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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爆炸第三十三天

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中,川上千夏繃緊身子,屏息等待他們的答案。

太宰治不急不緩地将手機鎖屏,捏在指尖輕輕搖晃:“你是當着富江的面打開它的?”

川上千夏微微颔首。

“她當時什麽反應?你們說了什麽?”太宰治的語氣很平靜,也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引來織田作之助疑惑的視線。

“媽媽就只是……只是看着我。”回想起媽媽當時的目光,川上千夏感覺心口一陣刺痛,下意識攥住胸前的衣料,“我問她,這個視頻是不是真的。”

千夏那時腦子一片混沌不堪,當從小到大固有的觀念被擊碎時,帶來不僅僅是震驚,還有恐懼。她想,只要媽媽否認,她就一定會相信她。

然而……

“她說是。”川上千夏抿了抿泛白的嘴唇,面容上呈現出于當時一樣的驚惶和恐懼,“我從沒見過她用那種目光打量我……就像在審視一個叛徒。”

“……我很害怕,逃跑了。”

一個人開着車,從橫濱來到了東京巴比倫塔。

直到此刻,所有事情才浮出水面。

太宰治回想起與川上富江通話時那句憤怒不已的“白眼狼”,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

講道理,自己的孩子猝不及防被陰暗的真相吓成鹌鹑,那個女人居然只在乎自己是不是被排斥,該說真不愧是川上富江嗎?

虛僞自私到極點。

緊接着,他将所有線索都串聯起來,拼組成名為真相的畫面。

……原來如此。太宰治不動聲色地壓下眼角。

“那麽多……那麽多……”川上千夏的氣息紊亂不堪,将聲音艱難地擠出喉嚨,“到底誰才是我的媽媽?”

誰才是将她生出來,有真正意義上的血緣關系的川上富江。

織田作之助頭疼地皺緊眉間,正準備斟酌措辭,小心翼翼安撫她的時候,就聽太宰治輕描淡寫地丢下一枚核彈——

“啊,截止到目前,這個世界上還活着的‘川上富江’都是哦。”

老父親:……這是根攪屎棍嗎?!

迎着川上千夏呆滞的目光,太宰治甚至還惬意地将手機抛向空中又穩穩接住:“從哪裏開始說呢……起初,我們所認識的富江也不過是其中之一,而你就是從她的肚子裏出來的,而現在……”

幸災樂禍的神情讓織田作之助懷疑他又雙叒想搞鬼……雖然這并不妨礙他解決問題,于是猶豫了兩秒,還是沒有出聲打斷。

“這些富江,全部都是從孕育你的那一位身體裏分裂出來的。”

川上千夏張了張嘴,沒有找回自己的聲音。

太宰治被她這模樣逗得輕聲一笑:“視頻那個死掉的,和她們口中的最後一個,則是指與你沒有‘血緣關系’的富江,你的媽媽們用了近二十年的時間才将那些家夥清理幹淨。”

“可、可是……”川上千夏大腦一片混亂,語無倫次道,“媽媽為什麽要這麽做?”

“誰知道呢?”太宰治聳了聳肩,不正經道,“或許是嫉妒那些人還擁有魔力……”

織田作之助就知道不該對他抱有太大希望,連忙打斷:“別聽他瞎扯。”

川上千夏怔愣地望向他。

“是因為你。”織田作之助用篤定的語氣說,“只有富江才了解富江,她……們不信任那些人,怕你的存在被暴露出來後遇到危險,所以才費盡心思鏟除隐患。”

這話也就用來騙騙小孩子了,太宰治暗暗翻了個白眼。

最主要的原因當然是那病态而扭曲的感情——這個世界上,沒必要存在與川上千夏沒有“血緣關系”的“富江”。

織田作之助的安撫讓千夏微微松懈,而太宰治就像是專門搗亂似的,在她出聲之前問到:“現在你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以後打算怎麽辦?”

川上千夏茫然地看向他,像是正在緩慢消化巨大的信息量,還沒有考慮到這一步驟。

“既然你害怕她的話,那就斷絕關系嘛。”太宰治在老父親一臉卧槽的注視下,不懷好意地慫恿,“她要是敢來打擾你,我和織田作就會讓所有富江都從這個世界消失。”

稍稍壓低的聲音裏流露出的認真,讓川上千夏對他的承諾毫不懷疑,然而此時倒是沒有別的感覺,反而因為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期待感到一言難盡。

她的老師到底是有多讨厭媽媽的存在?還是說只是一時惡趣味作祟?

