雷德沒有繼續說下去。
“戰鬥機全燒了……”亞瑟接着話,不确定接下去會發生什麽。阿爾弗雷德點了點頭,然後擡起頭看進亞瑟眼睛裏。他眼神迷茫而不知所措。
“我也燒傷了。”
“歐不,”亞瑟吸了口氣,憂慮潮水般向他湧來,他慢慢站起來,手依然被握在阿爾弗雷德手裏。他怎麽能這麽粗心……“我很抱歉,我傷到你了嗎?我沒想到,我忘了你還受着傷……”
“不,傷口已經盡可能愈合了,我只是……”阿爾弗雷德再一次低下頭,“……留了疤。很醜。”他低聲說道。
胸口好像被針紮到,亞瑟麻痹了一般得疼。他想起自從他在第一次見到阿爾弗雷德,他總是把自己的上身包的多嚴實,這顯然困擾了他很久。亞瑟咽了咽喉嚨,點頭,溫柔地從阿爾弗雷德手中抽出手,再次放到他的T恤上。他感到胃裏有什麽在翻騰,可他盡力無視,如果可以解決,那麽他想看看阿爾弗雷德在掩飾什麽。
“亞瑟……”阿爾弗雷德的聲音充滿擔憂。
“噓。”亞瑟解開他的T恤,掠過他的肩,完全幫他脫了下來。然後他怔住了。他的心在狂跳,可他只是坐着,一動也不動,靜靜凝視阿爾弗雷德。紅白相間的疤痕覆蓋了阿爾弗雷德的整個右胸,深一道淺一道,大量傷痕從他的整條手臂蔓延到他的肩膀,蔓延到他的胸口,一直蔓延到他的腹部。亞瑟拼命眨着眼睛,心在抽痛着。他理解不了這種心痛,他身體裏最微小的部分在告訴他這令人厭惡,可事實上他一點兒也不覺得。它們看起來駭人,可它們确實是阿爾弗雷德身上的一部分,亞瑟怎麽會為阿爾弗雷德身上的一部分感到惡心。正在亞瑟試圖說些什麽的時候,阿爾弗雷德擡起手,遮在了他的胸前。
“我很抱歉,”阿爾弗雷德輕輕的說,“我也不想讓你看到。而且我知道,如果……我是說,我能理解,如果你……”
亞瑟發疼的心幾乎要裂成兩半。他抓住阿爾弗雷德的手,搖了搖頭,極力忍住眼中被刺痛的淚水。過去他從沒見過這麽毫無把握的阿爾弗雷德。
“阿爾弗雷德,你棒極了。”過去亦是。他畢竟是個人,容易受傷,但還是棒極了。然後亞瑟拉着他一起倒在柔軟的枕頭上。他慢慢懂得了沒必要讓一切這麽手忙腳亂。他們擁有這世上所有的時間。當他們身體相擁,雙唇相接時,亞瑟試着用身體向阿爾弗雷德傳達,一道傷口根本算不了什麽,他依然那麽地渴望着阿爾弗雷德。他想告訴阿爾弗雷德他真的,一直,永遠都是最棒的。過不了多久,阿爾弗雷德就開始明白,并再一次迷失在激/情中。
阿爾弗雷德最終脫下了亞瑟身上所有的衣物,他停下來看着他,讓亞瑟直覺得脊背發熱。“上帝啊,”阿爾弗雷德倒吸一氣,幾乎用目光吞了亞瑟。“你是這世上他/媽/的最美的東西。”
亞瑟覺得他的臉在發燙。“別蠢了,”他把阿爾弗雷德拉回懷抱,輕聲嘀咕着。阿爾弗雷德笑起來,笑聲讓亞瑟感到解脫的同時又有些虛弱。
“可我真這麽想……”
“閉嘴。”
【很難說清楚他是怎樣愛上了阿爾弗雷德。那個煩人的,氣人的,惱人的美/國人是怎樣地吸引着他;他是怎樣在不知不覺中為他着迷;無論何時,只要阿爾弗雷德在他身邊,他的全部常識是怎樣被抛到煙消雲外。他都不清楚,也毫不在乎。】
一開始,一切都是那麽飛速、瘋狂、不顧一切;而現在,只剩下了緩慢、柔和和完美絕倫……上一次他們躺在這張床上時,只有悲傷、痛苦和心碎包圍着他們;而這一次,卻全部轉成了溫暖、幸福和希望。那時候,盡管他急不可耐地緊緊抓着阿爾弗雷德的背脊,可阿爾弗雷德始終是那麽從容、溫柔。對他來說,能最終回到這裏、不因懼怕黎明來臨而觸碰着阿爾弗雷德,感受着、品味着、迷醉在一切他所渴望已久的美好中……實在太讓他喘不過氣。所以他尚未習慣這一切,他依然為能把阿爾弗雷德擁在懷裏這種美妙的感覺,為他所愛、所懷念的氣味,為阿爾弗雷德臉上偶爾露出的停下親吻他時閃閃發亮的微笑,心跳不已。
阿爾弗雷德柔緩的雙手輕輕描繪着亞瑟發熱的肌膚。亞瑟無法把他的唇從阿爾弗雷德的唇上分開。他們的胸膛貼在一起,下身也緊貼着,阿爾弗雷德灼熱而急促的呼吸撲面而來,一切再一次被放大。亞瑟後背的火熱彙聚到了一起,他開始抓着阿爾弗雷德的背和肩。他試着溫柔地避開阿爾弗雷德的傷口,可阿爾弗雷德同樣變得饑渴難耐,他火熱而顫抖的雙手急迫地壓住了亞瑟。亞瑟還來不及考慮,阿爾弗雷德就伸手抓過了床頭櫃上的雪花膏。亞瑟迷離着雙眼,期待地等待着,但阿爾弗雷德只是盯着雪花膏看。
“你幹嘛把這個放在這兒?”
