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雖說沈君儀給足了假期,但江深最後到底是沒能休滿,劉星枝是第一個來催他回去的。
“你別玩瘋了。”劉大首席在電話裏仍舊嚴厲,“我的舞還沒排好呢。”
江深有些心虛:“我這幾天沒拉下功夫……”
劉星枝不怎麽信:“真的?”
江深打包票:“真的,回去後師兄你随便考我。”
劉星枝順杆子向上爬:“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江深:“……”
相比之下,雖然蘇芳沒怎麽催白謹一,但森布卻打來了電話,這老外現在的中文一點口音都沒有,語速還賊快,用的都是咆哮體。
“邁威瑟都願意親自教你了!”森布的聲音大到電話另一邊都能聽見,“你知道這是多難得的機會嗎?!你腦子吃shit了啊!”
白謹一将手機拿遠了一點,他的口氣冷淡:“你不要學人家洋津浜,中文混着英文講。”
森布:“……”
白謹一看了一眼江深,正巧對方也結束了電話,目光轉了過來,兩人的視線相接時,白謹一聽到了自己聲音:“森布,我會去美國的。”
半個月後。
在來儀五樓的舞蹈教室裏,劉星枝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他的髒辮又長長了一些,茂盛的披在寬闊的肩膀上,與江深不同,他的形體是歐美标準,除了需要把控好肌肉的長勢,并不一定要辛苦節食,因為舞蹈服是黑色的緣故,更加凸顯出他精悍的胸膛。
江深是真的很怕他,比起沈君儀不動聲色的嚴苛,劉星枝是那種天天拿鞭子跟在屁股後面死命抽打你的類型,就算江深的确刻苦又努力,但他畢竟還是十六七歲的年紀,偶爾貪玩也膽戰心驚的。
來儀的“初舞”對每個舞者來說都是萬分重要的,特別是像劉星枝這樣,已經有了獎項名氣傍身的“當家花旦”,他“初舞”會來的觀衆,除了國內有名的大師舞者外,還有國外的不少評委和頂尖舞者,這也是為什麽劉星枝的“初舞”會有這麽多人趕着要上他臺的原因。
江深跳完自己的次席部分後很是忐忑,他穿着舞鞋,規規矩矩站在劉星枝面前等着批評,劉星枝的面容嚴肅,他盯着江深半晌,突然問:“你告白成功了?”
江深愣了一秒,臉就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
劉星枝仿佛被噎了一口般嫌惡:“你害羞什麽啊?!”
一旁的荊落雲也笑了:“看來是成功了。”
江深臉上的緋色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笨拙的轉移話題道:“還、還要練嗎?”
“不用練了。”劉星枝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他最後看了江深一眼,矜貴的昂了昂下巴,“跳的不錯。”
“初舞”的劇名叫《芒草》,配樂沈君儀都是直接請的交響團來助場,曲子也是請的專業人士根據舞蹈內容譜的,可謂盡心盡力,鞠躬盡瘁。
艾來看了幾天劉星枝他們最後的彩排,倒也沒再刻薄的罵人,他的目光落在劉星枝和江深之間,似乎想講什麽,卻忍住了。
“我希望你們能享受舞臺。”艾來看着所有的年輕舞者道,“不要太在乎結果,跳舞是件開心的事情。”
學生們集體應了“是”,散開後劉星枝拉住江深又去一旁合拍子,艾來嘆了口氣,無聲的皺了皺眉。
沈君儀到舞蹈房時,學生幾乎已經走光了,艾來坐在中央,面對着落地鏡不知在想什麽,他從鏡子裏看到沈君儀,眉眼低垂,露了個笑容。
“看完了?”沈君儀站在他身後。
艾來:“看完了,跳的都不錯。”
沈君儀眉峰動了下:“跳的都不錯你這個表情?”
艾來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江深跳的更好。”
沈君儀沒說話,似乎早料到了這個結果。
艾來有些煩躁:“你為什麽要答應讓江深跳次席?劉星枝的‘初舞’那麽重要,第二天媒體會怎麽說,你們都沒想過嗎?”
“不是我答應的。”沈君儀平靜道,“劉星枝一定要他跳。”
艾來張了張嘴,他扶着額頭,苦笑了下:“師兄師弟……還真是孽緣。”
劉星枝畢竟是來儀明星,永遠少不了前仆後繼的擁趸,江深第二天到三樓的時候,衆人見了他不約而同的停止了聊天。
江深:“?”
不少人看向他,目光或試探或提防。江深還真是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他不怎麽擅長應付他人那些細微的惡意,但也沒有傻的察覺不到。
江深放下自己的包和舞鞋,拿了手機出去,白謹一來了電話。
“你那邊幾點?”白謹一在電話裏問。
江深:“9點啦,美國呢?”
白謹一:“晚上8點,但我和你差了一天。”
江深笑了起來,白謹一答應森布去美國後,沒幾天就動了身,也不知道白謹一和家裏怎麽說的,別墅、司機還有朱阿姨都被留了下來,平日裏照顧江深的飲食起居。
兩人又黏黏糊糊說了會兒話,正準備挂斷時,白謹一突然問:“你那邊沒什麽事吧?”
