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阮茵茵默然, 并沒有說什麽, 也沒有回嘴反擊。
她是道歉了,但是原不原諒還是秦心怡的事, 沒有法律規定說她道歉了, 秦心怡就一定要原諒她。
因為傷害已經造成了,現在就算道歉其實對秦心怡來說也沒有多大用處了。阮茵茵不能因為自己道歉了, 秦心怡就非要原諒她,秦心怡沒有這個義務。如果非要原諒了, 這其實也算是變相的道德綁架。
“我說你去死, 你聽到了嗎?”秦心怡的聲音已經有些顫抖了,因為現在她完全回想起了高中時候發生的種種,彷佛還歷歷在目。
但是真的要說起來,其實高中那件事對秦心怡來說已經沒有特別大的影響了, 因為當時阮茵茵還沒來得及動手什麽的, 她媽媽就趕來了,所以阮茵茵對她當時也只算是恐吓了幾句而已。
唯一造成的影響就是讓當時膽小的她自動遠離了陸止硯, 并且學會阮茵茵就繞道走, 而且還會在睡眠狀态極度不好的時候夢到阮茵茵。
不過現在阮茵茵的表現倒是着實讓秦心怡有些吃驚。
她本來以為阮茵茵的脾氣會像以前一樣和自己吵起來, 但是沒想到她竟然好言好語地道了歉, 還口口聲聲說什麽補償。不過就算道歉了, 秦心怡也絕對不會原諒她。
秦心怡冷笑一聲,這個時候裝什麽好人,裝什麽知書達理善解人意?倒顯得自己像個壞人了。不過這個壞人她當也就當了,她就是要讓阮茵茵得不到原諒, 就是要讓阮茵茵內疚,不管她的道歉是真情還是假意。
秦心怡的聲音有了哭意:“你知道你之前做的事情對我産生了多大的影響嗎?我現在連覺都睡不好,每天都害怕午夜夢回的時候夢到高中你欺負我的事情...”
阮茵茵沉默着,頭埋地很低:“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阮茵茵知道,語言的力量是蒼白的,即使再多的道歉也無法彌補對秦心怡的傷害,不論秦心怡怎麽罵她甚至打她,她都不能反駁。
她要為原主所做的事情買單。
然而她低着頭卻看不見剛才已經泫然欲泣的秦心怡現在嘴角正勾着諷刺的微笑,“我告訴你,今後我們同一個劇組,我要讓你每天看到我的臉,都要羞愧到無地自容。”
阮茵茵沒有接話。
秦心怡繼續道:“我不管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對我道歉,但是我要告訴你,別以為你道歉了我就會放過你。”
“劇組裏,我有的是苦頭等着你吃。”秦心怡斬釘截鐵地撂下這句話,轉身出了洗手間。
待秦心怡走後,空蕩蕩的洗手間裏就只剩阮茵茵一個人了,阮茵茵痛苦的揉了揉眉頭,嘆了一口氣。
在以前的事情裏,秦心怡确實是受害者,這點是不可否認也不能磨滅的事實,這就導致現在的阮茵茵對秦心怡有一種天然的愧疚感。
即使這件事不是‘她本人’做的,而是原主做的。
想到以後還要和秦心怡身處同一個劇組裏,阮茵茵就覺得有些犯難,她對秦心怡有虧欠,但是秦心怡剛才又放話說不會讓她在劇組裏好過,她的性格又不可能悶聲吃虧都忍受...那麽如何對待,用什麽樣的态度對待秦心怡,成為了一個世紀難題。
這一天到晚遇到的都是些什麽事兒啊。
......