亞瑟皺起眉。“這對皮膚有好處。能保持皮膚柔軟。”接着他咳了咳,有些尴尬,他聽起來像是在寫“時尚好管家”。
“哦,真的?”阿爾弗雷德聽起來不是那麽相信,他把手指伸進了瓶子。
“你該死的覺得我把它放在這兒是幹嗎的?”亞瑟問,微微惱怒于阿爾弗雷德對他日常皮膚保養的疑問。
“哦,我不知道呀。也許這樣?”阿爾弗雷德把手伸到亞瑟腿間,亞瑟顫抖着發出一聲喘息,阿爾弗雷德冰冷滑溜的手指抓着他,多麽難以置信的感覺。他惱怒又無力地推着阿爾弗雷德的肩膀,但也只是半推半就罷了。“嘿,我不在幾個月了,我不怪你,”阿爾弗雷德壞笑着說,手緩緩觸碰着亞瑟。“但我現在回來了,而我還知道一種更好的用處……”
“阿爾弗雷德?瓊斯!你這該死的蠢貨!你真的,啊——”亞瑟仰頭叫出了聲,他感到阿爾弗雷德的手指更深的按壓着他最私密的地方。阿爾弗雷德俯身吻着亞瑟的胸膛,接着他的唇移到亞瑟的耳邊,他急促地低喃着說:
“我想進入你裏面,亞瑟。”
亞瑟的心怦怦跳着,胃在不停翻動,憤怒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轉頭對阿爾弗雷德低語。“嗯。”他們火熱而迅速地吻着,呼吸交融,同時亞瑟感到阿爾弗雷德的手指按到了更深的地方。他感到一陣狂喜,身體随之顫動,此刻他只想和阿爾弗雷德更加親近。
【事實上,要說他怎樣愛上了阿爾弗雷德,其實很簡單。因為阿爾弗雷德是快樂的,他把亞瑟從憂郁中拉了出來;因為阿爾弗雷德光芒四射,照亮了亞瑟灰暗的世界;因為阿爾弗雷德,真的是他亞瑟的英雄。他拯救了他。他們拯救了彼此。】
阿爾弗雷德慢慢的動,一切都熱情的讓人透不過氣。太奇妙了,快感的巨浪幾乎要淹沒亞瑟。
他的身體在冰火般的汗水間點燃,渴望而滿足地扭動着。亞瑟需索的神情變得出神,阿爾弗雷德入迷地看着他,同時溫柔有力地推進了亞瑟的身體,他們終于融合在一起。
呼吸·肌膚完美地交融,心跳開始同步,阿爾弗雷德溫暖的雙手,雙唇和肌膚帶領亞瑟到達了他從未預料得到的樂園,他不在懷念并喜愛他曾感受過的一切,只有嶄新的快感頃刻而至。
亞瑟按着阿爾弗雷德的頸部,在他嘴裏呼吸,感受着他的脈搏随着他的雙唇顫動。
他幾乎忘了這種和阿爾弗雷德沒有距離的感覺有多好,這種身心随他而動的感覺有多好。
但當他把目光鎖定在阿爾弗雷德身上,他明白他一輩子也忘不了這種感覺。
阿爾弗雷德不在的這些日子和他所感到的痛苦,現在讓他真真切切地意識到了這種感受,是多深地烙在他身上。
那種恐懼仍在,那種微弱的恐懼仍可能發生,他唯有用無意識的呢喃來抑制這份恐懼,
從“我的阿爾”,
“你回來了”,
“我愛你”,一直到在連連的喘息中一遍一遍地叫着阿爾弗雷德的名字。
阿爾,阿爾弗雷德,英俊,迷人,完美,還帶着和他相同的,不自知的傲慢。
一抹意識滑過亞瑟腦海。
正午的陽光滲透進窗簾。。。。床晃的這麽響。。。。也許會壞。。。。整個世界的可怕的寧靜都和他們無關。
