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爆炸第三十天
同樣是被太宰治教導,芥川龍之介和川上千夏得到的待遇卻是天壤之別。
廢物,弱小,即便有強大的個性也畏畏縮縮不敢使用,憑什麽得到他的另眼相待——這是芥川對她的第一印象。
——哐!
酒吧裏的鋼琴小調被暴力的開門聲硬生生撕裂,震得琉璃色酒液在杯中蕩起漣漪。
正在和織田作之助聊天的太宰治只微微轉動了一下眼睛,看了看不速之客,很快就收回目光,纏繞着繃帶的手撚起酒杯,微微抿了口。
見他擺明當人家不存在的模樣,織田作之助暗暗嘆了口氣,看向渾身纏裹着寒意,面如冰霜的芥川龍之介:“芥川?怎麽了?”
雖然他們常常會來這個酒吧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但自從脫離黑手黨後,還從未有人找上門來,更何況……來的人是芥川。
他現在的情緒很不對勁,就像是被激怒的困獸,眼底翻滾着想要撕咬一切的殺意。
芥川龍之介直勾勾盯着那個神情冷淡的男人,幾息後眼底的情緒盡數壓下,目光緩慢移動,落向織田作之助:“……川上離家出走的原因,你們都知道?”
他聲音壓地很低,仿佛在借此克制些什麽,手還按在門沿上,似乎沒有關門的意思,任由夜風輕輕撩起他染上霜意的發絲。
這話問得很有意思,看樣子他也知道了,可他又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反正不可能是千夏,對她來說,他們兩人的關系還沒有熟到這個地步,再加上太宰治的幹預……
太宰治終于提起一絲興趣,似是施舍般瞥向他:“當然,要不然也不會放任她在外面這麽久。”
只不過是母女之間的小別扭,交給她們自己去處理就好,反正事态不嚴重不是嗎?而且她一頭紮進巴比倫塔,到現在就出過三次門——檔案室、賽道、電影首映禮。
後兩次是跟咲樂在一起,而第一次……
太宰治正琢磨着怎麽從那只膽小的蝸牛嘴裏套話,就聽見芥川龍之介說——
“所以,這一切都是你允許的?”
太宰治微微一笑:“允許這個詞……可不是用在這裏的,身為她的老師,在我眼裏她已經畢業了,既然畢業我自然不會插手她的事情,何況連川上富江都不在意,你就少多管閑事了。”
說到最後,他刻意拖長語調,欣賞着芥川龍之介此時的神情。
芥川龍之介的雙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一錯不錯地對上那雙鳶色眼眸。眼看兩人間本就緊張的氣氛變得劍拔弩張,織田作之助無奈嘆氣,中途插話:“你又是從哪裏知道千夏的現狀的?離家出走的原因目前只有我和太宰知道。”
或許現在還要加上咲樂。
“……有個人在賽道上碰見她,她……”芥川龍之介想要忽略掉另一個人的存在,于是剩下的信息被截斷在舌尖。
太宰治了然地點點頭,排除他暗中監控千夏的可能,随即抿了一口酒,無意再理會他。
漫不經心地神态讓芥川龍之介握在門沿的手微微收緊。
黑手黨的世界有過更出格的事情,按道理來說應該見怪不怪了,可當主角變成川上千夏時,就變成匪夷所思的怪談。
在離家出走之前,她的世界明明那麽小,怎麽會在短短幾個月就天翻地覆?所以芥川抱着僥幸的心态才會來這裏證實。
然而得到的答案是——知道。
太宰治知道她和那個職業英雄在一起。
他們怎麽認識的?什麽時候開始的?對方的重量已經讓她願意奮不顧身踏出自己的小世界了嗎?
見他忽然沉默下來,織田作之助又說:“随她去吧,反正沒什麽危險,過段時間會回來的。”
“可……”
“我說了,”太宰治不緊不慢地打斷他,“不要——多管閑事。”
帶有警告意味的話語讓芥川龍之介沉默下來,他微微垂下眼眸,視線落在地面上輪廓清晰的影子。
他面無表情的轉過身,準備離開酒吧,可在腳尖将将踏出門檻時,他又微偏過頭去,暖橘色的燈光勾勒出面部輪廓,将五官隐沒于陰影中,低啞的聲音隐約流露出不甘心。
“你說黑手黨會給她帶來危險,難道職業英雄就不會了嗎?”
芥川龍之介等了幾秒,就在他以為不會得到任何回複時,舒緩的鋼琴樂中響起酒杯被重重摔在吧臺上的碰撞聲——這對某個人來說,即代表着此時心情十分不悅。
“站住,把話說清楚。”
太宰治看向芥川,眉梢眼角被冷漠覆蓋,暗沉的鳶色眼眸猶如無機質的琉璃。
而一旁的織田作之助僵硬地歪着頭,似乎還沒有消化完剛才接收的信息。
職業什麽?什麽英雄?這東西是怎麽冒出來的?