回到了包廂裏,阮茵茵興致缺缺地盯着飯桌上的飯菜發呆。要不是今天導演做東她不好意思先走,她早就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了,這裏的每一個人都讓她感到如坐針氈。
賀然本來以為阮茵茵去洗手間是去補妝調整狀态了,沒想到阮茵茵回來之後狀态更差了,他有點擔心。
“阮茵茵,你真的沒事吧?”賀然都想伸手摸摸阮茵茵的額頭看她有沒有發燒,“你跟我說實話,不用忍着。”
第三個麻煩如期而至,不過這個還不算太麻煩,只是關心她罷了。阮茵茵拿起餐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對着賀然開口:“我今天晚上确實有些不舒服,不過沒什麽大礙,謝謝你的關心。”
“謝謝你的關心”這句禮貌用語都出來了,賀然再傻也明白阮茵茵什麽意思,他想了一下,自己确實是太過心急了,對剛認識沒幾天的異性頻繁的關心,好像是會讓人覺得困擾。
賀然紳士的笑了一下:“沒關系,你自己多注意身體。”說完就适當地和阮茵茵撤開了一定的距離。
他不想給阮茵茵留下到處亂撩的輕浮印象,反正以後相處的時間還長,可以慢慢...
賀然突然怔愣了一下,對于這個慢慢什麽,他剛才竟然有了一種期待...
想要和阮茵茵慢慢相處,慢慢戀愛...
他甩了甩頭,試圖驅散腦海中這種不成熟的想法。他承認他對阮茵茵确實有點欣賞,而且不自覺地就會對她産生關心,但是現在應該還沒有發展到喜歡的地步。
沒有喜歡竟然會設想和她談戀愛!
賀然覺得自己今晚一定是酒喝多了。
......
一頓飯的時間,說長很長說短也短,最後陳翎端着酒杯講了一會兒話,大致就是什麽今後大家一起加油共同努力之類的話,然後結束了今天這場酒局。
酒局結束之後已經是已經是十一點半了,為了不引起別人懷疑,阮茵茵沒有讓家裏的司機接送而是打車來的,因為公司的司機和助理目前都沒有分配到位。
本來王姐想送阮茵茵,但是王姐今天晚上也喝了酒,所以叫的是代駕,而且阮茵茵家和王姐家裏還一個南一個北離得挺遠,要花很長時間。
時間也不早了,阮茵茵不好意思麻煩王姐,就說自己一個人打車回去,應該沒什麽事。
王姐最後猶豫了半天,囑咐了阮茵茵注意安全之後,就坐車回家了。
其他人的人也都是被接走的被接走,沒喝酒的就自己開車,喝了酒的就叫代駕,總之各有各的回家方法。
來的時候阮茵茵包裏帶了口罩,她取出來戴上了。雖然她并不怎麽火,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萬一被認出來就麻煩了。
不同于夏季白天的悶重燥熱,夏夜裏的風有點涼兒,尤其是對着還穿着開叉旗袍的她來說,她站在路邊攔出租,一陣兒一陣兒的小涼風吹過來,她哆嗦着身上起了細小的雞皮疙瘩。
這個時間點車不算很多但是也不少,可等了五分鐘,阮茵茵卻始終攔不到一輛車。
他們約飯局的地方是一條繁華的商業街,酒吧、餐館、迪廳,各種各樣的飲食、娛樂設施一應俱全,因此晚上這條街上會有很多年輕人。
阮茵茵瘦削的身子站在馬路邊,招着手始終打不到車,頓時覺得有點洩氣。
突然想到也許可以打一個網約車,阮茵茵掏出手機就準備看一看怎麽搞,沒想到手機剛拿出來,就有一個男人腳步虛浮地向她走過來。
那個陌生男人看起來有三十歲左右的樣子,滿臉胡茬,身上還帶着濃重而又臭的酒氣,看樣子像是吐過。
“小姐,你多少錢一晚?”那個男人醉着,口舌不甚清晰地從嘴裏吐出侮辱性的話語。
阮茵茵沒有吱聲,這個時候最明智的選擇就是離開。
如果能離開的話。
阮茵茵計算着等會如果等會自己開始跑,這個男人追上來的幾率是多大。
如果他追上來,就她這個身板,即使這個男人是醉酒的狀态,阮茵茵也是根本打不過他的。
不過就算追上來,光天化夜之下,鬧市街上他應該也做不了什麽吧。
那個男人一步一步慢慢靠近阮茵茵,酒氣也越來越濃,“怎麽?你穿成這樣不是出來賣的?看你這小白腿露的,真想摸上兩把。”
“請您自重。”阮茵茵小幅度地撤離着,準備轉頭就跑。
剛扭過頭連一步都沒跑成,阮茵茵就撞進了一個堅硬的胸膛裏。她慌忙後退擡起頭想要道歉,卻發現她剛才撞的那個人竟然是陸止硯。
阮茵茵腦中第一個閃過的念頭竟然是,今天的第四個麻煩,也是最後一個麻煩送上門了。
不過現在的局勢有些不同,可能對陸止硯來說,她更像個麻煩。
一陣小微風吹過來,陸止硯身上好聞的味道順着風鑽進了阮茵茵的鼻中,陸止硯也喝了酒,散發着淡淡的酒氣,但是陸止硯身上的酒味跟那個陌生大漢的酒味完全不一樣。陸止硯身上的酒味淡淡的,還有點香醇,有點甜。
“你怎麽在這裏?”阮茵茵回過神來,有點驚訝。
剛才一出門餐廳的門口,陸止硯就旁若無人地邁開長腿上了車,司機開着車疾馳而去,他身旁的秦心怡甚至沒有來得及說出‘陸學長你能不能送我回家’這句話。
......