江深愣了下,他倒是沒想到白謹一會那麽敏感,下意識否認道:“沒事……怎麽啦?”
白謹一的語氣仍有些懷疑:“真的沒事?”
江深吸了一口氣,他只覺得渾身都暖洋洋了起來,低聲道:“真的沒事,我很好,你不要擔心。”
劉星枝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給自己的腳踝綁上肌肉膠布,回頭就見江深拎着舞鞋進來,也不知道他這師弟怎麽搞的,芭蕾舞鞋濕噠噠的滴着水,在更衣室的地板上蜿蜒了一路。
“怎麽了?”劉星枝綁好了一只腳的膠布,不怎麽在意的問道,“鞋掉水裏了?”
江深抿着唇笑了笑:“嗯啊,不當心的。”
劉星枝皺眉,冷嘲道:“自己的鞋都看不好,你想什麽呢?”
江深乖乖聽着訓,也不回嘴,他坐到自己師兄面前,幫着劉星枝拆了膠布:“我幫師兄綁。”
劉星枝也不拒絕,伸出了另一只腳。
“師兄這幾天不要練太多了。”江深邊給他纏着腳踝,邊輕聲勸他,“受傷就不好了。”
劉星枝懶洋洋的:“我心裏有數啦,你也要認真練習,我看你這幾天都不留堂。”
江深擡頭看了他一眼,說:“這是師兄的‘初舞’,我跳怎麽樣不重要。”
劉星枝愣了下,有些不高興的踹了江深一腿,冷冷道:“說什麽呢你。”
江深僵着臉,他沒有說話,手上的動作倒還算麻利。
劉星枝越想越不對,他另一只腳的膠布還沒綁完,突然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着江深:“你講清楚,剛那話什麽意思,你的舞鞋到底怎麽回事?!”
江深并不想事情鬧得太大,放軟了口氣道:“真沒什麽……師兄……師兄?!”
劉星枝赤着一只腳,紮起了一頭髒辮沖下樓去,三樓的更衣室沒關門,裏面幾個學生正在說說笑笑。
“他還妄想要搶劉首席的風頭,也不瞧瞧才來多久。”
另一人道:“但祖宗也說他跳的更好……就怕到時候上了臺……”
“怕什麽,給過他教訓了,聰明點的都知道到時候臺上該怎麽做,這是劉星枝的‘初舞’,他跳的要是比首席好想幹嘛?砸場子?”
劉星枝面若寒霜的站在門口聽着,裏面的人顯然都沒發現他,江深跟着追了下來,喘着氣站在他身後,戰戰兢兢的喚了一聲“師兄”
一片笑聲中,又有人提議:“不如整的他不敢跳次席吧?我們也能少個競争對手,劉首席畢竟是來儀的排面,也不希望自己到時候丢臉吧。”
這話江深也聽見了,他的臉色蒼白,擡頭看了眼劉星枝的背影,嚅嗫道:“師兄……次席我還是……”
“閉嘴!”劉星枝咬着牙,他突然脫下另一只腳的舞鞋,大步沖了進去。
那幾個說話的學生發現劉星枝時已經來不及了,迎面飛過來的舞鞋直接拍在了一人臉上,劉星枝殺氣騰騰的站在更衣室中央,大聲命令道:“江深!”他伸出手,“鞋子給我!”
江深:“……”他乖乖把自己的鞋脫下來遞給了師兄。
劉星枝抄起他的鞋子就開始抽人,幾個說閑話的男生更是抱頭鼠竄,抽了差不多有十多分鐘,劉星枝喘着氣讓他們并排跪在地上。
“好本事啊。”他手裏敲着江深的舞鞋,赤着腳來回轉圈,磨牙冷笑道,“都會欺負人了是吧?”
跪着的大部分人呼吸都不敢用力,但也有膽子大的,叫屈道:“我們也是為了師兄好,師兄也不想‘初舞’那天被當笑柄吧!”
劉星枝怒道:“你再叫我一聲師兄我撕爛你的嘴!”他發狠道,“你們還有臉說為我好?!是你們怕了江深還是他媽我怕了?!”
劉星枝的胸膛劇烈起伏着,他猛地伸出手,指着江深,大聲道:“江深跳的好,那也是他努力掙來的!就算他在‘初舞’上搶了我的風頭,那也是我劉星枝技不如人!你們他媽憑什麽搞他?!”
似乎還嫌不夠消氣,劉星枝又是舉起舞鞋一人抽了一頭皮,他打夠了,才重新把鞋塞進江深懷裏,看着自己的師弟冷硬道:“還有你,給我好好跳,要是讓我發現在‘初舞’上你不認真或是放水,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叫我一聲師兄。”
劉星枝一撇頭,他昂起下巴,傲慢道:“身為舞者的尊嚴,不需要別人用這種方式來施舍我!”