十五分鐘後——
織田作之助活了這麽多年,第一次知道自己有心髒病。
“野/戰?車/震?”太宰治不可置信地低喃讓老父親捂住滴血的心,後牙槽磨地咯吱作響。
芥川龍之介茫然地看着這兩人的反應,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對:“她離家出走不是因為談戀愛嗎?”
太宰治閉眼捏了捏鼻梁,擡起另一只手示意他閉嘴,睜開眼睛時看向身旁的大家長:“她和你提過嗎?”
織田作之助眼角抽搐了一下,太宰治立即明白什麽意思,他抽絲剝繭般把川上千夏這個人的生活軌跡扒拉了一遍。
“……網戀?”
只有這種可能才會讓一個足不出戶的宅女和職業英雄産生交集。
織田作之助将“騙子”“不正經”“誘/拐犯”等一系列标簽直接甩在某職業英雄臉上。
他拿出手機,本想撥通咲樂的的電話,轉而又想到現在都沒有收到點風聲,不就代表這兩個小兔崽子沆瀣一氣嗎?!
——簡直是在造反!!!
川上千夏!
翅膀再硬也不代表你可以浪到太平洋去!
***
東京巴比倫塔——
川上千夏提着裝滿零食的鵝黃色書包帶,将織田咲樂送到門口。
“真的不要我送你嗎?”
織田咲樂墩身系好鞋帶,從她手中接過書包帶往身上一背,活力四射的模樣像個高中生。
“不用,麻煩死了。”她笑眯眯地捏了捏千夏的臉,“倒是你,別忘記恭子大人說的話了,和川上阿姨好好聊一下,沒什麽是解決不了的。”
川上千夏點點頭:“我會的。”
見她提到川上富江的神情比之前輕松很多,織田咲樂松了口氣:“那下次再來看你,希望你到時候已經換回身體了,我們還可以一起洗澡。”
像是在顯擺自己的地位,咲樂的最後一句還刻意提高了聲量,正在廚房洗澡的爆心地聽到這話,面無表情的翻了個白眼。
兩個女生又在門口膩歪了好一會,才響起關門聲。
川上千夏來到廚房,心情愉快地對他比了個心:“噔噔噔~二人世界,開不開心?”
[換回身體之後的二人世界才會讓人更開心吧。]
爆豪勝己将濾好水的碗放到一旁,千夏從果籃裏撚着一粒葡萄喂進他嘴裏。
親昵又熟練的動作讓爆心地感覺有點怪:[別、別這樣,畢竟是對自己的身體。]
萬一她要是習慣的話,等換回來之後怎麽辦?
“和外貌無關,”川上千夏閉上眼,豎起手指在半空中比劃着,“爆豪在我心裏已經有足夠深刻的印象了,哪怕你現在随便換到哪個阿貓阿狗的身體裏,我也可以對你說喜歡哦。”
真不愧是游戲之王,甜言蜜語一抖一籮筐,爆豪勝己懷疑現在自己被她當做攻略對象。
川上千夏打了個響指:“錯,是已經通關的攻略對象。”
“還是唯一一條戀愛線。”
看,又來了。爆豪勝己無奈地想。
他現在詢問相澤的頻率已經變成一天三次了,做夢都想趕快換回身體。
此時氣氛溫馨而融洽,換成正常的情侶,這時候應該來個kiss,然而……
[對着自己的臉誰親的下去啊!]爆豪勝己一言難盡地啧了聲。
川上千夏笑得樂不可支:“好巧,我也是這麽想的。”
她從冰箱裏取出哈密瓜:“等會看電影的時候吃……”
——叮鈴。
門鈴聲讓兩人不約而同地愣住。
“嗯?咲樂忘記拿什麽東西了嗎?”川上千夏放下水果刀,邊說邊走出廚房。
她快步來到玄幻處打開門。
“怎麽——?!?!”
川上千夏徑直撞進一雙暗沉冰冷的鳶色眼眸,呆若木雞地維持着打開門的姿勢,感覺自己猝不及防地墜入一個名為“人生陰影”的黑洞中,以至于沒能在第一時間作出反應。
織田作之助神色冷漠地看着此時滿臉空白的“爆心地”,一路上在身體裏燃燒的火焰一湧而出。
耳邊傳來太宰治微不可察地冷笑。
——咔嚓。
織田作之助将黑壓壓的槍口對準“爆心地”的眉心。
“所以你們現在已經是在同居了,嗯?”
川上千夏看着這兩人殺氣肆意的模樣,好似自家水啾啾的白菜被野豬拱了,現在上門尋仇(殺豬)。
她艱難地咽了下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