川上千夏反應過來後忙不疊搖頭,無視太宰治遺憾的神情,安靜地垂下眼眸:“我想……先和媽媽溝通一下,從出事到現在,我們還沒有聯系過。”

最上恭子的話在腦海中反複重現,她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嗯?那麽多媽媽,現在還算是“一”嗎?

“對了,還有件對你來說應該很重要的事……”太宰治擡手指了指樓上,眼角完成人畜無害的弧度,讓人完全看不出他此時居然非常幸災樂禍,“你的新任小男朋友,能接受自己将來要面對那——麽多岳母嗎?”

川上千夏猛得驚醒,緊接着就覺得腦殼疼到爆炸。

講道理,二十年來從未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為什麽要讓她遇到這種劫難?

懷疑人生的模樣讓織田作之助不忍心地安慰到:“呃……要不你先和爆豪聊一聊。”如果失戀的話,現在至少有他們陪着她。

川上千夏渾渾噩噩地接受老父親的建議,點點頭,漂浮着腳步走上樓。

織田作之助擔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才将将收回目光,就見太宰治擺弄着川上千夏的手機。

“你怎麽知道密碼?”

“很好猜的,她那種腦子還能想出什麽高難度密碼嗎?”太宰治嗤笑一聲,撥通川上富江的電話,動作快地讓織田連阻止都來不及。

電話矜持地響了好一會,才被接通。太宰治還沒等那邊說話,就笑意盈盈道:“敢挂斷的話,就把你燒成灰哦。”

電話裏傳來一聲冷笑,好似在說誰怕你啊……然而她還是沒有挂電話。

太宰治滿意地揚了揚嘴角:“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老父親:——?!

織田作之助錯愕地瞪大眼睛,映入瞳孔的太宰治微笑着對電話裏的人說——

“千夏和爆心地交換身體這件事……是你做的吧?”

他的語速輕而緩,“但是千夏到現在都沒有聯系你,你就一點都不着急嗎?”

溫和有禮的态度仿佛在與至交好友通電話。

“我知道你的目的,我可以幫你,但是……有個條件。”

不管是川上富江還是織田作之助都明白這句話的潛臺詞——拒絕交易的話,可不只是讓你功虧一篑那麽簡單。

許久後,川上富江咬牙切齒的聲音才打破詭異的安靜。

“好。”

織田作之助聽着太宰治用談論天氣的口吻完成黑暗交易,直到他挂斷電話才緩過神:“你怎麽确定是富江做的?”

太宰治把手機扔到一旁,誇張地嘆了口氣:“你該不會以為他們會交換身體真的只是千夏的生日願望感動神明吧?”

“當然不會。”又不是什麽童話故事。

“富江

是唯一擁有動機的人,“太宰治惬意地打了個響指,”既然人間失格都無法起到作用,那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一個人能做到了。”

織田作之助漸漸反應過來:“你是說……”

太宰治笑得一肚子壞水:“喏,千夏不是說相澤已經找到人了嗎?我們只要安靜等待就可以了。”

***

爆豪勝己木然地睜着眼,目光虛虛對着川上千夏的方向,心音進入忙音模式。

川上千夏忐忑地垂下眼眸,雙手急促不安地扣着衣角。聽見心音響起的那一刻,她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吓,整個人差點從床沿邊彈起。

[所以,你媽媽她……]爆豪勝己的心音有點卡殼,[是她們?]

說完他都覺得這話有點無厘頭,沒有任何意義。

川上千夏知道要給他時間慢慢消化,慢吞吞地點了下頭:“我之前也不是刻意瞞着你,連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全部的真相。”

說着,千夏偷偷瞄着自家男朋友,發現心音再次罷工,不由沉下心來。

連她都覺得荒謬可怕的真相,會不會讓他……

[那麽我現在需要做什麽?]

川上千夏十分驚訝地瞪大眼睛,以為自己産生了錯覺。爆豪等了好一會都沒有得到答複,于是又問了一遍。

“就、就這樣?”千夏呆呆地說,“你就沒有別的想法?”

[我能有……]爆豪勝己立即反應過來,一臉嫌棄地看着這個仿佛智商和情商都和他不在一條線上的人,[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麽?]

然後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給她,兇巴巴道:[喂喂,我可是職業英雄!比分裂身體還要可怕危險的個性我都遇見過,怎麽可能被這點小事吓退啊!]

以前敵聯盟就有個人擁有類似的個性,不過那家夥更糟糕,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才是主體。

“可、可媽媽那不是個性……”千夏弱弱地說。

爆豪勝己簡直要被氣笑了:[那又怎樣?你以為我像你一樣天天宅在家裏,遇到點風吹草動就以為是地震了嗎?!]