到了關鍵的時候,亞瑟望着阿爾弗雷德的眼睛,他是這世上唯一存在的東西,亞瑟緊緊抓着他的肩膀,希望他沒有傷到他,但阿爾弗雷德的手同樣強壯有力。
一陣緊張在他胃裏滋生,他放下手,他抓着阿爾弗雷德的臀部讓他進入的更深。阿爾弗雷德的神情被快感填滿。
亞瑟視野翻轉着,他顫抖着,出神地叫着阿爾弗雷德的名字,快感同時淹沒了他們。
阿爾弗雷德突然僵直了身,低吼着抓緊了亞瑟。亞瑟感到他的體內被溫熱充盈,他吧推向更高的高潮,随着快感的浪潮他的眼前有一瞬間陷入漆黑,是阿爾弗雷德落在他胸口的親吻把他拉回現實。
阿爾弗雷德趴在他的肩上快速地喘息,亞瑟喘着氣,手抓着阿爾弗雷德被汗水沾濕的亂發。
“你好重”亞瑟最終憋出這麽一句。
阿爾弗雷德輕聲說着抱歉,迅速從他身上翻下來,拉着亞瑟幸福地嘆息。
亞瑟滿足地躺在阿爾弗雷德的懷裏,一條手臂小心翼翼地擱在他身上。
“我沒傷到你吧?”
“沒。我有傷到你嗎?”
亞瑟笑“沒。”
他閉上眼睛,他不再是一個人,他從沒感到過這麽滿足。一切都這麽自然,這麽舒服。
亞瑟覺得在這兒,阿爾弗雷德的臂彎是他唯一的歸屬。就好像在這兒什麽也無法将他們分開,去年最糟糕的那段日子一不曾有過,之前空洞孤獨的歲月一不複存在,都是因為他在這兒。
當亞瑟睜開眼睛,視線落在床頭櫃上紅白相間的手帕上。 他的心跳躍着,伸手夠到了手帕。
“這是什麽?”阿爾弗雷德問。
亞瑟低頭看着手帕,發現直到現在,他的胸口仍喘不過氣。他曾以為這就是阿爾弗雷德能留給他的全部。“我相信這是你的,”他抓着手帕說。
阿爾弗雷德低頭看着亞瑟手中的手帕,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是馬修給我的。他說這是他們在殘骸中找到的。”
阿爾弗雷德慢慢接過了手帕,他的眼神微微渙散。“我記得。”他沉默了一會兒。當他開始說話,他的聲音變得柔軟。“我抓着它,當‘貝絲小姐’墜落的時候。”他仍專注着看着它,手指小心地撫摸手帕。“當時火燒的到處都是,我幾乎不能喘氣,也沒法兒逃出去。我記得,我看着它,這是我最後看到的東西。那時候,我想……”阿爾弗雷德擡頭望着亞瑟的眼睛。“我想我一定是這世上最幸運的家夥。”
靜止的時光圍繞着他們,亞瑟覺得他再也無法動彈,也從不曾想過。
“你知道,現在我覺得我确實是。”
亞瑟的笑容難過又開心,他的眼神飄向阿爾弗雷德的傷口。“阿爾弗雷德,關于‘貝絲小姐’我很遺憾。”
阿爾弗雷德睜大了雙眼。他盯着亞瑟看了會兒,搖搖頭,接着爆發出一陣大笑。“我愛你,亞瑟。”亞瑟困惑地眨眼。“你知道嗎,從沒有人對我說過這個。你真的最懂我。”
“我還想更懂你。”亞瑟笑了,回想起他們曾有過的一段對話,當時阿爾弗雷德說出的那些話,和現在如此相似。這次亞瑟相信,下一刻他醒來時,阿爾弗雷德仍會在他的身邊。
有阿爾弗雷德的日子過得飛快。生活變得美妙、煩惱、截然不同、無與倫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