“沒什麽。”陸止硯瞥了一眼阮茵茵,淡淡開口道往前邁了一步,将阮茵茵擋在他身後。
陸止硯和那個壯漢面對面,颀長的身材筆挺地站着,雙手插着口袋看着前面那個喝醉了酒的猥.瑣壯漢,皺眉道:“喝多了酒,不要出來危害社會。”
“你算什麽東西!”那壯漢啐了一口唾沫,吐在了地上,“還敢來教訓老子,老子讓你知道知道厲害。”
有陸止硯在,阮茵茵沒有剛才那麽害怕了,她拽了拽陸止硯的衣角,看着那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小小聲道:“要不然咱們走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陸止硯回頭,看着躲在自己身後拽着自己衣角那個嬌小的身影,眼神微動暗潮洶湧,但是随即又恢複平時的冷漠:“往後站,別礙事。”
阮茵茵聽話地往後站了站,離得遠了些。
那壯漢站在陸止硯對面兩步的距離停下了,這邊陸止硯慢條斯理地挽起了袖口,二話沒說疾步往前走,動作迅速上去就對準他的肚子來了一拳。
那壯漢本來就醉了,反應能力又慢,沒有任何躲避的動作,硬生生挨了這一拳,立刻捂着肚子開始叫喚。
他的慘叫還沒結束,陸止硯一個擡腿踢上了他的膝蓋,動作幹淨又利落,那個大漢瞬間就倒在了地上,疼的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先捂住肚子還是先抱着腿。
那壯漢被打了,又痛又氣,酒也瞬間清醒了大半,拖着還疼的腿,從地上掙紮着起來紅着眼睛揮起拳頭就要反擊,一拳還沒打出去,就又被陸止硯攫住了手腕,立刻就是用力一個反手扳,被反扣住了胳膊,那大漢嗷嗷嗷地叫了起來。
他叫了幾聲之後,陸止硯用力甩開了他的手腕,仿佛剛才碰了什麽髒東西似的,又直接一腳過去,讓那壯漢躺在了地上。
陸止硯緩緩蹲下身子用膝蓋頂着那大漢的肚子防止他胡亂掙紮,表情有些兇狠地直接對着那大漢的臉上猛揮了幾拳,拳拳到肉聲聲帶響。
那大漢知道打不過,躺在地上雙手護着自己的身體想盡量減少傷害。
阮茵茵看陸止硯這幾拳都是實打實的在揍人用力且瘋狂,怕惹出什麽事,有些擔憂地叫着他:“陸止硯,別打了,咱們走吧。”
聞言,陸止硯慢慢停下了手,對着那大漢冷嗤道:“剛才那頓打,第一,我教你尊重女性。”
“第二,”陸止硯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大漢,輕聲道:“別惹不該惹的人。”
丢下這兩句話,陸止硯轉身走到了阮茵茵身邊,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面無表情道:“走吧,麻煩精。”
剛才陸止硯幫了自己,阮茵茵知道見好就收,沒有跟他吵架,而是乖乖跟在他的身後。
“你為什麽又回來了。”阮茵茵跟着他,眼睛盯着路燈照射下陸止硯的影子。
陸止硯沒有回頭:“東西落下了,在包廂裏。”
阮茵茵哦了一聲,沒再多問,很顯然是相信了。
其實陸止硯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車子已經開到了半路,自己卻要讓司機掉頭回來。他明明出餐廳門口的時候打定了主意絕對不會帶阮茵茵一起坐車回家的。
所以他剛從餐廳出來的時候走的很快,眼睛也沒有到處亂瞟,生怕自己看到那個穿着旗袍的身影之後會後悔。