雖、雖然家長的數量确實有點多,但、但沒問題的!

說起來……既然是一個人分裂出來的話,那性格喜好應該都一樣?

初次見面買禮物的話,都買一樣的就可以了吧……卧槽!好像女人都不喜歡與別人擁有同樣的東西?難道要挑選那麽多份不同的見面禮?!

“——噗!”川上千夏接收到他色厲內茬的瞪視,連忙捂住嘴。

可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實在太好了,怎麽都無法掩飾內心的喜悅,眉梢眼角都染上了輕快的笑意。

[還說什麽一換回身體就結婚,結果對自己一點信心都沒有嗎?]察覺到自己在想什麽,爆豪勝己連忙瞥過臉去,留給川上千夏紅彤彤的耳朵。

[這麽好的女朋友,就算是地震也不能放棄啊。]

如果不是對着自己的身體實在下不去手,川上千夏恨不得立即撲上去給他來個麽麽啾。

***

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暫時留了下來,于此同時,因為最初兇神惡煞的表現,他們自覺承擔了大家的一日三餐——這對老父親來說是早已習慣的日常。

而太宰治因為過于礙手礙腳忙中添亂,被織田作從廚房裏轟出來,無聊地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後,在健身房裏找到兩位鯊狗小能手。

彼時,川上千夏正在爆豪的指導下做仰卧起坐——她要幫男朋友維護好腹肌。

爆豪勝己盤坐在地,按着千夏的雙腳,正在數數的心音因為他突然到來而微微一頓。

川上千夏渾身冒着熱汗,只看了一眼太宰治就提醒男朋友:“四十六個了。”

這幾天太宰治一直在用觀察神奇動物樂園的目光打量他們,似乎想要從中找出讓他們維系這種詭異的戀愛方式的原因,川上千夏被他折騰的煩不勝煩——誰會喜歡如影随形的電燈泡啊?!

而且沒辦法聽見心音,又怎麽能發現她男朋友的閃光點?

(老父親:聽見了也沒辦法發現。)

太宰治仿佛沒有接收到千夏嫌棄的目光,笑吟吟地來到她身邊:“哎呀,大白天的又在談戀愛啊。”

川上千夏回以一個乖巧的微笑:“對啊。”所以你還不快gun?

“可是……”太宰治憂心忡忡地說,“白日宣/淫不太好吧?”

爆心地:???這家夥在說啥?!

川上千夏被他的厚臉皮驚呆了:“身為大人你的思想還能更肮髒嗎?!”

太宰治像是訊號接受不良,直接忽略這句話:“說起來……好不容易變成男人,要不要去玩點有意思的、只屬于男人才能品嘗到樂趣的游戲?我可以帶你去啊。”

要不是嘴上黏着膠帶,爆豪勝己現在肯定口吐芬芳,事實上他的心音已經開始砰砰爆炸了。太宰治仿佛後知後覺般注意到他的目光,故作驚訝道:“咦?居然聽得懂?難不成你經驗豐富?”

[誰特麽經驗豐富啊!老子經驗為零!!]爆豪勝己氣的頭頂冒煙。

“他在想什麽?”太宰治問現場唯一能聽見心音的人。

裝什麽啊,看這表情就知道吧?川上千夏真是佩服這個出場三句話就能弄得天翻地覆的攪屎棍了,咬牙切齒道:“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告訴織田作了!”

一物降一物,爹能降萬物!

太宰治這回真心實意露出鄙夷的神色:“都二十歲了還動不動就告狀,你也就這點本事了。”

川上千夏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呼喊,太宰治只能投降,一溜煙竄出健身房——反正目的已經達到了。

被他這麽一攪合,原本正常的氣氛變得尴尬。

川上千夏瞄了眼爆豪臉上還未褪去的羞憤,還沒出聲就收到對方警告似的瞪視。

[你敢繼續剛才的話題就讓你好看!]爆豪勝己威脅着,順手把毛巾遞給她。

千夏擦着汗心虛地清了清喉嚨,把那句“真的一點經驗都沒有嗎”給咽回去,轉而一本正經地說:“反正太宰聽不見心音,無視他就好。”

不知為什麽,爆豪勝己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他應該是你身邊唯一聽不見心音的人吧?]

見千夏點頭,那種感覺又變得更加微妙。

就像是職業英雄在分析案件時,産生的極其順其自然的推測。

又或者……是一個初次脫單的人的草木皆兵。

像這種“只有在你面前才能獲得片刻安寧”的劇本出現在電視劇或電影裏的頻率很高啊,性格雖然惡劣,但小白臉的模樣不是也挺符合大衆審美的嗎?