然而車開到半路的時候,陸止硯真的後悔了,他覺得有些煩躁,煩躁自己剛才為什麽那麽小家子氣地拒絕帶阮茵茵一起坐車回去。
他覺得阮茵茵現在已經上了別人的車了,沒準是賀然的,沒準是王姐的,沒準是餐桌上其他陌生男人的。這些人應該都會很樂意送她回家的吧。
每一個設想都讓他覺得有些煩悶。
所以他即使知道阮茵茵很有可能已經坐上別人的車子走了,但是他還是讓司機調了頭,回到了這裏。
現在陸止硯很慶幸自己選擇了回到這裏,不然等會會發生什麽,他不敢設想。
“上車吧。”陸止硯走到車邊,表情和語氣都很冷,卻伸手為阮茵茵拉開了車門。
阮茵茵乖乖地上了車,反正陸止硯都又回來了,不坐白不坐。
兩個人都上了車,在駕駛座等待的司機重新啓動了車子。
“你沒事吧?”阮茵茵小心翼翼地看了陸止硯一眼。
畢竟剛才他和那個男人打了架,她還是問一句的比較好。雖然剛才那場架陸止硯取得了單方面壓倒性的勝利。
陸止硯冷冷的一個‘沒’字剛要脫出口,到喉頭卻拐了個彎,“手,有點疼。”
阮茵茵:“......”你打了人家還說自己手疼。
騷不過,真的騷不過。
仿佛是怕阮茵茵不相信似的,陸止硯伸出了手背給她看:手背上有輕微的擦破皮,還有一兩處微紅和小淤青。
“挺疼的。”陸止硯一本正經地補充道。
阮茵茵:“......”再次無語。
剛才那個大漢的臉簡直都慘不忍睹了,青一片紅一片紫一片的,鼻子還被打出血了,很明顯陸止硯是用了大力的,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陸止硯受這點傷根本不算什麽好嗎!
不過礙于陸止硯是剛才從天而降救了自己,還讓自己搭車的爸爸,阮茵茵選擇了妥協。
她瞅着陸止硯的傷口,幹巴巴地開口道:“要不我們去醫院看看?”
就是沒準去醫院的時候會受到醫生的嘲諷“哎呀你們這個傷口再來晚一點就自己愈合了 ”。
“不去,”陸止硯冷漠地搖頭,“不去醫院。”
“那怎麽辦?”阮茵茵湊近了他的手,看着傷口有些犯難。
陸止硯看着她被微卷的波浪發蓋住的一半白皙的小臉,想了半天開口道:“家裏有醫藥箱,你給我上藥。”
聽到這句話,阮茵茵猛然擡起了頭,好像沒聽清似的又問了一遍:“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陸止硯晃了晃自己“受了傷”的那只手,語調裏沒有任何情緒:“家裏有醫藥箱,你給我上藥。”
“為什麽是我?”阮茵茵不敢相信這句話。
陸止硯看着她有點兒震驚的小臉,覺得有些好笑,但是還是忍住了笑意,用幹幹巴巴的語氣道:“誰污染,誰治理,誰破壞,誰恢複。”
阮茵茵覺得有點無語,又吃驚于他的不要臉,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是讓他這麽用的嗎!
“這不是我污染的,也不是我破壞的,是那個喝醉了的人。”阮茵茵決定死不認賬。
陸止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拖長了尾音,頓了一秒道:
“那我換個說法,由‘誰’産生,對‘誰’負責。”
阮茵茵:“......”
太強了!太強了!
阮茵茵甘拜下風,這真的騷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