爆豪勝己手中“白月光”的标簽蠢蠢欲動——然後在看見千夏臉上驚恐的神情時,瞬間碎成渣子。

[……你那是什麽表情?]他面無表情地問。

“你不要突然講鬼故事啊。”川上千夏打了個哆嗦。

太宰治——唯一一個聽不見川上千夏心音的人。

千夏對她的感覺很複雜,害怕、尊敬、以及依賴,和他呆在一起時确實會有種安心的感覺——前提是他不發病。

然而,衆所周知,太宰治不發病的幾率很低。

“太宰确實聽不見心音,但同時,心音對他來說也很多餘。”川上千夏回想起被人生陰影壓迫的童年,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平時一舉一動都能讓他猜測到我在想什麽,有時連我都沒有察覺到的事情,他都會了解地格外徹底,還樂此不疲地捉弄我。”

有時候她真的寧肯太宰治是因為聽得見心音才使壞,而不是硬生生擊碎那層脆弱不堪的壁壘,粗暴地把她從裏面拖出來。

川上千夏忍不住吐槽:“全世界男人死絕也不會喜歡上他的,還是活命最重要。”

爆豪勝己身上的雷達開始往更遠的距離探測,似乎想要察覺一切潛在的危機。

[難道你身邊就沒有別的異性喜歡你嗎?]

千夏噗嗤一笑:“青梅竹馬變成戀人是裏才會有的情節,我們這些人從小一起長大,已經熟悉到連對方喝了水後多久去上廁所都能猜到,完全沒有一點關于戀人的瞎想。”

爆豪勝己終于松了口氣。

應付數量龐大的家長團已經足夠讓他筋疲力盡,再來個情敵什麽的也太折磨人了。

太宰治心情愉快地回到廚房,分享新出爐的情報:“還行吧,初戀小學雞,剛剛拿到駕照還沒有開過車。”

正在熬湯的織田作之助嗯了一聲:“有試探出千夏有沒有情敵嗎?”

太宰治揮揮手:“安心安心,以爆豪那種性格,除了千夏也不會有別人這麽眼瞎了。”

出于老父親立場,織田作之助是想反駁的,但實在……反駁不了。

短暫的沉默後,他冷淡地提醒:“芥川那裏你記得……”

“放心吧,不會讓他有機會搗亂的,”太宰治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老鼠就應該安分地呆在陰溝裏,別總觊觎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川上千夏嘴上說是要和富江溝通,但是等了好幾天都沒有動靜。

“你難道是準備換回身體之後才找她嗎?”太宰治問。

川上千夏不明白他為什麽驚訝,點了點頭。

太宰治微微眯了下眼:“你自己決定就好,但如果想要溝通的話,你最好用爆心地的身體,要不然心音會讓她變成主導者,輕而易舉地掌控你。”

這人在別的地方不靠譜,但某些時候還是很有用處的。于是千夏又思量着怎麽把交換身體這件事告訴富江。

此時,太宰治冷淡地聲音再次岔開她的思緒。

“但同時,富江對你與她們之間的血緣羁絆很執着,你這幅模樣……搞不好她會不認你哦。”

川上千夏覺得荒謬可笑,可在看見織田作之助凝重的神情時,她漸漸收斂神色,幹巴巴地說:“……不、不會吧?”

老父親飄忽地避開她求助的目光。

這個觀點毫無根據,她可是媽媽的女兒,難道換了個身體媽媽就不認她了?

總、總不可能媽媽只覺得身體才是她的女兒……吧?

川上千夏握了個大草,可憐巴巴的看着太宰,期待他能幫自己出個主意。

太宰治故作高深的想了想,輕快地說到:“先用更刺激的消息把她勾出來,比如告訴他男朋友的事情,剩下的我們來幫你。”

川上千夏沒有注意到,織田作之助一言難盡地瞥了太宰治一眼。

她拿出手機,像是對領導彙報年終總結一樣,認真仔細地敲出一句話。她身旁的爆豪勝己比她還要緊張。

【summer:媽媽,我談戀愛了。】

提心吊膽等了半天,她才得到對方的回複。

【富江:是嗎?恭喜:)】

然後呢?沒了?

職業英雄的直覺在提醒爆豪勝己,有哪裏不對。

兩只剛剛脫單的鯊狗小能手心驚膽戰地度過了一天。

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他們正在廚房一邊洗碗一邊報團取暖。

織田作之助在太宰治期待又幸災樂禍的目光中拿出手機放在耳邊,連一個字都還未說出,電話裏尖銳到極點的聲音幾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爆豪勝己那個狐貍精居然敢勾引我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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